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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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墨承感到自己耳邊吵鬧得很,不僅僅是畢佑四下走動,還有自己忽然亂跳的那顆心臟的回響。

可畢佑怎麽會知道這些,嘴碎地說起當年兩人時常因為家裏大人忙而被塞去對方家裏借住一晚的那些陳年舊事,兩人最開心的就是能在那個有孩子的家裏多有同款的大澡盆裏有個玩伴,被坑苦的兩家大人多次想勸說這兩個“小魔頭”分開洗,卻也總以失敗告終。但錢墨承卻無心回憶這些,他倉促地在原本熟悉的消毒櫃裏拿出碗筷,低頭進了客廳,又喝掉了冷水壺裏三分之一的水

“怎麽,我那麽誘人,這都看得你血脈噴張了!”

畢佑說到一半就被自己的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錢墨承一手伸過,把那半幹不濕的長毛給撓成雞窩。

“你也煮一頓試試!能不被熱得恨不得喝下一缸我就跟你姓!”

畢佑撇嘴,這就很主動地拿起空碗給錢墨承呈上一碗牛肉多多的咖喱牛肉湯,擠出一臉無賴的笑。

“老錢辛苦了!又帥又會做飯,還收留我這麽個無家可歸的輟學海歸,你怎麽能跟我姓呢,該是我跟著你姓才對啊!要我當兒子還是以身相許都隨你。”

錢墨承搖起牛肉湯往嘴裏送,順帶賞了他一個白眼,畢佑則是先盛半碗,吹開油花後抿了一口,可卻撇了嘴。

“還當是你特意給我做的,結果是珍姨的外賣哦!”

錢墨承沒回他話,這就從盛著炒面的盤子裏夾出大半,隨後將那盤子往對面一推,自己則端起那盤炒面往椅子後面一靠,挑眉朝著那被咖喱牛肉湯勾去了魂的禍害。

“給你吃就不錯了,剛剛不是還說以身相許嗎,那是不是我讓你幹啥你就去幹?”

畢佑差點笑噴,這就將那炒面碟子挪到自己面前,本想做個扯下衣領小露香肩的動作,卻怎奈自己只是穿了條沙灘褲,只好擺出一副垂眼低眉的嬌羞把頭發往耳後一捋,掐著嗓子問

“嗯,我是你的了!你要我幹嘛?這麽熱的天床也不用暖,要不我替你來點別的。”

錢墨承克制著自己抄起手邊能打人的物件的沖動,站起身子伸手把那矯揉造作低著的下巴捏起來。

畢佑感覺自己脖子伸著就像菜場裏買著回家養幾天再殺的活雞活鴨,錢墨承則將臉湊近過來,盯了他一秒後輕聲細語地嫌棄道

“那就滾下我的床,扒透了站床邊給蚊子吃頓飽飯。你是不知道這些天跟你睡我空調都得比平時開低兩度,你睡地上,我既寬敞還省點電費!”

話還沒落這就發力朝著那下巴一捏,畢佑委屈地揉了揉自己下頜骨,沒敢再說什麽就乖乖地吃起了飯。兩人一段沈默後,錢墨承忽然從對面一腳踢上他小腿,又開始用筷子扒拉起大碗裏的炒年糕

“後天我得去報到了,替我搬東西回宿舍!”

畢佑也知道就是後天,可今天被這麽一提,還是有點心上郁悶,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自己退學了,總不能讓別人也跟自己一樣從此游手好閑在家,這就愉快地應下,吃完飯後乖乖地把一堆油光發亮的碗碟自覺收拾去洗,讓錢墨承準備著收拾東西。

“何必現在收拾,明天不是還有一天嗎,而且你這個人不向來奉行,作業要最後一天寫,開學的東西最後一天收拾才能體現它們的意義嗎”

畢佑聽得險些把手裏抹滿了洗潔精泡沫的碟子滑進水池,扭頭一看,錢墨承已經在沙發上玩起了手機,只是這個回頭讓他眼睛就被釘在了沙發上,準確來說,是被釘到了那個在自己奮戰油汙油漬的時候脫去了那滿是地圖的背心。

