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屋子,弘然就嚷嚷起來,“師兄,你也太粗魯了吧!” (2)

關燈
麽能錯過?

肖錦歡故意轉了轉身子,把背朝向了程離晏等人的方向,這樣,即便他們回頭,也看不到她在做什麽。

一筷子吃完,就又夾一筷子,這撒了特制佐料的全羊,用上等喬木烤制,味道簡直像是要上天一般。

她吃了好幾塊羊肉,嗓子有些幹,她隨手端起身邊的酒杯,一口就把裏面的青麥酒喝得幹幹凈凈。

羊肉配美酒,絕了。

肖錦歡喝完,還不忘砸吧砸吧嘴,繼續吃,直到一碗肉見了底兒,她才舒了口氣,把碗放到桌上。

不解饞,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到肚子裏,暖暖的。

不止暖暖的,她還覺得有些暈乎,眼前的羊好像在轉圈。

青麥酒是由純麥子釀成,若是泡上蜜釀山楂,那味道簡直妙極了。

肖錦歡拍了拍腦袋,心裏不由得自責起來,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於是,她趕緊又到了一杯酒,挑了兩顆山楂放進去,用筷子攪一攪,一仰而盡。

程離晏在前面和大家喝了幾杯,總感覺背後有些異樣,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可他剛回頭,就看到肖錦歡一手端著酒杯,一手舉著酒瓶,傻呵呵地朝他笑。

嚇了他一大跳。

“歡兒,你喝了多少!”程離晏趕忙去搶她手裏的東西。

肖錦歡一撅嘴,把酒杯和酒瓶護在懷裏,“不要搶嘛!”

程離晏覺得,自己真是太低估她惹事的本領,才一會兒功夫沒看著,她就喝多了。

弘然順著肖錦歡的方向往後一看,羊的一條大腿已經空了一大片,他不禁用手指著,驚嘆地看向程離晏,“王爺,她好像不止喝多了。”

眾人一同望過去,皆是一驚。

程離晏扶著額頭,“肖錦歡!”

“哎!”她甜甜地應了一聲,還撲進了他的懷裏。

肖連將軍多喝了幾杯,臉色微紅,“錦歡又闖什麽禍了?”

程離晏轉過身去,裝作沒事,“岳父大人,錦歡肚子疼,我先帶她回去,一會兒再出來陪您繼續喝。”

肖天時忙點頭,“王爺,您快把她帶回去吧。”

程離晏覺得自己的眉梢都要燒著了,擁著醉酒的肖錦歡走出營帳。

她腿腳根本使不上力,在他懷裏也站不穩當,可懷裏抱著的酒壺卻被牢牢護在胸前,“你慢一點,別把酒弄灑了。”

程離晏心急,一把將人打橫抱起,“你還有心思管酒灑不灑!”

這一抱,肖錦歡的手沒來得及換方向,一壺香甜的青麥酒全都灑在了她的身上,酒壺和就杯也掉在地上,摔碎了。

肖錦歡被嚇到,瞪圓了雙眼,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程離晏也不瞧她,目視前方,眼神冷冽。

好像生氣了。

他們的營帳離食膳營帳並不遠,沒走多久就到了。

程離晏雙手把她抱得緊緊地,伸腳挑開了簾子,用身體把門推開,進屋之後,直接人放到椅子上。

眉間一個川字。

肖錦歡撅著嘴,眼眶微紅,酒精還在身體裏作祟,一下子就急了眼,“離晏哥哥,你討厭!”

把她的美酒弄灑了,還把她的衣服弄濕了,這當然是討厭的事了。

可她剛想站起身,把拳頭揮砸在他的胸口,腳底下就一個不穩,差點兒摔倒。

幸好程離晏手快,扶住了她的腰肢,才免去了她趴在地上的醜相。

“站穩,不要動!”程離晏的好脾氣此時煙消雲散,將她再次固定在座位上,便伸手要去解她的衣服。

肖錦歡臉色通紅,雙手瞬時擋在胸口,“你作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

程離晏額角一抽一抽的疼,雙手不禁握了握拳,“我是你的夫君,有什麽授受不親的!”

