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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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是怎麽跑到上面去的?

不不不,現在的問題應該是,他到底是誰?是人還是鬼?

沈長聆搖了搖腦袋,努力的穩定心神,躡手躡腳的靠近那裏。

也許那只是被子鼓起的一塊,是我看錯了,嗯,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一步,兩步……而當他終於伴隨著月色看清楚一切的時候,他內心確定了:好吧,看樣子的確是個人。

那個人的身形很小,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只留下一小截頭發露在外面。

似乎非常滿意於被褥的觸感,他還將腦袋小小的往裏拱了拱,顯得愜意極了。

雖然無法看清這個人的長相,可是看身形顯然是個孩童,沈長聆的心驀然就變得有些柔軟了。

看樣子還是個孩子啊,他嘆息道。

似乎在很小的時候,在他的記憶裏,當小小的自己孤獨的坐在高大的木質椅上看書的時候,最羨慕的就是院子裏那些四處奔跑游玩的孩童。

多想,多想和他們一起出去玩啊……那時的這種情感尤為的強烈,以至於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那種感覺。

“餵,醒一醒,醒一醒……”上前伸手溫柔的推了推,沈長聆想要叫醒對方,可是下手的動作卻很輕柔,遲疑著並不忍心叫醒他,像是一個看著孩子賴床而無可奈何的大人。

“唔,別叫我……”被子裏的的腦袋再次往裏縮了縮,那個孩子細聲細氣的嘟囔道。

“醒醒,再不醒過來就有大灰狼要來了。”沈長聆再度推了推被子,說著小時候父母哄尚且年幼的自己的話語。

可對方明顯非常不領情,被子被他用手緊了緊,小腦袋又往裏縮了起來。

沈長聆嘆了口氣,他只得輕手輕腳的洗漱了一下,將爐子上的茶壺換下來,重新放了一個上去。

屋內茶香四溢,而屋外的冷風也吹不散這小小的屋內的溫暖。

今夜索性是睡不了了,沈長聆坐到了桌子前,桌子上放著一本書,正攤開在某一面,上面還有炭筆做的標記,那正是他用來學習文字用的書。

這本書還是他特地從段風涯那裏借來的,正是那本博物志,上面圖文並茂的介紹了這個時代不同的山川地貌風俗習慣,雖然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就像是天書一樣,不過他已經在很努力的克服這個困難了。

一燈如豆,火光在漸漸的熄滅,少年坐在那裏,一手托著下巴,手中的筆懸之又懸的垂掛在那裏,保持著隨時要掉下來的姿態。

他的側臉在燈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的柔和,長長的睫毛不時的輕輕抖動著,眨一下,再眨一下,然後慢慢的落定不動了……

他睡著了。

黑暗中,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是黑色的,沈長聆模模糊糊的向前走去。

這裏是哪?為什麽一切都看不清?他努力的想回憶起什麽,可是卻什麽都想不到,甚至於他連自己為什麽要想都不知道了。

好黑,好冷,為什麽沒有燈?四周是如同荒野般死寂的沈默,大片大片雕零的暗色如同潮水一般襲來,沈長聆踉蹌著掙紮向前走去,他大聲呼喊:“這裏有沒有人啊?餵,到底是哪兒?”

這是夢嗎?如果是夢的話,為什麽這一切會讓人感到如此的熟悉而又真實。如果不是夢的話……

“你到了現在,依然不肯認錯嗎?”耳邊似乎有一聲冷冷的斥責傳來,那聲音是如此的冷漠,像是在冰川萬載不變的寒冰一樣。

誰?是誰在說話?

“不,我沒有錯,這一切明明不該由我們來承受,為什麽?為什麽我們要遭受這樣的懲罰,這不公平!”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傳來,這個聲音聽上去似乎更為年輕一些,其中充滿了仿佛沖破天際的憤懣與仇恨。

到底是誰?沈長聆伸出手去,仿佛想要突破這片黑暗,抓到些什麽。

他的手無力的向前伸出,四周依然是空蒙一片,似乎剛剛所有的聲音都是幻覺一般,這裏除了他的腳步聲以外,再也沒有了任何聲響……

好熟悉的聲音,他模模糊糊中只有這麽一個感受。明明自己並沒有這段經歷的記憶,可是為什麽這聲音會感覺這麽的熟悉呢,仿佛是從他靈魂深處烙印出來的一般。

“你還是不懂……”那個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此時這聲音中卻包含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隨即那聲音沈重的說道,“你不知道你此刻的行為究竟是在做什麽,可是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你一定會後悔的,那是你痛不欲生追悔莫及也無法彌補的……”

那一聲語氣沈痛而堅決,帶著一絲仿佛心灰如死的哀傷……

是誰?到底是誰在說話?沈長聆快要被這一切弄糊塗了,他無法分辨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一切究竟是他的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是他過去所擁有的回憶,還是別人的記憶?

