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一波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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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非就知道那天樓道一場鬧不會得太久的安寧,可還沒看到姨媽把家門撬成個什麽樣,在小區門口就已經見到了讓他更加怒氣沖天的事情。

他快步而向那群混亂不堪的警員與小區住戶,雖還未看到人,卻也是越靠近一股子刺鼻的香水越氣焰囂張,終於在張姨的協助之下撥開人群見到了香水味的主人——一副能把人生吞活剝嘴臉的姨媽,更讓人驚訝的是這圈子裏還有個熟悉的人,是依舊濃妝在臉,發色卻已變成了薄荷綠的米朵。

“哎喲,你們檸得的呀!也是哦,都是一副阿飛樣!”

姨媽瞧見吳非和米朵遇見對方的驚訝,這就趕忙將被鄰居聲討的火氣一把撒到了這兩人身上。

吳非沒理她,只是等著米朵回答為什麽出現在這裏,米朵掏出了一把鑰匙還沒開口,姨媽就如同虎狼見著獵物撲向要搶,又是一陣哄鬧叫罵,再緩和下來時兩邊人已被警察與這小區之中圍觀的住戶拉扯隔檔兩邊,吳非看了看自己手臂上三道破皮的抓痕與急忙搶下的鑰匙,他有一年半沒見過這個東西了,因為這是他換掉了外婆家原本門鎖的鑰匙。

“我昨天剛搬來這靖宇東路這邊,剛剛是從超市出來往回走,誰知道走過這裏門口時忽然被‘偷襲了’,還好這鑰匙沒直接插我腦袋上,我這不剛找到是哪個缺德的扔的,你就也出現了嘛”

說完米朵偏過頭撩起接近頭頂的一處頭發,吳非看到顯眼的一片綠色之上有些雜質,那是被鑰匙砸到的頭皮血跡已接近幹涸的一塊。他無奈地閉了閉眼,低聲一句對不起,這就又打算蠻力扳開攔在他面前的警員胳膊,沖到對面去,姨媽瞧著有人拉住,依舊很是囂張,嘴裏還不斷喊著“讓他過來,讓他打”完全聽不到身後鄰居的斥責,一些路過的路人也站到了遠處觀戰,米朵似乎有些尷尬,將塑料袋抱進懷裏,摻雜到吳非身後去。

“張姨,監控有拍到她上樓這些的嗎?”

吳非怒氣沒減,但又警察在場他也知道自己打人落不得好結果,只好停下手轉頭去問,張姨趕忙點頭,卻也一臉發愁

“可你也知道我們這老舊小區只有三個監控,她進院是拍得到人啦,可是上樓和撬門……我也是聽到樓上動靜不像你回來才出門看一眼,當時你家門鎖已經被撬起來了快一半呢!”吳非轉向那汗流浹背的警察

“警察叔叔,您聽到了沒有,是有人先撬了我家門鎖,我表示表示憤怒不算過分吧,還往自己有刺青的手臂上拍了一掌,可不是渾身幹凈就是好人啊,有那麽些個人,心比肇嘉浜還臭還臟呢!”

姨媽果然被惹怒,只是剛要開口罵就被身前的警員呵斥回去,之後又朝著吳非擡了擡下巴。

“你是戶主對吧,你帶上相關證件和那個被砸的小姑娘一起,還有報警人跟我們回去一趟,人回來了就好,別在這裏堵門了!”

張姨這就搭上米朵的肩膀,吳非哭笑不得地跟著警員還有在身後嘴裏依舊不幹不凈的姨媽和那個她總是栓在腰上的東北漢子往派出所走去,終於在張姨去核驗報警人信息時,小聲跟米朵訴苦了一句

“我可是剛從長錦小區附近那個派出所趕回來的,你說我今天是不是註定要在局子裏睡一夜了啊!”