跟自己一樣只有沙灘短褲在身,勻稱卻不柴瘦,胸膛直至小腹皮膚隱約還能見到光澤微泛,雖說天天兩人也是坦誠相見地睡在一鋪床上,但好像分別一年多來,他從來沒如此仔細地看過這個最熟悉不過的人。

就這麽一眼,他的瞳孔卻恨不得將那平滑細膩的胸膛,或者說那個人每一寸皮膚毛發都吸進自己的眼睛,心率跟著這個瘋狂的想法起了變,耳邊砰砰也催生一絲奇怪的滾燙從心臟蔓延而下,這濃烈的刺激感沒給他一絲緩和,直沖就到了下腹再下的那處,他被突然而起的擠壓感弄得心慌不已,趕忙轉過頭去。

“我……我這是發瘋了嗎!”

也是趕巧,他要是再晚上幾秒,這一池泡沫飄油的水就要溢出潑地了,把水龍頭扭緊後,他兩手膩滑地撐著洗碗池試圖打壓下這股有些齷齪的意外,可還沒點成果,就聽到身後拖鞋朝向這邊的聲音

“你怎麽了?”畢佑將手中的盤子用抹布搓得用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好像做了賊一樣心虛,瞧了眼還沒變化的臍下,這連身子也不敢轉,就只好背對著錢墨承搖頭。

“還真是挺熱的,我這就刷點碗盤就覺得可以睡前再洗一回了,這不打算暫停幾秒,看看我這張笨嘴能不能想出啥讚美的嘛”

身後“哦”上一聲,錢墨承伸著懶腰又朝他問一遍

“怎麽就是覺得你不對勁啊?”

畢佑這才扭了個側臉給他安心,催促他快去洗澡,錢墨承也確實被自己身上幹了又濕,濕了再幹的汗弄得相當不自在,這就叮囑他別來個“碎碎平安”,不久後就又花灑的水聲從遠處想起。

畢佑胡亂把刷過的盤碗清水沖過就放回了消毒櫃,雖然剛剛那讓他做賊心虛的尷尬已褪,可還是沖回客廳給自己灌了整整兩杯涼白開,往自己手臂上掐出兩個甲印。他如釋重負地往沙發上一癱,但眼睛裏馬上又浮出了剛剛從廚房看到的場景,這就把頭發甩成了一團雞窩又跳了起來,跺著腳自言自語一聲“瘋了”!

浴室的門伴隨著一股香氣濃烈的蒸騰扭開,錢墨承用毛巾擦著頭發,卻把他拿進去的T恤搭在手上,依舊上身清爽。電熱水壺燒開的幾聲提醒正好響起,畢佑這才得了機會扯過個抱枕把今天自己荒唐的反常遮了起來,錢墨承難以置信地盯著那水壺撲出的蒸汽往飯桌那邊去,又看了看自己洗澡前明明還過半的冷水壺水位,趕緊把剩餘那三五口倒進自己水杯。

“你這洗個碗怎麽跟從沙漠逃荒回來一樣啊,喝了這麽多,正好家裏又沒瓶裝水了。”

說完拿著這超市超值套裝,三十九塊連壺帶杯的透明塑料杯舉高晃了晃那僅存的涼白開。

“我謝謝你啊!還知道給我留上一口。”

說完這就將那小半杯水灌進了肚子,畢佑這會兒倒沒了廚房那麽慌張,雖然依舊心裏發虛,轉頭將臉貼到沙發的靠背上,一裝出一副累癱的樣子

“那我們今晚就去超市買你開學的東西吧,明天我得去韓哥那裏收尾,是得忙得比今天還骨頭散架的,再說,飲料也喝見底了。”

錢墨承想了想倒是同意了,一屁股坐到他旁邊,又朝著這人上下打量一番,可畢佑沒給他置疑的機會,先發制人。

“還說我剛剛影響精神文明建設,你既然不打算穿還拿衣服進去幹嘛!”錢墨承將頭發捋了一把,也往後一癱

“沒想到洗完更熱,我簡直就想直接出了這門就鉆進冰箱涼快夠了再說”