肖錦歡苦著臉,朝他眨巴眨巴眼,“你騙人,我爹說你常年出征在外,根本沒有心思娶妻成家。”

說完,她竟緩緩低下頭,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

程離晏眉頭松了松,看著眼前嬌小的人兒,她是真的喝醉了。

竟然連他們早已是夫妻這件事,都忘記了。

程離晏半跪在地上,右手捏著她的下巴將頭擡起,“歡兒,你醉了,才忘了怎們已經成親,乖,你身上濕透了,我幫你把衣裳脫掉。”

肖錦歡眼眶中已經充滿淚水,“離晏哥哥,你會娶我嗎?我在這裏已經呆了三年,真的好想你,我想回京城找你,可是爹爹又不許,他怕我自己一個人在那邊照顧不好自己,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還沒等程離晏回話,她就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裏,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把頭靠在肩膀上小聲地啜泣。

程離晏心頭像是被拳頭緊緊握住,他這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三年來,肖錦歡在西北的日子,過得有多麽不開心。

而這不開心的緣由,都是因為思念他。

“好了,歡兒,讓我看看,有沒有哭成小花貓?”程離晏用手順著她的長發,溫柔地說道。

肖錦歡這會兒感覺出來自己身上有些冷,不禁打了個哆嗦,“想洗澡。”

程離晏揚起嘴角,在她臉頰掐了一下,“等著!”

然後,他便轉身去找人擡些熱水進來。

沒一會兒,屏風後面的木桶裏就被灌滿了熱氣騰騰的水,程離晏將她抱了過去,伺候沐浴。

堂堂九王,竟能做到如此地步,恐怕這世上也就只有肖錦歡才會這般幸運、幸福吧。

沐浴之後,程離晏用厚實的袍子將她裹好,抱到床上,把她的頭放在他的腿上,又用棉帕幫擦拭起濕漉漉的頭發。

洗了個澡,肖錦歡有些清醒,可困意也隨之席卷而來,眼皮有些睜不開。

“困了就睡吧,我在這兒陪你。”程離晏撫著她的臉頰說道。

肖錦歡緩緩閉上眼睛,唇角藏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程離晏靜靜地盯著她,見她呼吸逐漸均勻,真的睡著後,開了口,“歡兒,曾經年少的我,心中確實想要為東盛建功立業,幫助皇兄穩固江山,總覺得這樣才是一介男兒該有的理想。可自從中毒之後,每日每夜都寢食難安,直到你回來,我才發現,原來,我的人生也可以有不一樣的人生。”

肖錦歡眼珠轉了轉,卻沒有醒來。

“以前,你在我心中,占據著一個特殊的位置,我不知是那是什麽意味,可如今想來,大概就是你說的思念吧。”

這一夜,程離晏幾乎就沒怎麽睡。

起初的時候,肖錦歡還能老實的躺在他腿上,呼呼大睡。

等到程離晏將她放到枕頭上,去洗漱一番,回來之後便發現她差點掉下床榻,趕忙躺到旁邊,將她護住。

可每當程離晏剛要睡著的時候,她準會蹭過來。

要麽是一只腳搭在他身上,要麽是一條胳膊拍在臉上,有時候甚至是半個人都會壓在他身上。

程離晏暗自發誓,從今往後,再讓肖錦歡沾到一滴酒,他就不姓程。

可當肖錦歡在睡夢中,砸吧砸吧嘴,親上他臉頰時,他又覺得,這樣好像也挺不錯的。

☆、第 49 章

一大清早, 肖錦歡頭痛欲裂, 眼睛酸脹脹的, 渾身都不舒服。

她剛一擡胳膊,程離晏就湊了過來, “怎麽了?不舒服?”

肖錦歡慢慢睜開眼睛, 仔細看看, 才點頭,“嗯, 腦袋好痛呀。”

程離晏無奈地搖搖頭, “知道痛了?那昨天還抱著酒壺不肯撒手?”

肖錦歡頭雖痛, 但心裏是清醒的, 趕緊抱緊他,“對不起啊, 離晏哥哥, 我只是一時貪嘴,你別生氣。”

外頭早已響起了士兵們的操練聲, 程離晏拍拍她的頭,“不生氣,該起來了。”

肖錦歡不想起來,直接滾到最裏側, 把被子蓋嚴實, 只露出個小腦袋,撒嬌地說:“還想躺一會兒。”

程離晏淡笑著起身,邊穿衣裳便說著, “躺吧,我去拿早飯。”

肖錦歡這才美滋滋地又睡上一覺。

待她再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別人,程離晏也不知去了哪。

她有些頭重腳輕,坐在床上好一會兒才能下來。

這時,弘然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錦歡,你起來沒有哇?都快要用午膳了!”

