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著嘴唇，死死盯著肖錦歡。

她完全呆滯，楞在原地，無法動彈。

而程離晏，也是如此。

他早就知道，程顏傾喜歡肖錦歡，卻從不知道，他為她做過這麽多的事情。

一時間，三人之間，再不能劃分清楚。

見肖錦歡沒有任何的反應，程顏傾淡淡說道，“罷了，我這次來，也就只是想著把這些話告訴你，本還期待著你聽了，能回心轉意，我沒有抓肖天和，只不過把他和他的人馬困在了瑸城，又拿了他的短劍。不過，既然我落在了你們手上，要殺要剮，隨你心願。”

肖錦歡擡起頭，眼神不明地看著他。

程離晏將長劍放下，目光遠眺，一言不發。

程顏傾眼裏的淚水並沒有留下來，但那紅紅的印記一時間也退散不去，“半個月前，我問你，如果沒有程離晏，你會不會跟我在一起，你說不，今日，我還想再問一次。”

肖錦歡臉色平靜，“若是我回答了，你是否從今往後能安安定定地生活？”

“又是要拒絕嗎？”程顏傾咬著牙問道。

肖錦歡將手中的鞭子遞過去，“這鞭子上有毒，你回去之後，將鞭頭的銅柄砸開，裏面便是解藥。”

“什麽意思？”程顏傾接過鞭子，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肖錦歡拉過程離晏的手，那一刻，她察覺到了他手上冰涼的溫度，“有些人，不知道為何，就是喜歡，可有些人，做了再多，也沒有那樣的感覺，程顏傾，我很感謝你幫我那麽多次，但是我不能欺騙你，心裏的感覺騙不了人，我在看見離晏哥哥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他，可就算是因為我見他比見你早，又如何？事情就是如此發生的，我們不要再去想任何的假設了，我想，你若是能放下，早晚也會碰到你的意中人。”

程離晏的手不自知地緊了緊，轉過頭來看她，正好對上了她的眼神。

那眼神，清澈透亮，給了他最堅定的一顆定心丸。

☆、第 52 章

程顏傾忽然仰天大笑, 眼角兩行清淚順勢滑下, 他心中的苦澀, 也許此生此世都因為姻緣交錯，而無法忘懷。

程離晏握緊肖錦歡的手, 側過頭仔仔細細地看著她, “歡兒, 你先回去，我有幾句話想和他講。”

肖錦歡點點頭, 轉身走向了肖連將軍的大部隊。

廣闊的大地之上, 雙方軍隊都嚴陣以待, 可哪一方都沒有發動攻擊的意思, 好像都在等待著七王和九王下達最後的指令。

畢竟，東盛國, 除了當今聖上之外, 這兩人便是最金貴無比之人。

程顏傾長袖一揮，抹幹了眼角的淚痕, 輕笑一聲，“你該是很得意吧，不論什麽，都在我之上。”

程離晏眸色淡然, “你知道我為何沒有將害我中毒之人告訴皇兄嗎？”

此話一出, 程顏傾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你想說什麽！”

“七哥，我叫你這一聲, 是還顧忌骨血情分，可你呢，從何時起就已經開始惦念皇位了？把我除掉，對付皇兄，你就更輕松了是嗎？你口口聲聲說喜歡錦歡，你到底是喜歡她，還是喜歡和我爭，和皇兄爭？”

程離晏幾乎一口氣把這些話講完，他胸口中的怒火也隨之迸發出來。

“我沒有！這皇位，本來就應該是我的！是太後把它奪走的！”程顏傾橫眉怒對，像極了發狂的猛虎。

程離晏立即說道，“又是誰告訴你，是太後將皇位奪走，給了皇兄？是不是林太妃說的？你可以有什麽證據，還是僅憑她的一念之詞？”

程顏傾從懷裏掏出一條絹帕，“這是父皇送給我母妃的信物，上面的詩句就是證明，他親口告訴母妃，想將皇位傳與我，已補償多年來對我的虧欠。是太後聯合了前朝重臣，在父皇仙逝之前，脅迫他改了詔書！你休想抵賴！”