畢佑剛想找個玩笑開開,可忽然抱枕上一股力道襲來,沒等他看清,錢墨承就在他這遮掩荒唐的救命稻草上拍了三下

“行,就今晚去!明天你出門後我也去我媽那一趟,跟她說不用所謂的送我去報到,否則又像那天一樣你沒地方躲。”

畢佑叫苦連天,錢墨承還是覺得這個人突然變得怪到了極點,側過身子又靠近了一點,伸手把他的臉轉向自己再看幾眼,倒是畢佑,這下想裝個若無其事的力氣都沒了,與他對上一眼後就使勁低頭

“你到底怎麽了?!哎喲,你覺得你有事情能瞞得住我!”

畢佑捏著那抱枕的邊角,依舊不敢朝他看去,搪塞地來一句

“你也都說了,你要回學校了,那我在想是不是該找吳非或者阿花收留一個,這樣也免得你媽又突然駕到,或者沒撞上她,但是被她哪天察覺了明明你在學校家裏卻好些天天有人都在的把柄,你也不好過……”但錢墨承卻笑了

“就這個?”畢佑點頭,或許也正是這個問題太過沈重,他那尷尬的擠壓也在一時之間消退不少,索性將抱枕拿開,少讓錢墨承再多問幾句,錢墨承站起身子,將T恤扯過穿上。

“那你可以安心了,我約了鎖店明天上午九點半換鎖,至少你不是和她撞個正面的話,還有得夾縫求生”

畢佑一臉驚訝自然在他意料之中,索性沒等他問自己先答

“她問就說來了人撬門,橫豎我們這裏老破舊,政府送那倆高糊打碼的監控也只拍大路,她想查我就說記不清,何況現在門衛室裏那個是個老古板是沒有局子裏來人就不給任何人翻監控的,就在你回來前幾天,還有隔壁單元的真被撬門了,想看看能不能看出點東西,他死活不讓,可因為沒什麽損失那人進了派出所也沒給立案,每天進門都得罵上幾句。”

畢佑聽得哭笑不得,但這確實是所有“老破舊”小區的通病,總是無人去修的公共設施,不樂意多掏一分錢去安裝監控的業主與明明自己也是住戶之一卻毫不給鄰居情面的門衛。但錢墨承竟然能把這麽些讓人恨不得連夜搬走的缺點當成了給自己一處容身之地的優勢,他是又感動又感慨

“感覺大人說的沒錯,你真被我帶壞了,這些鬼話該是我的想法比較合適!”錢墨承兩手往褲袋裏一塞,左右活動起脖子

“可不是,但是晚了啊!都這歲數了也就沒救了,所以……”他用拖鞋尖朝著畢佑的推上輕輕一踢

“趕緊挪了你的屁股,咱們現在就去,順便說下,洗發水我灌水晃過了,想我走之後少出門就等下給我別買漏了什麽”

二兩人從超市回來活脫了一副屯糧三月的樣子,日用零食,飲料喝水應有盡有,提著錢墨承開始將一些東西裝箱裝袋,瑣碎一輪下來也就過了十二點半。夏天當真是日用品的大耗季節,只是錢墨承這次洗完出來,卻瞧見畢佑正在給那張兩人誰躺都半腳懸空的沙發鋪墊枕頭被子,不由得有些惱火

“說你兩句怎麽了,你不在床上睡也得讓我把人踢下去得個爽吧!這是要絕交還是怎麽著”

畢佑裝出一臉委屈地轉過身,眼帶埋怨卻也理直氣壯

“這不是看到你為了我連鎖都挨換,想給你睡個寬敞覺嘛,也讓你提前適應適應我不在旁邊的感覺。”

前半句還是人話,後半句就讓人不想給他再說話,錢墨承沒按他預估的劇情那樣一把抄起他的枕頭被子讓他滾回房,而是直接扭頭來了句“那你睡著開心”就一路塑料聲拖沓地回了房間。