米朵當然不知情況,他簡短地將錢墨承那“暗戀”多年女粉絲心生嫉妒而讓畢佑他們遭殃的事件說了個大概,米朵卻笑了

“好在沒像jethro tull的狂熱者那樣在演出現場搞出大事件,只是我以為能有如此追隨者的應該是畢佑或者你才對,阿海也有可能,就是覺得不該是你們原本那個看著斯文的大帥哥。”

吳非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你覺得我會招人那麽喜歡嗎?我是很喜歡招人喜歡,可這種‘癡心絕對’的……還是別了別了,我要應付我這姨媽已經筋疲力盡了”

米朵從塑料袋中掏出一盒維他奶遞給他,吳非本想拒絕,可他的肚子恰到好處地傳來了一陣抗議,於是這盒維他奶就被米朵塞到了他手裏。他啜著這盒甜膩的飲料三兩口就喝了見底,詢問室裏張姨和姨媽的對罵聲比小區裏還要激烈,他走到門邊詢問是否要自己也進去,卻被那攔著他的警員擺手打發回了大廳,他只好二郎腿一翹頭一靠地坐下來幹等召喚。

“今天是我家的事連累了你,等下你不著急回去的話,我請你吃我家附近的鰻魚井,那家店可是我心靈的最大慰藉”

米朵聽到這個頓時眼中閃亮,只是自己的肚子也毫無禮貌地叫了三聲,吳非極力忍著,卻還是笑出了聲,惹來了一雙其中冒火的美目

“你什麽都沒聽到!”米朵呵斥道,吳非比了個‘OK’的手勢,米朵瞧了瞧硝煙彌漫的問詢室,便檢查起自己貓眼粉的漂亮指甲有沒有受損,又轉向吳非感慨道

“你和你這姨媽怎麽回事?聽她剛剛的話似乎很不喜歡你呢。”

吳非頓時覺得這飲料喝來補充的體力這麽快就要還了,可還是簡短地說了說自己家裏的“破事”就這八九句話剛完,張姨就探出半個身子向他們招手。

吳非把米朵擋到身後,一臉不情願地與姨媽對坐下來,隨後協調的警員給了雙方各幾張印得密密麻麻的調解書,他也沒再多說什麽,胡亂一通把字簽完,在那東北漢子依舊囂張的眼神之中接過他一百塊賠償米朵的零碎發皺的現金,前腳剛踏出了詢問室的門口,後腳就忽然轉身朝著姨媽做了個手勢,米朵甚至還沒看清就已經被他一把拉著往外跑,就在兩人剛出派出所門口時,姨媽一聲大罵從身後才起。

她笑出了聲,忽然掙開了吳非的手甚至快步超過了他,吳非不甘示弱地也加了速度,好在三百米外的人行道恰好紅燈將這兩個人攔下,否則一路已經惹了好幾個汽車和被他們閃過的路人置疑,這兩個人是被搶了手機還是偷了錢包。

“你負重這麽多還能跑那麽快,佩服!”

吳非扶著紅綠燈的桿子喘著大氣,米朵雖然也臉上漲出了粉紅,但明顯沒他吃力,順手捋了捋已經半幹不濕的頭發,露出掛著晶瑩的窄額朝他挑了個眉

“我從初中開始可就是校田徑隊的長跑主力,剛剛你有那個打算應該告訴我一聲,我拉著你才對!”這話讓吳非笑得嗆了口水,搖著頭說

“早知道畢佑他們那邊就求你幫個忙,說不定都不用今天這通忙活,設個局,你能追上那個狂熱女粉絲,而且又是女生,不存在抓了哪被喊個耍流氓!你不知道我們今天多痛苦,好在派出所近,否則她那發瘋一樣老是攔不住的,我們又不能打不能攔的,簡直難受!”

兩人並肩過了馬路,吳非領著她走了條小路超近,這就來到了那家鰻魚井店,拿出電量不足的手機看了一眼,已經九點半過,這家店成了那一排小吃店鋪唯一明亮的地方,好在店員樂意再賣兩份給他們,這才讓這兩人不至於饑腸轆轆地再走一段。

米朵迫不及待地將飯裏的溫泉蛋搗碎,一口沾滿了蛋液的鰻魚和米飯嚼了幾下之後,眼中閃過喜悅,吳非則已經大口咽下了這碗飯的三分之一,擡眼看到了她已經有些被汗化開的眼妝,卻絲毫不影響那雙眼睛的靈動漂亮。米朵和他撞上了目光,反而他先有些不安起來,低眼下去將碗裏的飯拌得更亂

“今天雖然我認為自己倒黴透頂了,可是又忽然吃到了那麽好吃的鰻魚又忽然覺得自己觸底反彈了運氣,下次再有你說的那種麻煩一定找我!”