那條絹帕，潔白無瑕，只在一角處繡著四句詩詞。

吾今與華共觀月，

心若明鏡無圓缺，

念及彼時方恨短，

珍重長久永不絕。

四行二十八個字，字字都被繡得秀麗欣長，一看便知繡工技藝了得。

詩詞旁邊還秀了一朵紅艷的牡丹，色彩雖然明麗，可卻一點都不顯得嬌氣，反倒把這條帕子襯托得高貴無比。

程顏傾見程離晏沒有吱聲，便繼續說道，“吾今與華共觀月，華是我母妃的閨名，最後一句便是父皇愛我母妃感情至深，你還能抵賴！”

本是風和日麗的天氣，忽然掛起了一陣冷風，將那白色絹帕吹得奇舞飛揚。

陣風過後，程離晏緩緩開口，“林太妃本命林芝華，在父皇還未登基之時嫁與他，並被冊封為側王妃，父皇登基之後，一直未將她的妃位提升，僅在生下你之後，提升為貴妃。而我母妃，當今太後，在父皇登基之後，便一直是皇後，她的閨名也帶了一個華字，華珍，便是我母親，你且仔細讀讀這詩，這麽多年，你和林太妃竟然都沒有察覺出來嗎？”

“藏頭四字，吾心念珍。”

經程離晏提醒，程顏傾才發現，頓時松了肩膀，整個人在陣風中搖搖欲墜。

程離晏並沒有停下，繼續說道，“你自小被送出京城，是有嬪妃勾結了占星士，欲將林太妃和你一網打盡，若不是太後出面力保，恐怕你連命都沒有，但林太妃不但沒有感恩之心，竟然還欲將聯合宋丞相上演奪位之爭，要不是父皇將詔書藏在了最隱秘的地方，恐怕東盛真的要毀於你母妃之手！”

程顏傾神色慌張，“不可能！我母妃不會騙我！”

“信與不信，現在都不重要了，若是可能，你可以去看看你母妃的手，常年刺繡之人，拇指和食指都會磨出繭子。你也可以辯駁，這絹帕的刺繡出自繡娘之手，不過，問問你自己，此時，你心中所想，到底如何。”程離晏該說的都說完，只靜靜地看著他臉色的變換。

程顏傾怎會不知，自己母妃雖年歲不輕，可雙手保養得極為滑嫩，他見過，也記得。

這場景仿佛一道驚天巨雷，壓得程顏傾透不過氣，一時間，所有的委屈和悔恨朝他席卷而來。

他抱住自己的頭，漸漸蹲在地上，嚎啕不止。

程離晏嘆了口氣，“我中毒不久之後，就查出此事與你和林太妃有關，可是太後勸慰，父皇的兒子們，僅有皇兄與你我三人，為了東盛的國運，為了後人的福祉，我不能做任何手足相殘的事情。”

程顏傾哽咽道，“可是我卻做了。”

程離晏揮了揮衣袖，“今日，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只不過，你要對天發誓，永生不得再做任何傷天害理之事，否則，地獄十八層，你死後永遠逃不出。”

程顏傾突然跪在地上，朝西方恭敬地磕了四個頭，“父皇，孩兒不孝，未能及時勸阻母妃，請您泉下有知，莫要怪罪，孩兒今後定當全心悔改，為程氏一脈，積德行善。”

冷風停歇，日頭又從雲彩之中探了出來，晴空萬裏，恢覆如常。

程離晏扶他起身，“從今往後，若是你忘不掉錦歡，也勿要再強人所難，有些事情，你今日一吐為快，我可當你是發洩一番，但若今後再三糾纏，恐怕我真的不會顧念兄弟之情。”

還未等程顏傾回答，他便轉身離開。

程離晏的背影修長勻稱，風姿卓越，身上永遠帶著一種王者之風範。

“希望我下輩子不要再碰到你們！”程顏傾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句，便踏著沈重的步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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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軍營之後，眾將領和士兵輪流修整，這一忙碌便到了晚上。

