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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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你的自以為。”冷冷的說出這句話,段風涯語氣淡漠,他手中的彎刀微動,亭中的燈籠也似乎被這刀氣所碰,細微的搖晃了起來。

刀氣縱橫,卻沒有絲毫露出帷帳外。即使許久不與人過手,他依然是那個一劍破五洲,驚寒十四川的段風涯!

“自從你改劍用刀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與你交過手了。”在這潺潺的壓力之下,段霜洺內心微驚,冷汗不由得冒了出來,於是他看似隨意的再度開口感嘆,聲音中似乎包含著無限的嘆息。

“那麽如今你可以打個痛快了。”段風涯將刀從袖中拔出,刀光淡到近乎於無,寒鋒內斂。刀身小巧精致,看上去像是姑娘家用來護身所用,但卻沒有人敢小看這把刀,只因為,它的主人是段風涯!

爐中炭火將息,在發出呲的一聲之後,一縷青煙冒出,而這時,段霜洺動了。

他身法極快的攻向輪椅上的青年,長簫在他手中似乎是一把無往而不勝的利器,直刺向段風涯的面門。

只是過了眨眼的功夫而已,段霜洺身法已然快到出現了重影,而輪椅上的青年卻好像並沒有反應過來。

快,快到讓人無法看清的攻擊!

只一霎那,段霜洺的身法陡然變換成了五個,或正面相擊,或側面圍攻,或背後試探,所有身影所用招式各不相同,皆全力攻擊那個圍在中心的人,那個坐在輪椅上的青年。

而段風涯只是微微地一擡眼,他的手腕修長細瘦,指尖捏著那柄修羅刀,看似輕而易舉的擡手一點。

只是這一點,仿佛游魚入水,又好像庖丁解牛一刀戳進了最關鍵的那個點,段霜洺以極快的身手塑造出來的圍攻之勢就瞬間被打破了。

“呼……”盡全力以手中長簫迎擊上那柄修羅刀,段霜洺被手中的力度一振,身形被打亂傾斜,於是他順勢向後退去,翩翩落地。

木質的輪椅似乎也被這兩人打鬥的氣場所壓迫,發出了吱呀的一聲慘叫,段風涯跟著向後退到了亭子邊沿。

兩個人對持在亭中兩側,互成犄角之勢。

而此時段風涯的眼中也閃過了幾許詫異:太快了,以前的老三的身影雖然快,但也沒有達到這個地步,而且……

他想到剛剛自己在那近乎封閉到完美的攻擊下,極盡艱難的一刀,那是他拼盡全力的一刀!

也是他在氣息被鎖定的情況下,以最小的動作換來的最鋒利的回擊!

“我也沒有想到,你平素只會吃喝玩樂,武功進展的居然這麽快。看樣子,你的幻境又變強了。”垂眸將所有的心思收斂其中,段風涯早已習慣了將情緒控制得滴水不漏,他拂袖拿出一條錦帕,細細的擦拭著那柄寒光內斂的修羅彎刀。

“比不得你,二哥你的天賦一向是最為出眾的,連大哥都對你讚不絕口,看樣子我這輩子算是沒機會趕上你了。”段霜洺狀似喪氣的一聲感嘆,一個轉身翻身飛到了亭外,在近處的一棵樹上坐下,彎起一條腿,擡手幽幽的吹奏一首淒涼的樂曲。

段風涯這才將手中的彎刀歸於袖內。自從那一次之後,他的雙腿便不能行走了,那一場比鬥的傷亡太過慘烈,連他這個不知道手染多少鮮血的人都記憶猶新,時常會在夢裏想到那鋪天蓋地的血色。

而他來到這十一宮裏,看似近乎頹唐的流放,卻在溫泉旁的藥谷中種下了無數的奇珍異草,收集了無數的醫書,希望能夠治好自己的雙腿。

然而一年,兩年……連大夫都已經看不出有什麽問題了,可是他卻依然站不起來,甚至於很多人都已經忘記了他這個曾經叱咤風雲的人物姓甚名誰……

耳邊依然是那首哀傷幽冷的《白雪》,隨著風不知道傳往何處。

段風涯突然想到了沈長聆,這個他這些天來悉心教導的人。

那個人有著一頭古怪的短發,據他說,他祖上是本地人,後來舉家到海外經商,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漂洋過海的歸來。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一個人的腦子裏,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奇思妙想。無論是天上的星辰,還是山川河流,天空的飛鳥,地上的爬蟲,市井的風俗,街頭的傳說……無論是陽春白雪還是下裏巴人,他總能夠有理有據的道出個一二三四。

他的經歷中似乎從來沒有過黑暗和冷漠,沒有像他這樣充滿殺戮和血腥的過去,有的只有近乎天真的美好和充滿智慧的言論。

雖然對方並沒有明說,但他覺得對方應該已經把他當做了朋友。

朋友,多麽美妙的詞啊!段風涯不由得笑了起來,而當他意識到自己笑了起來的時候,他的內心一怔——或許,我也是把他當做自己的朋友的。

曲聲婉轉哀涼,剛剛處於思考階段時下意識屏蔽的聽覺此刻又啟動了,那首哀傷的《白雪》順著耳膜,直擊到心頭。

霜洺他…應該也是很不好受的吧,當初的那場戰鬥太過突然,從沒有人想過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對於他們這些天之驕子來說,身體上的傷害其實遠不如心理上的傷害來的狠烈而決絕!