心亂如麻……

爐上的茶水依然溫著,熱氣被阻隔住在暖爐內部來回循環,屋子被烤的暖洋洋的,只有打開一角的窗戶吹進一絲涼風。

燭火早已經熄滅,趴在桌子上的少年皺著眉頭,眼睛在緊緊閉著的眼皮下不安的轉動著,好像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在夢境中發生一樣。

“啪嗒……”似乎是有什麽東西掉落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內部卻顯得格外的清脆響亮,少年原本不安的皺起的眉頭緩緩的舒展開了,他被驚醒了。

呼,原來真的是個夢啊,沈長聆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內心的情緒終於和緩了不少,他擡手擦擦額頭,那上面覆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剛剛的夢境也太嚇人了吧,雖然有些想不起究竟夢到了什麽,可是能夠讓自己如此害怕,那一定是個非常恐怖的夢吧……

這樣想著,沈長聆將剛才咕嚕嚕滾到桌邊然後掉到地上的筆拾了起來。

炭筆本來是用紙包著的,上面還印了小巧的花紋,可是此時那花紋卻被斷了的炭筆戳皺了。

沈長聆將它掰了掰,然後放回了筆筒中——自己可是沒有多少月錢的,有些地方能省則省。

“唔……”寂靜的屋內突然傳來了痛苦的嗚咽聲,打斷了沈長聆的動作。

是…那個孩子,他怎麽了嗎?沈長聆起身,想要走到床榻前面,可是四周太過漆黑,連微弱的月光都被阻擋在屋檐之外,只有爐火與靠近窗臺的床榻那邊尚且有一絲微亮的地方。

而就在這摸黑前進的路途中,那個孩子不安的動靜更加清晰了,沈長聆聽到了他抓緊被褥的聲音,悶悶的,似乎還有細微的抽泣聲。

那孩子好像哭了……

再也不敢放慢動作,沈長聆快步向前,他不知道踢到了什麽東西,但是卻一點兒也管不上了。

試探性的伸手拍了拍被子,他坐在了因為被子裏的人緊縮成一團而空出來的床榻邊,就這樣慢慢的,用著自己也並不熟練的方法,輕聲哄。

“不害怕,不害怕,哥哥在這裏……”就這樣嘴裏翻來覆去的咕噥著無意義的臺詞,沈長聆輕聲哄著,被子裏的人似乎感覺到了安心,他漸漸的靠了過來。

這樣漆黑的夜裏,除了那層月光與爐火中的聲音,什麽都沒有,屋內很暗。視覺的屏蔽似乎更大程度上加劇了聽覺的敏銳度,那個孩子漸漸的把頭從被子裏鉆了出來。

“好暖和啊……”像是發出了一聲夢囈,那個小小的人把腦袋慢慢拱到了沈長聆的懷裏,於是坐在床邊的人就著這姿勢,更加方便的將被褥裏的人摟在了懷裏。

“不怕不怕,壞人來了老虎吃掉,老虎來了姐姐吃掉……”嘴巴裏順口胡編亂造著童謠,沈長聆靜靜地透過淺淡的月光看著懷裏的人。

真的是很可愛的孩子呢!皮膚雪白,嘴巴小小的嘟起,因為亂鉆被子而有些淩亂的頭發正貼在腦門上,看起來漂亮極了。

背靠在墻頭,沈長聆離得極近才打量清楚對方,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孩子有些粗重的呼吸噴吐在臉頰上的感覺,漸漸的,呼吸變得輕淺了起來,對方睡得更熟了。

應該才十三四歲吧,還會偶爾在做噩夢的時候撒嬌找大人的年齡呢,自己在這個時候還在幹什麽呢?似乎是每天坐在高大的椅子上,安靜地閱讀著書籍吧……

越看越困,越想越模糊,就這樣,沈長聆懷裏抱著占了他床鋪的孩子,漸漸的走入夢境,然後他頭一歪,靠在了孩子的腦袋旁。

奇怪,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究竟是在做什麽呢?怎麽越想越模糊了?大概是因為我太困了吧。

一夜就此過去。

————————

似乎是很久沒有睡得這麽舒服了,自從那一次以後,每晚的夢境似乎都在無邊的慘叫與哀嚎聲中度過,那是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的夢魘……

奇怪,這一晚怎麽睡得這麽沈?睡眠香甜到他似乎都不願意醒來。

朦朦朧朧的時候,段雪淮聽到耳邊有細細的呼吸聲傳來,那呼吸很輕很有規律,顯然呼吸的主人正在安詳的沈眠著,而自己正被什麽人抱著,似乎就這樣抱了一夜……

不對,是誰這麽大膽,居然敢抱著他睡覺?段雪淮一下子就醒了過來,他沒有立刻掙紮,而是警覺的睜開了眼睛,看向眼前。

一入眼簾的就是一張俊秀的側臉,此時臉的主人正閉著眼睛均勻的呼吸著。

他的睫毛很長很密,嘴角似乎天生帶著笑,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這無疑是個很令人舒服的人。

可即使是這樣,也不是他應該抱著我睡覺的理由,段雪淮冷冷的想著,他試探性的動了動身體,然而卻被人用力的摟住了。

那個人只是用力圈緊了身子,卻並沒有壓到他,似乎在顧慮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段雪淮(冷漠臉):我怎麽會跑到這個家夥的床上睡著,肯定有陰謀,哼~

沈長聆:=_=

(不久之後)

段雪淮:真香~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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