吳非猛地擡頭,腮幫子邊動彈邊一臉哭喪地搖頭

“可別再有了!今天這一鬧我得吃十碗這個才會覺得自己不倒黴!我就想每天安安穩穩地打工排練演出,無風無浪!”

米朵捂嘴一笑,一邊手拖起了下巴朝著吳非裝模作樣地打量,吳非很快察覺不對,這就故意挪到了斜角的位置,一副良家婦女被流氓相中的驚慌嘴臉問她想幹什麽,米朵笑得更加開心,又從那塑料袋裏翻出盒維他奶自己灌了幾口

“我聽Sam哥說你是個‘交際花’即使不是現在組了樂隊以前也是混跡各個livehouse裏的一條口條了得的泥鰍,一個晚上下來能跟半個上海的樂手都加上微信,勾肩搭背喝得扶墻,既然如此,我覺得你們樂隊下個有桃花劫的極大概率就是你了!”

吳非的臉色由綠到黑又轉了紅,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又是‘交際花’又是‘泥鰍’的,我這品種怎麽在一句話裏檔次差了那麽多,而且你也說了,我是跟‘樂手’們勾肩搭背,不是‘女樂手’!所以你的假設不會成立的,我可是正人君子的哦!頂多喝多了參與了啥打架鬥毆,桃花劫輪誰也輪不到我!”

說完又開始扒拉起碗裏最後幾口飯,米朵依舊是愉快的聲音

“打架鬥毆,有可能,畢竟還喝多了去偷過seven裏的T呢!”

吳非手裏一滑,塑料勺子掉到碗裏想起一陣劈裏啪啦的雜音,再看向米朵,她依舊大眼眨巴地喝著維他奶,吳非感到一股熱流從腳而起,這就要沖破了天靈蓋,燙得他說話都結巴起來。

“你……你知道……我這件事……”米朵看到他這反應沒能憋住又笑出了酒窩,一手撐著下巴,一手開始揉搓自己發癢的右眼

“我聽黃梁說的,他以前不是你們‘plastic’的吉他手嘛,也是我高中同學,我剛來上海時還拜托過他搬過東西,誰知道請這小子吃飯,他一頓就能吃八屜包子!”

吳非心裏朝著黃梁一通詛咒,小聲嘀咕道“還不是那幾個蠢貨趁我喝醉了煽風點火,說去偷T也是他提議的!”

米朵又挑了眉

“所以,你說請我吃飯時候我還在想,你不需要打電話和誰報備,人家介不介意嗎?”

吳非伸了個懶腰,趁著那幾口鰻魚還尚有餘溫全部進了嘴巴,邊嚼邊冷笑一聲

“你看得起我,自己吃飽都成問題幹嘛連累一個,再者說,有這點錢我不如多投資投資‘洪澇災害’我做夢都想讓自己樂隊演出時人擠人,最好還能溢出去幾個!而且……”他忽然歪了歪脖子朝米朵使了個奇怪的眼色

“你覺得就我姨媽這三天兩頭來突然襲擊的,我萬一哪天正跟女朋友幹柴烈火的……”米朵這就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撇嘴制止

“細節不必描述,我想我們再不走,就要被櫃臺裏那小哥趕客了。”

說完這就起身,抄起一袋零食日用先了一步出門,吳非瞧著油光晶瑩,顆粒不剩的碗很是滿足,就也起身出了門,和米朵幾句閑聊後兩人各走一邊,就地道別。

伴著夏夜的戶外總是蟬鳴嘈雜和粘膩的風,吳非耳鳴得心煩意亂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將自己頭發翻捯得很亂,這並不是排練過後那些琴響鼓震的耳鳴,而是一天之內被人在耳旁大吼大叫,歇斯底裏的後遺癥。回想起今天的種種他忽然自嘲一笑,這讓對面路過的女生不由得往身旁男生懷裏閃了閃,他瞥見之後快步走過兩人,卻又沒幾步就被人行紅燈攔下。

“女朋友?”