也許……

“不知道你,有沒有空幫我去教導一個人?”這樣想著,段風涯忽然揚聲說道。

樂曲聲戛然而止,過了許久,一道身影伴隨著夜風閃了進來,來人遲疑的打量著段風涯。

“你……不會是讓我去教你金屋藏嬌的那個嬌吧?”段霜洺微微皺起眉頭,不敢置信的睜大了桃花眼。

居然,這麽快就達成了所願?這麽多天來,那個人被他保護得這麽好。他到現在都沒有弄清楚,他們究竟是如何夜間相會“暗度陳倉”的,所以今晚他才會跑來一探究竟,結果還被試探出了自己的實力,雖然對方的實力也被自己略有察覺就是了……

然後驚喜就這麽突然降臨了,心願達成的太快,段霜洺一時間有些躊躇,不敢上前打開這份禮物。

“並不是金屋藏嬌,但我說的就是他。”似乎被這個再三出現的詞激怒了一般,段風涯的語調終於有了些許波動,他沈住氣,一字一句緩緩說道,“我希望你可以認真教導他。”

“我最近應該會在藥谷閉關,所以應當沒有時間繼續教導他了。我希望能夠有一個人幫助他引導靈力,你應該是個很好的人選。”頓了頓,段風涯語氣平和了許多,“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靈力運用的很好,你教導他並不會費心多少。”

“而且,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幫助他完成之後的大比,他是個很有天分的人,不應該被低級仆從的身份埋沒。”段風涯垂眸低聲說道,用那樣略帶退讓的語氣說出這番話,對於一向目無餘塵的段風涯來說,實在是少見。

段霜洺眼中的驚訝更甚了,他忍不住仔細打量著坐在輪椅上的人:頭發還是那樣的烏黑整齊;臉型也沒有變,還是帥的令人討厭;手指細瘦蒼白,歸攏於袖下,只有一點點手腕露出來;眼神依然漆黑沈靜,帶著天塌地陷也抹不去的沈穩,此時那眼睛的主人正將視線投過來,其中滿含著詢問。

嘶,不是吧!他的那句金屋藏嬌只是打趣而已,可是看二哥這架勢,他從來沒有這麽為一個人操過心,更沒有因此懇求過別人——對於段風涯來說,剛剛的那番話就已經算是懇求了。如此的上心……難不成他真的紅鸞心動了?

事到臨頭,段霜洺反倒有些躊躇了,他有些遲疑的坐了下來,表面上卻依然不動聲色。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自然會幫你辦妥的。不過事先說好,我自然會盡我的全力去教他,至於他能學成什麽樣子,那我可就沒辦法保證了。”段霜洺有些煩躁的灌了一口茶,卻依然不動聲色地緩緩說道。

茶水早已經涼透了,流經食道激得段霜洺一個寒噤。

“我相信他不會讓你失望的。”段風涯卻微微一笑,話語中似乎別有深意,他轉過臉去,看向被掀起的帷帳外的景色,那裏正有一只蝴蝶輕輕飛過。

蝴蝶輕點過池水,泛起一處輕得幾乎看不清的細小漣漪。

真的是,難以置信!段霜洺有些撐不住自己那一向瀟灑不羈的形象,他波光瀲灩的桃花眼幾乎快要睜成圓形了。

看眼前人的這表情,這狀態!如果真的是自己多想了,那就好了,怕就怕……

於是在內心裏給還未謀面的對方暗暗升了好幾個危險等級,段霜洺下意識的想到: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考察一番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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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即將被人考察的沈長聆卻不知道他將來要面臨的情況,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難題:這是誰家的孩子?

當他經過陣法,回到自己那間小屋的時候,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月明星稀,四周安靜的仿佛沒有人在。

這倒也是,屋內一向是熄著燈的,其實他人不在,外面看來也並沒有什麽兩樣。

而最詭異的地方就在於這裏,當他進屋關好門的時候,屋內一切如常:窗戶微微打開透氣,爐子上溫著一壺茶水,淡淡的花香彌漫在鼻尖,桌椅整齊的放好,供人休息的小榻上被他整理整齊的被子還疊放在那裏。

可只是一個轉身的時間,當他再度回過身來的時候,眼神不經意的一掃,就發現被子微微的鼓起。

那,那是什麽?沈長聆內心吃了一驚,他揉揉眼睛,再度看過去,腳步卻絲毫不敢挪動。

應該是錯覺吧,可能是窗戶透進的月光照射所形成的視覺錯誤,這樣一邊安慰著自己,他一邊小心的靠近床塌。

沒錯了,那裏應該是一個人,被褥被小小的拱起,一個人安靜的睡在上面。

作者有話要說: 段霜洺(吹手指):指如疾風,勢如閃電~

段風涯:=_= 你清醒一點……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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