用午膳?她這是睡了多久!

肖錦歡後悔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才回答道,“我起來啦,你們先去用膳吧,我一會兒就過去。”

弘然回了一句,“那好,你快些過來,天時哥和天勤哥打了些野味回來,說是要加菜呢!”

肖錦歡連忙說‘是’。

弘然離開之後,肖錦歡趕忙洗漱,打扮精神之後才出了營帳。

不過,她沒有先去食膳營帳,而是去找暖杉。

可她在外面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應答,也就作罷。

等她走進食膳營帳裏面的時候,又是眾人均已就坐,只等肖錦歡一人。

程離晏坐在肖連將軍身邊,像是有苦難言。

“歡兒!你過來!”肖連將軍一臉怒氣,大吼一聲。

屋裏沒一個敢說話,連程離晏都礙著長輩的關系,沒有言語。

肖錦歡心想,這下可糟糕了,心裏一邊琢磨著如何應對,腳步一邊向前挪著。

“爹,你叫我有什麽事啊?”她小心翼翼地看過去,但瞧了一眼就趕緊閃開目光,望向程離晏,向他求助。

“你不要看離晏,他今天是不會替你說話的!”肖連將軍又吼了一句。

肖錦歡只能低下頭,她也知道,昨夜自己是喝醉了,可是,她又沒惹到爹爹,為何他會這般生氣?

肖連將軍臉色慍怒,“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王爺眼底鐵青,定是昨夜沒有睡好,是不是你又鬧了?”

肖錦歡還是忍不住瞥向程離晏,又看向肖連將軍,“爹,昨日是我不好,以後我再也不碰酒了。”

她說話的樣子似是真心悔改,睫毛一眨一眨,惹人心疼。

肖天時見狀,只好撞著膽子開口,“爹,歡兒也知錯了,您就別生氣了,快讓大夥兒開飯吧。”

肖連將軍指了指程離晏身邊的位子,跟肖錦歡說,“你先坐下。”

機會都給她了,她當然要好好利用起來,收起了平時的頑皮性子,顛著小步子往邊上走,“謝謝爹。”

這樣子,簡直百年難遇。

肖錦歡坐下之後,肖連將軍便招呼大家動起筷子。

一頓飯吃得又好又快,剩菜剩飯被撤掉之後,負責膳食的士兵又端上了西北應季的水果,整整六個盤子,有紫玉葡萄,香蜜瓜,白蘭瓜,西北蜜棗,多倫香梨等等,暖杉胃口不是很好,可看到了這些甜滋滋的水果,眼睛裏就像放了光。

“暖杉,你吃紫玉葡萄,西北這邊有個風俗,懷了孩子的孕婦多吃這個,生出來的娃娃眼睛大。”肖錦歡把裝著葡萄的那個盤子推到了暖杉的眼前。

起初,暖杉還有些不好意思,但肖天時也勸道,“暖杉,你吃吧,別害羞了。”

這下,暖杉才笑瞇瞇地動手拿葡萄,一顆一顆地停不下嘴。

肖錦歡眉開眼笑,“我也要做姨母啦,小寶寶以後一定是白白胖胖的。”

大夥兒也都歡喜地吃著水果,可清風卻突然咳嗽了一聲,看向暖杉,“紫玉葡萄性平味甘,能滋肝腎、生津液、強筋骨,有補益氣血之功效,好處雖多,但有孕之人切忌過多食用單一食物,尤其是味甜之物。”

他這一席話講完,暖杉嘴裏塞得滿滿的紫玉葡萄,全都卡住,不知是該咽下去還是吐出來。

幸好弘然及時解圍,“杉杉食用的量剛剛好。”

暖杉這才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

程離晏見肖錦歡淡淡笑著,捏了一顆葡萄遞到她的嘴邊,“你也吃幾顆。”

肖錦歡的嘴角碰到了葡萄,偏過頭去,“謝謝離晏哥哥。”