用了晚膳之後，肖錦歡和程離晏便回了自己的營帳休息。

這一天，他們也著實累了。

沐浴更衣之後，肖錦歡坐在桌前擦拭著她為程離晏親手打磨的那塊玉盤，心中若有所思的樣子。

程離晏則坐在她對面剝著松仁，這是肖錦歡最愛吃的小食。

兩人沒有說話，營帳內安靜極了。

過了一會兒，程離晏將剝好的一小碟松仁推到肖錦歡面前，才開口說道，“玉盤已經很幹凈了，先休息一會。”

肖錦歡嘴角微微揚著，“謝謝離晏哥哥，我幫你一起剝。”

程離晏擺手，“不用，你先吃吧，我很快就剝好了。”

肖錦歡沒再跟他爭執，捏了幾顆放進嘴裏。

可一時間她又找不到能聊的話頭，只能默默地吃東西。

程離晏擡頭瞥她一眼，正好瞧見她在偷偷看過來，笑了笑，“怎麽還不敢直視我呢？”

肖錦歡頓時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但仍舊辯解，“沒有啊，我哪裏有不敢直視。”

程離晏動作很快，將剩下的松仁推到桌子中央，“我剝完了。”

“哦。”肖錦歡楞了楞，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程離晏雙手擺在桌子上，“哦什麽哦！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解釋的嗎？”

“解釋什麽啊？”肖錦歡一臉的莫名其妙。

她跟程顏傾可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的，哪裏需要解釋。

程離晏清了清嗓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把茶杯拿在手裏把玩，“鞭子上的毒是怎麽回事？”

肖錦歡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件事啊。”

“你以為是哪件事？”程離晏突然伸手一拉，將她抱進懷裏。

他一只手緊緊地摟著她的細腰，另一只手順勢捏著她的下巴。

這大約是兩人之間最熟悉的姿態之一。

肖錦歡有些懊惱，方才竟然沒多想，就把心裏話脫口而出，真是愚笨。

“鞭子上的毒是清風幫我弄的，他怕程顏傾會使詐。”肖錦歡答道。

程離晏顯然不想就這樣放過她，“是嗎？現在我想聽第二個問題的答案。”

肖錦歡呆住，“啊？”

“歡兒，不要跟我裝傻。”程離晏語氣柔和，可眼神卻不太一樣。

肖錦歡除了實話實說，怕是沒有別的辦法，“哦，我只是，怕你多想，我跟程顏傾之間真的什麽事情都沒有，我跟他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不是嗎？”

他當然聽到了，不只是聽到，他還被那番話感動至深。

“是，所以，歡兒，我要獎勵你。”程離晏捏了捏她的臉頰。

一聽到獎勵，肖錦歡便笑了，“真的嗎？是什麽呀？”

程離晏含情脈脈地看著她，“你想要什麽？”

肖錦歡眨眨眼睛，“你讓我想一想啊！”

她還真的絞盡腦汁在想。

忽然，程離晏一把打橫抱起她，嚇了她一大跳，“離晏哥哥，你幹什麽呀？”

程離晏沒回答，徑直向床邊走去，懷裏的人兒確實有些驚詫，可是那又怎樣。

“離晏哥哥！”肖錦歡錘了他後背幾下，喚著他的名字。

程離晏擡腿跪在床上，將她放下，欺身而上，湊在她的耳邊輕聲道，“歡兒，我要獎勵你啊！”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邊，那種感覺，癢得肖錦歡直縮身子，邊推他邊說著，“你離遠一些，太癢了！”

程離晏不僅沒有離開，反而湊得更近，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又接著說道，“離遠一點？那可不行。”