他望了望今晚那殘缺得不圓不彎的月亮,忽然臉上凝固,隨後又變成了有些瘋癲一樣的笑,腳下忽然一動,在已經進入了催促的綠燈倒計時裏跑過了這條八道馬路。就這麽嘴裏一直呢喃,一會兒凝滯一會兒笑地跑回了家,開門之後他甚至鞋也沒脫,徑直沖到了一間桌面淩亂,屋裏更雜的房間,拎起了筆便開始紙上疾走……

錢墨承感覺窗外的蟬鳴是他耳鳴頭疼家中的罪魁禍首,他從床上一躍而起,一陣拖鞋的拖沓和開櫃翻抽屜的響聲之後他打開了窗,路燈的光在離窗不遠的枝繁葉茂間透出黯淡的星星點點。他將手裏一個發舊的塑料筆筒掂量了兩下,退後一步奮力投了出去,果然那些囂張的夜蟬有所震懾,只是沒多久後一陣哐開裂的聲音讓他有些做賊心虛地輕聲把窗關上,還刻意將原本半掩的窗簾徹底拉緊。

“今天下午我就在想,已經多久沒人能把你惹得這麽生氣了。”

一股檸檬馬鞭草的味道撲得自己鼻腔濃郁,畢佑那張洗過後蒼白疲憊的臉上眼神依舊澄亮,半幹不濕的垂肩發稍還會時而凝出一粒水珠,順著他胸前的皮膚淌出兩三道水痕。錢墨承快速掃過了眼前這只有一塊布遮羞的削瘦體格,心情莫名其妙更加煩亂,沒說什麽,就又躺回了床上背身過去。

“明天如果有人來敲門算賬,我就說是我砸的,你安心躲著可別出來。”

畢佑也一陣動作躺下,但卻遭來了錢墨承回眸一個嫌棄

“你頭發還沒幹呢!潮了可沒得換了!”

畢佑卻不服氣,一只胳膊枕著側身向他,可剛要開口就坐起了身,將沾了水滴的枕頭一扔到那張不算整潔的電腦桌上,直對著空調出風口

“好!錢大帥哥別動火氣了,生氣多了會變醜變老的。”

他故意拖著長音,衣料之中地遭到了錢墨承踹來的一腳,只是錢墨承沒能如願聽到一聲哀嚎,反而自己的小腿被這人恰好截下,捏在手中。他掙紮幾下,畢佑卻臉色一沈,囂張地跨跪到他膝蓋處,將他的兩條腿死死禁錮在自己的腿下,他這就要破口大罵,誰這知道這人還躬下了身子,力氣頗大地捂住了他的嘴。

“老錢,你……是因為她找我麻煩今天才這麽生氣的?我想聽實話”

錢墨承瞪圓了眼睛給他比了個手勢,畢佑並沒有減一點力氣,只是再問了一聲“是嗎?”

錢墨承徹底投降,在這捂著自己嘴的掌心上嘆了口氣點頭,他甚至以為身上這個禍害會再問一遍。誰知道畢佑今天如此好說話,這就松了手站起身把枕頭抄回來,躺下之後側身向窗戶,只是說了聲“睡了”,殊不知他身旁的人已經被他攪得沒了睡意,錢墨承望著天花板發楞,想起了今天的荒誕,他的手不自覺地伸向了那個長發散亂的後背,卻在指尖觸即的前一秒,被這人枕頭下悶響的鈴聲嚇得縮回。

“老吳你睡不著要拉人下水嗎?”

畢佑躺正了身子把手機舉高免提,瞧見原本背向自己的錢墨承這會兒竟然是側身向自己的,不免有些奇怪

“明天下午加一次排練,我兼職的餐廳給我打電話,明天衛生檢查他們要歇到七點躲躲!”

畢佑還沒想好說點什麽嘲諷他,只聽電話那邊吳非喝水吞咽的幾聲後更加興奮

“我對今天的事情靈感大發,剛剛寫了個歌詞,明天大家一起定調!”畢佑一個白眼翻上天花板

“瞧著你這意思,名字都想好咯是吧?”可惜這句正中吳非心意,他在電話那頭一拍大腿

“你怎麽知道!就叫《crazy female》怎麽樣?”只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了錢墨承與畢佑整齊的一聲

“不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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