畢佑確實有些失落,但還是關完了所有的燈半腳懸空地躺下,末了還朝著房間裏喊去一聲晚安,也許是今天真的太累,他沒幾秒就遨游在了夢裏,只是今天的夢跟錢墨承一樣不給面子,他又夢到了那天夢裏一模一樣的商場,甚至連錢墨承眼中滿眼愛意的女生也是同一個。

這回夢裏的錢墨承沒有置疑他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因為無論他怎麽大聲地喊他,都僅僅只是招來路人的異樣,而沒讓這十指相扣的兩人回頭一眼。

畢佑就這麽一路跟著,喊著,在他們的身後看著女生給錢墨承臉頰一個忽然的甜頭,看著他們像所有這個年紀的情侶一樣在自動扶梯上站成平齊的身高來個旁若無人的吮吸著對方的唇舌,而他已經筋疲力盡,嗓子也發啞地放棄了繼續。

這兩人越走越遠,自己卻差點因為腳下無力在大庭廣眾之下摔個洋相,心裏想起了小時候自己鬧著要去錢墨承家住一晚,父母只好各種客氣地去撥通了電話,聽著莫文婷和胡雪珍各種客氣和抱歉,他知道自己的計謀得逞了,錢家是歡迎他的

“你說你,以後可少給別人添這種麻煩!再大幾歲可不能成天去煩錢墨承的啊!”

他主動把自己要帶去歡喜的衣褲零食往小雙肩包裏塞,理直氣壯地說

“錢墨承也很喜歡跟我睡啊,就是你們不喜歡!”

莫文婷哭笑不得,畢文濤把剛洗好的茶葉再添水泡到搪瓷大盅,這才過來安慰妻子

“孩子嘛愛熱鬧,這計劃生育也不讓有兄弟姐妹的,有個睡一張床穿一條褲子的對男孩來說是好事!”

莫文婷給了他一計眼刀,又轉向畢佑替他拿起書包和滿是漫畫零食的袋子

“那你以後要老婆還是要錢墨承?錢墨承肯定要老婆不要你的!”

這簡直是好幾代小孩都被問過的形似“我和你媽先救誰”的無端生事選擇題,畢佑很認真地思考過,在家門被打開時留下一句

“我要錢墨承,他比好多女孩都好看不是嗎,至於我老婆,媽,她能跟你睡嗎?”

莫文婷簡直兩眼一昏,而畢文濤卻笑得個人仰馬翻,導致敲開了錢家的門後錢滬明還問了他,他老爸這響徹樓道上下的歡樂從何而來,他倒誠實,把話照說一邊,這會兒倒好,錢家大人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只有錢墨承一個白眼翻給他,來了句“我都不要”!

想到這裏,他忽然笑了,用盡渾身力氣再大喊一聲,只是這一聲力氣太大,他感到自己被一個人拽著衣服往後猛托,而那跟了好久,也喊了好久的人,終於回了頭……

畢佑猛地睜眼,看到了錢家那有些歲月痕跡的天花板,還沒擦幹凈驚醒的汗,竟然聽到了個很近的聲音

“你做了什麽夢?”這才發現那個進屋睡覺的人正坐在一張餐椅上一副困倦地看著自己

“你怎麽不睡?”錢墨承聽到這句冷笑一聲,這就起身把還沒完全緩過神的他一把拉起來,將那帶著體溫的枕頭被子胡亂一抄,塞得他滿懷

“進去啦!空調開低兩度也比開兩臺省電!”

隨後捏著他肩膀把人轉向房間那半掩的門,這就往裏面推,畢佑進屋之後倉促將被子枕頭往床上一扔,轉身撞上了錢墨承的胸膛,這可差點把錢墨承撞得往後要倒,他趕忙雙臂環住了他的腰將人扶穩。

“老錢,謝謝你。”

錢墨承莫名其妙,卻也有著說不出的喜悅,但還是面上嫌棄地把他頭發一搗,掰開那兩條“耍流氓”一樣的棍子爪子,這就自己先一步躺了回去,終於心裏安穩不少,合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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