☆、第 53 章

肖錦歡想說話, 卻直接被程離晏堵住嘴。

一整晚, 她都沒能再說一句話。

清晨, 天色剛亮，營帳外便傳來了士兵們整齊劃一地訓練聲。

再想賴床的人也沒有辦法沈沈入睡。

兩人便幹脆起來, 洗漱過後, 同去草原上散步。

接下來的日子, 便如此一般，日日往覆, 暖杉的狀況也逐漸好轉, 只不過食量越來越大, 幾個月下來胖了一大圈。

幸好, 清風及時提醒，幫她控制食量, 否則到生產的時候, 胎兒過大，可是有難產的危險。

程離晏再也沒有提過回京的事情, 肖錦歡倒是問過他幾次，都被他以‘仍未游玩夠’作為回應。

京城裏時長傳來信件，皇帝和太後都很思念他們。

皇帝還在信中提及，林太妃已經搬離京城, 太後並未相勸, 只道隨她意願即可。

而程顏傾，自那日西北相見之後，便杳無音訊。

時光流轉, 一晃而過，轉眼間便臨近暖杉生產的日子。

她和肖錦歡在營帳裏縫制著小孩子的肚兜，各式各樣的顏色和花樣已經做了十幾件。

“錦歡，你瞧，這朵桃花繡得如何？”暖杉將自己剛剛修好的肚兜遞到肖錦歡面前。

她自小就愛刺繡，正屬於無師自通的那種，並未真正學習過，雖然針腳尚有不足之處，可讓肖錦歡這個門外漢看來，已數極好。

“真是栩栩如生啊！”肖錦歡說的可是心裏話，她完全不會這些，也是近幾個月來，閑來無事，才跟暖杉學起了繡花。

這還讓弘然驚嘆了好久，說她轉性了。

那是自然了，暖杉都快生了，肖錦歡的肚子還沒有消息。

她生怕是自己太不像女子，孩子都不願找她做母親。

暖杉笑著捏捏她的手，探過頭去看她的繡品，看了幾眼，就忍不住誇獎，“錦歡，你繡的這幅竹子，真的很像啊！”

肖錦歡眉開眼笑，“是真的嗎？”

“那當然啦，我騙你幹嘛，不然你去問問王爺！”暖杉拍著她的手說道。

肖錦歡笑瞇瞇地拿著繡品跑了出去，可剛出了營帳便又折返回來，“不行，他們幾人都去鎮上采購軍需了，況且我也不能把你自己留在這裏啊！”

暖杉點點頭，“錦歡你呀，想得真是周到！”

肖錦歡認真地說：“那是自然啊，你快生了，任何時刻都不能留你一人！不過，我倒是很想見到小侄子呀！暖杉，你有沒有預感呀？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暖杉摸了摸肚子，“她在我肚子裏，也就是在每日用膳的時候才會動一動，這般安靜，我才會是個女孩吧！”

“嗯，女孩也好，不過，我真沒有什麽能交給她的才藝。”肖錦歡有些無奈，早知道，自己小時候真應該多學一些琴棋書畫之類的技能。

暖杉連忙安慰，“誰說沒有的，你可以教她武功啊，女孩子學一點兒也能防身。”

肖錦歡笑著說：“好啊，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暖杉笑笑，兩人聊著天的功夫，肖天時的妻子藍玉端著兩盤水果走了進來，“錦歡，暖杉，吃點水果吧。”

肖錦歡看到甜蜜多汁的紫玉葡萄，眼睛都冒了光，“大嫂，你真好！”

暖杉也趕忙謝道，“大嫂，坐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吧。”

蘭玉挨著肖錦歡坐下，“暖杉，你這幾日就要生了吧？”

暖杉點點頭，“是啊，大嫂，我這心裏還是有些害怕呢。”

蘭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都是一樣的，我這才五個月，心裏每天也擔憂著呢！”

肖錦歡聽她們兩人聊著孩子，自己臉色如常，淡然的吃著水果，可心裏頭卻不是滋味。

雖然她嘴上老是說還年輕，晚一點兒生孩子也不要緊，可是身邊的姐姐妹妹，都要做母親了，只剩她一個人，還是有些心酸。

吃進嘴裏的紫玉葡萄都沒了味道。

“錦歡，少吃些葡萄，嘗嘗這個。”蘭玉拿了一個金黃色橢圓形果子遞了過去。

肖錦歡拿在手裏，看了看，“這是什麽啊，大嫂，以前怎麽沒見過？”