肖連將軍因軍中有要事,沒待多久便匆匆離去。

暖杉身子容易疲乏,陳瀟便扶她回營帳休息。

剩下的幾人便開始幫忙,為肖天時布置起新婚營帳來。

“大哥,三哥明天真的不能來嗎?”肖錦歡在營帳壁上貼著喜字,問道。

肖天時面露難色,“或許是吧,今日皇上派給他一項任務,定是繁忙得很,不過,也不急這一時,待他辦完分內之事,再過來也不遲。”

肖天勤接話道,“是啊,聽說,是很重要的事情,天時也不能怠慢的。”

程離晏雖貴為皇親國戚,但在肖錦歡身邊時,也跟著她一起忙碌起來,他們聊天的時候,他剛好和清風弘然一起,從營帳外抱了喜被進來。

肖家三兄妹立刻迎了上去,想要接過來,可另外三人根本不許,直接把東西搬到了床上。

“我們幾人天天在這裏又吃又住的,幹點兒活是應該的,肖大哥,肖二哥就別跟我們見外了。”清風認真地說道。

弘然在他旁邊附和著,“是啊是啊,這兩天沒幹活兒,沒趕路,身子骨都不習慣了。”

肖錦歡上前拍著他的肩膀,“那等大哥成親之後,我帶你去騎馬啊!”

弘然故意擺出一副吃驚的樣子,“你帶我?我的天啊,還是小命要緊!”

這明擺著嫌棄肖錦歡禦馬之術不行。

“呵,我邀請你,你竟然還嫌東嫌西!以後再也不替你說話了!”肖錦歡雙手抱胸,生氣地把臉別過去。

弘然朝程離晏看去,“王爺,她真的生氣了?”

程離晏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你自己想辦法。”

弘然又朝清風看過去,他也走到了程離晏身邊,擺出了同樣的姿態。

最後,他只能求助於大哥二哥,可大家都跟商量好了似的,都不理他。

弘然站在原地,不禁挑了挑眉毛,最終,只能硬著頭皮走到肖錦歡跟前,“對不起嘛,我剛才逗你的!”

肖錦歡用餘光瞥到他毫無防備的表情,突然把雙手朝他臉上一伸,弘然的臉上便多了兩個圓圓的紅紅的印記。

他瞪大了雙眼,用手一摸,全是紅色的,“這是什麽啊?”

大家看到他那‘嬌媚’的模樣,頓時大笑起來。

肖錦歡也樂得直不起腰,“這是大哥給嫂子買的胭脂,人家特意多送了一瓶,誰讓你剛才逗我的!”

弘然一把奪過她手裏的胭脂盒,伸手就要往她臉上撲,可肖錦歡腿腳快,一下子就跑了出去,於是乎,新房營帳外面出現了一追一趕的兩道人影。

時不時還傳來幾聲高喊和尖叫。

屋裏四人正好可以說說話。

“王爺,天和此次擔綱重任之事,是皇上特許肖家兄弟隨時領命,跟蹤嫌犯,而那嫌犯正是七王。”肖天時如實匯報一切。

程離晏點頭,“辛苦你們了,天和此次不能前來,也是替我解決問題。”

肖天勤眉頭緊皺,“那之前有傳言,七王私自囚禁王爺您,也確有此事?”

程離晏淡然一笑,“的確,不過,事情都已過去,便不再提及罷。”

清風朝肖氏兄弟二人使了個眼色,營帳內便重新陷入安靜。

這時,肖錦歡也火急火燎地跑進來,見著程離晏就朝他撲了過去。

要不是程離晏身材結實,真會被她撞倒在地。

弘然進來的時候,滿頭大汗,臉上紅紅的印記都被水漬浸花,“肖錦歡,你給我出來!”

清風上前去拉他,“錦歡是王妃,你要守些禮儀。”

肖錦歡躲在程離晏身後,超清風喊道,“還是清風哥哥好!”

弘然用手背抹了兩把臉,“你...你...你,竟然叛變!”

清風疑惑,“叛變?那你們到底合夥坑了我多少回?”

弘然一時語塞。

營帳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笑聲。

這一日又很快過去,夜幕降臨之時,肖天時拿著酒壺在一片空曠的草地中央看夜景。

群星璀璨,美妙奪目。

肖錦歡睡得早,程離晏便披了外袍出來,在他身旁坐下。

“王爺,您怎麽來了?”肖天時訝異地問道。

程離晏嘴角微微揚著,“我發現,歡兒只有在這裏的時候,才能睡得踏實,玩得開心,笑得也比往常發自肺腑。”

肖天時也笑了,“這丫頭,被我們慣壞了,家母去世的早,我們幾個做哥哥的生怕她受半點委屈,總是讓著她,所以,歡兒的性子頑皮了些,還請王爺多見諒。”

“那是自然,她是我的妻子,我定當一生守護,只不過,我有一個念想,還沒與她商量。”

☆、第 50 章

肖天時轉過身來, “王爺直說無妨。”

程離晏望著天上的星空, 思慮了好一會兒, 才開口道,“若是歡兒喜歡這裏, 那我們便留下來。”

肖天時聽完, 整個人都有些懵, 嘴巴微微張著,閉不上。

程離晏笑了笑, “天時, 這話很難理解?”

“王爺, 您真的打算留在西北?”肖天時怎麽可能不訝異, 程離晏可是王爺啊。

如今東盛國國泰民安,日益繁盛, 他本可以留在京城, 享盡榮華富貴。

哪怕再納上幾位賢良淑德的側妃都沒什麽不可以的。

可程離晏為了肖錦歡,不僅沒有再娶別家女子之心, 竟然還想離開京城,定居於偏遠的西北地區。

任這世間,怕是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這般。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便各自回到營帳休息。

程離晏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肖錦歡,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柔滑的臉頰, 大概,此生有她一人便足夠了。

肖天時大婚之日,全軍營帳上都貼上了紅火的喜字, 士兵們也因這件喜事,得意休息一天。

眾人都在訓練場擺好陣營,等待新郎新娘的到來。

肖天勤作為親兄弟,駕著駿馬,帶著儀仗隊,前去不遠處的小城,替哥哥接新娘。

這算是東盛國的傳統。

而當初,肖錦歡大婚之時,程離晏是親自登門去接。

恐怕整個東盛國也找不出像他這般能置‘規矩’而不顧的男子。

大約等了一個時辰,軍營外漸漸響起了鑼鼓叮當的聲音,新娘子被接回來了。

暖杉也想看熱鬧,肖錦歡和陳瀟便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程離晏和清風弘然則守在她們身後。

馬車在軍營外停下,喜娘將小木凳在擺好,掀開門簾,扶著新娘下來。

肖天時早就等在木凳旁,見新娘出了馬車,便彎下腰身,等著喜娘把她扶上來。

一陣喜慶的喧鬧聲哄然響起,大夥兒在旁邊齊聲叫好,這些人都是肖天時的屬下,終於抓住他這大喜的日子,可以開一開玩笑。

肖天時自然沒有生氣,背著自己的新娘子便朝營帳中走去。

營帳之內,高堂位上,只有肖連將軍一人。

肖錦歡忽然鼻尖一酸,微紅了眼眶。

暖杉就在她的身邊,瞧見這一幕,趕忙側過頭去問,“錦歡,怎麽了?”

肖錦歡搖搖頭,用手背摸了摸眼眶。

新郎和新娘此時已經拜過了天地,正要隨著‘二拜高堂’的指令,跪拜肖連將軍。

肖將軍一生戎馬,見過的大場面數不勝數,可此時的情緒也有些激動,胸口有些起伏。

肖錦歡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她想起了不久前自己成婚時的場景,爹爹也是這般。

大約,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想起肖夫人吧。

畢竟,一個人拉扯著孩子們長大,並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更難能可貴的,是肖將軍一直未在續弦。

程離晏見她的肩膀微微抖動,走到她旁邊低頭看,“歡兒?”

說著,便攬過她的肩膀。

肖錦歡把臉貼在程離晏的肩頭,悄悄說著,“我好想我娘。”

程離晏趕忙把她帶出營帳,輕撫著她的頭發,“你想哭,就靠在我身上哭吧。”

肖錦歡的眼淚像是洩了閘的洪水,嘩嘩直流。

營帳內突然想起了喧囂聲,應該是禮成了。

肖錦歡趕緊擦擦眼淚,“離晏哥哥,我沒事了。”

程離晏看她這幅樣子,心裏擔憂,可一大波人群突然擠出營帳,讓兩人均是一驚。

“陪著大哥一塊兒過去吧。”肖錦歡扯了扯程離晏的衣袖,說道。

他眼神中仍然透露著不明的愁色,“你真的沒事了?”

肖錦歡可不想因為一時間的情緒波動,耽擱了大哥的婚事。

“嗯,有你在,就好啦,咱們快跟著過去吧!”肖錦歡嘴角微微揚著。

心裏縱然再有思母之情,可此時,她也必須恢覆平時的活潑開朗,不能讓別人擔心。

程離晏點點頭,“那就走吧。”

“也不知道新娘子長什麽樣子,聽二哥說,她和大哥是在集市上碰到的呢!”肖錦歡自言自語著。

程離晏偷看她一眼,“你這話似是羨慕?”

“怎麽會呀,那也比不上咱們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肖錦歡朝他撅撅嘴。

程離晏揉了揉她的頭發,“那是自然,第一次見面,你還是小嬰兒,只會傻笑,口水流一身。”

“離晏哥哥!”肖錦歡佯裝生氣,撒嬌地拍打著他的胸口。

那雙小手,就算會武功又怎樣,還是像撓癢癢一般。

程離晏順勢抓住她的手,“長大了,是不流口水了,變成貪嘴了,就愛吃東西!”

肖錦歡立刻瞪大雙眼,“啊啊啊,離晏哥哥,你怎麽這麽壞啊!”

弘然和清風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突然出聲。

“錦歡,你又在欺負王爺!”弘然就會說反話。

“明明是他在欺負我,好不好!”肖錦歡不樂意,聲音也稍微大了一些。

弘然咧著嘴,“你們瞧你們瞧,這麽厲害!真是嚇人!”

程離晏抿著嘴偷笑,肖錦歡雙手叉腰,哼了一聲。

還好清風是個明事理的人,“弘然,你最近是不是皮太癢,想讓我們幾人輪流陪你聊一聊?”

弘然瞪他,“我這是和錦歡開玩笑,笑一笑,十年少!你懂不懂呀!”

肖錦歡完全不給他面子,“自己好好反省吧,清風,以後我站你這邊。”

弘然完美詮釋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程離晏摟過肖錦歡的肩膀,“好了,沒有弘然,你一天要少多少樂趣?先去食膳營帳吧,一會兒岳父大人該著急了。”

肖錦歡朝弘然做了個鬼臉,兩人又差點兒互懟起來。

幸好程離晏和清風一人拉了一個,給這兩只幺蛾子都拉走了。

食膳營帳裏,肖天時早已被眾人圍了起來,肖連將軍身邊也都是前來恭賀的人們,氣氛相當熱鬧。

西北地帶,物資雖沒有京城那邊豐富多彩,但民風純補,畜牧業十分發達,吃穿方面是不愁的。

當地的百姓和官員也因為肖連將軍常年駐守此地,保了他們的平安,所以對肖家人十分愛戴。

肖天時娶的妻子,又是平民百姓的女兒,更讓大夥覺得格外親切,這一番婚宴,許多周圍的村民們結隊送來了賀禮。

軍營重地,不能隨意進入,可他們也不介意,放下東西就客氣離開,此時在營帳內祝酒的,都是兵營裏的士兵和下屬們。

肖錦歡看了這種場景,拉拉程離晏的衣袖,“我們要不要先去新房營帳外等候啊,這裏人太多了,大哥二哥和爹爹都要忙呢。”

就在這時,幾位眼尖的男子看到了程離晏,齊齊過來,“王爺,您可算來了,咱們軍營裏的士兵們都想敬您呢!”

肖天時和肖天勤也看向了這邊,程離晏只好過去喝上兩杯。

臨走時他還不忘讓清風看好了肖錦歡,別讓她和弘然又鬧起來。

清風額角不禁抽了抽,除了答應,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弘然此時倒是正經了不少,“咱們吃點兒東西,就出去吧。”

單獨的一桌上,就只有他們三人在悶頭吃東西,不一會兒,就吃好了。

“暖杉和陳瀟是不是也沒吃?咱們給他們帶一些回去吧。”肖錦歡心裏惦記著暖杉。

“肖將軍早就吩咐大廚,每日三餐給暖杉單做,你放心吧。”清風解釋道。

肖錦歡會心一笑,“那就好。”

突然,食膳營帳外響起一聲急報。

“報!”那人聲音洪亮,營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看過去。

肖連將軍一聲令下,“進來!”

那士臉上有些灰蒙,急忙跪到在肖連將軍眼前,“大將軍,邊漠地帶集結敵軍三千餘人,叫囂著要進攻村落!”

“什麽?來者何人?”肖將軍一怒之下,將酒碗拍在桌上。

士兵環視四周,最終將目光鎖定在肖錦歡身上,“來人說,一定要讓錦歡小姐前去會面。”

程離晏頓時黑了臉色,眉間戾氣凝聚而出,“對方可報上姓名?”

士兵立即答道,“回王爺,對方說您一定知道。”

清風和弘然當即了然。

就連肖錦歡都冷下了臉色,憂慮地望著程離晏。

“而且...他們還...”士兵說到這裏,儼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快說!”肖天時爆喝一聲。

士兵渾身打個哆嗦,“他們還給了這個。”

一柄青銅制盤龍紋短劍,這劍是自古傳下來的十二件頂級兵器之一。

更是當初肖錦歡大婚之時,程離晏送來的聘禮。

肖錦歡回門之時,和肖天和在兵器庫裏一同挑選出來的。

“是三哥的劍!”肖錦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轉頭看向程離晏。

“岳父大人,這一趟我得親自過去,您帶兵在後方保護。”程離晏神色凝重。

肖連將軍當即怒不可歇,“好,咱們走,老夫今日倒是要看看,誰那麽大膽子,敢擄走天和!”

肖天時和肖天勤自然也想要一起出征,可程離晏沒許,軍中不能無一將領,更何況這裏也有需要他們保護的人。

最後,程離晏帶著肖錦歡、清風和弘然一起過去。

肖連將軍親自領兵八千,快馬加鞭趕了過去。

他們到達目的地時,遠處敵軍已經排成一線,不遠處只有一人騎在馬上,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號角嘹亮,那人越走越近,直至程離晏看清之後,對方才開口說話。

“九王殿下,別來無恙,七王派微臣過來商議,可願用王妃娘娘交換肖家老三?”

☆、第 51 章

聽到這句話, 在場的眾人無一不是怒目相對。

幸好肖連將軍離程離晏等人還有一段距離, 否則, 他聽了,定會直接起兵, 去捉拿程顏傾。

肖錦歡死死咬著嘴唇, 目光冰冷駭人, “好啊!若是他這麽想見我,本王妃就成全了他, 不過, 我要見過三哥是否安康!”

程離晏眉頭緊皺, “歡兒, 別胡鬧,我來處理。”

他不能讓肖錦歡冒半點危險, 哪怕是傷了一分一毫, 都不行。

清風和弘然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這種時候,還是讓他們夫妻二人來決定比較妥當。

對面敵軍中,突然出現一人一馬,正朝著他們的方向前來。

片刻之後, 那馬兒停在了荒地中央, 不再前進。

程離晏剛想開口,肖錦歡已經夾了馬肚子,直接沖了出去, 她那副心急如焚的樣子,誰都看得出來。

“王爺,微臣跟上去!”清風轉過頭來朝程離晏說道。

終於,他心如明鏡一般,語氣平和,“不必了,歡兒應該不是魯莽,咱們在這等著。”

對方派來請肖錦歡過去的士兵還想趁機溜走,但他這一出來,就不可能再有回去的那一刻。

弘然將人綁好,交給了身後的肖將軍。

肖錦歡騎著馬兒,馳騁在大地之上,被馬腿踩起的塵土飛快飄起,又緩緩落下,像極了為她揚起助威才存在的景象。

“籲!”到了對方面前,肖錦歡勒緊韁繩喊道。

她這才看清楚,馬上的人正是程顏傾。

多日不見,他竟然逃得過官兵的追捕,甚至還能抓到肖天和當談判的籌碼,本事有些大了。

“我三哥呢!”肖錦歡冷冷問道,眉宇間一絲女兒家的柔弱都沒有,盡顯剛硬面目。

程顏傾邪魅一笑,他長得俊美,所以,這一笑,更是勾人心魄。

可他卻怎麽也勾不動肖錦歡的心魄。

“你三哥很好,我都是用極好的吃食在供養,放心。”程顏傾不急不躁,緩緩說道。

肖錦歡將手中的馬鞭揚起,在半空中狠狠一揮,一道淩冽地聲響不禁讓程顏傾微蹙了眉頭。

但幾乎在同一瞬間,他便恢覆如常,“怎麽?想跟我比試一場?”

肖錦歡輕笑一聲,“笑話,我還不屑於跟你比試!”

“是嗎?那你這麽著急地奔過來,是為了什麽?只是救你哥哥心切而已?”程離晏騎著馬又離肖錦歡近了一些。

肖錦歡微低雙眸,眼底地狠厲顯露無疑,她長鞭一揮,鞭尾準確無誤地砸向程顏傾眉心。

眼看就要打到,卻被他猛地擡手,瞬間抓住鞭子。

這一鞭,肖錦歡使了十成的力氣,落在他手心,立刻有鮮血順著鞭子往下流。

可程顏傾依舊不撒手,臉上還是那邪邪的笑容。

肖錦歡有片刻的失神,就在這時,程顏傾攥緊編繩,突然往懷裏一袋,那鞭子便從肖錦歡手裏脫落而去。

“多謝你的見面禮!”程顏傾的手已經流了不少血,可他仍舊一副漠然的樣子,毫不在意。

肖錦歡暴怒一喝,“程顏傾,你到底要幹什麽!”

“本想著和你見最後一面,聊一聊心裏話,可以見到你,就有些忍不住,想把你帶走!”程顏傾眸光閃了閃,並不像在開玩笑。

肖錦歡冷笑一聲,“做夢!我已經過來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快把我三哥放了!”

程顏傾眉間一皺,“肖錦歡,我都如此低聲下氣,你竟一點兒餘地都不留給我?”

“我為什麽要給你留餘地,你是不是瘋了!”肖錦歡的喊聲比他還大。

程顏傾突然扯了韁繩,馬兒幾乎就要貼近肖錦歡的身邊,他本想長臂一撈,將人撈進懷裏,可哪只肖錦歡身輕如燕,雙腿夾了馬肚子,躲避開他的攻擊。

而不遠處的程離晏也終於動了身。

他騎的可是東盛國鼎鼎有名的戰神駿馬,飛馳的速度堪稱奇跡,所以,當程顏傾反應過來的時候,戰神駿馬的兩條前腿已經高高擡起,朝著他壓過來。

“程顏傾,我一再忍讓,是念在你我兄弟一場,可今日,你恐怕是走不了了!”程離晏怒喝道。

程顏傾身形矯捷,雖然跳馬躲過了這一次進攻,但程離晏又立刻追了過來,淩雲微步,直接將長劍對準了他的胸口。

兄弟二人,開始了激烈的廝殺。

從武功技藝上來看,程顏傾的確不及程離晏,幾個回合下來,他就已經落在了下風。

程離晏乘勝追擊,成他來不及躲閃之際,將劍落在了他的頸部,“放了肖天和!”

“若是我不放呢?”程顏傾似乎一點兒都不懼怕眼前的這位威武的九王。

肖錦歡生氣,想沖過去打人,被程離晏攔下,他淡笑一聲,“程顏傾,你知道,我從不是心慈手軟之人,若是肖天和有一絲閃失,你會生不如死。”

程顏傾根本不往心裏去,“我當是什麽,原來只不過是這樣的威脅,那你又覺得我會是膽小如鼠的人?”

肖錦歡忍不住咒罵一句,“程顏傾,你太不是人了!”

程顏傾立刻怒吼一聲,“你才是忘恩負義之人,我自幼體弱,還被奸人讒言所害被送到瑸城,不能在母親身邊長大,這一切我都沒有怨言,可是,他十五歲開始,就上了戰場,一年才有幾次回來的時候,他不在的時候,你知不知道,都是我讓人在暗中保護你!”

“你九歲那年,和暖杉偷偷跑到集市上去玩,差點就被人擄走了,要不是我的人打跑了壞人,你今天還不知道在哪!”

“還有,你十歲那年,在運河旁邊抓魚,肖天勤跟肖天和沒註意到你,你落水了,若不是我恰巧回了京城,跟在你們後面,你早就被淹死了!”

“你剛到西北,在草原上騎馬,險些落馬,我讓宋白卿救下你,這些你都不記得嗎?”

“你喜歡兵器,我在瑸城專門修了一個兵器房,裏面全都是從各地搜羅來的上好兵器,可是,卻沒有機會給你看,肖錦歡,你說,我到底怎樣做,你才能看到我的心意!”

程顏傾情緒激動到了極致,眼眶紅透,說完便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