蘭玉又拿了一個遞給暖杉，“這個呀，叫黃金果，是前兩日三弟從鄰國回來，帶回來的，他說要放兩日，等顏色熟透了，才更好吃。”

肖錦歡咬了一口，“汁液瞬間在她口中彌漫開來，不像紫玉葡萄那樣全是甜味，這果子倒是酸味多了一些。”

蘭玉咬了一口，皺了眉頭，“還是酸呢，不然再放兩天吧。”

暖杉不想浪費，搖搖頭，“沒事，酸的也能吃啊。”

肖錦歡倒是幾口就給塞進嘴裏，“還好啊，我覺得挺好吃的。”

“你呀，覺得什麽都好吃！”蘭玉笑著點了點她的腦門。

三人都笑了起來。

“對了，大嫂，我和錦歡做了幾個錦囊，是給寶寶的，我去拿給你。”暖杉說完，便扶著桌角，站起身來。

可她的肚子著實很大，起來還是有些困難。

肖錦歡趕忙上去扶她，“你小心一點，我來拿吧！”

“沒事兒，就在那邊衣櫃裏。”暖杉道。

肖錦歡不放心，還是扶著她過去。

突然，暖杉肚子突然疼了一下，嚇得她‘哎呦’一聲。

肖錦歡和蘭玉都急忙問道，“怎麽了？”

暖杉的額頭頓時滲出了一層汗珠，聲音都變了，“錦歡，我感覺，肚子好痛，好像，要生了吧。”

蘭玉也懷著孕，但這裏她是大嫂，需要鎮定，“錦歡，你在這兒陪著暖杉，我出去找人。”

肖錦歡趕忙回答，“大嫂，你別亂動！”

她把暖杉扶到床上躺好，“大嫂，你就坐在這兒，握著她的手，我出去叫人！”

肖錦歡說完便沖了出去，她先是跑到廚房，幸好三日前，大哥已經把鎮上兩名經驗豐富的產婆接到軍營來，否則這會兒真是一點兒法子都沒有。

產婆聽了她的話，趕緊拿著接生用的東西往暖杉那邊跑，還讓肖錦歡多擡幾桶熱水來。

肖錦歡連忙點頭，讓身邊的幾個小兵趕緊去找大哥他們回來，之後便真的一個人去擡水。

還有幾個士兵也看見了，便要去搶著擡那裝滿熱水的桶，“王妃娘娘，您哪能幹這樣的活兒，還是我們來吧！”

肖錦歡顧不了那麽多，“沒事兒，你們也多擡幾桶放到營帳外！”

說完，她便使足了全身的力氣，擡起水桶往外走。

幸好她胳膊腿腳都有勁兒，才能把那麽重的水桶擡過來。

她再進到營帳的時候，暖杉已經疼得不行，那痛苦的表情和尖叫聲讓肖錦歡跟著一塊兒難受。

李婆婆見蘭玉也懷著孩子，趕緊讓她離開，“夫人，您可不能呆在這兒，先回避一下吧。”

蘭玉面露難色，她要是再出去了，這屋裏就只有肖錦歡能幫忙了。

“大嫂，就聽產婆的話吧！”肖錦歡握了握她的手，蘭玉才不舍的走了出去。

一位產婆在忙著不停地投拭帕子，一桶熱水很快就不能再用，肖錦歡又把水桶擡了出去，方才幫她的幾位士兵還守在外面。

肖錦歡擡著一桶血水，面露難色，讓幾個大男人給擡走，有些不合適。

其中一個稍微年長些的士兵看出來她的思緒，把桶搶了過去，“王妃娘娘，我家裏老婆生過孩子，這些事兒都做過，不礙事兒！”

肖錦歡笑了笑，“那就多謝您們了！”

這時，幾個男人終於回來了。

陳瀟沖過來的速度快如離弦之箭，到了肖錦歡面前還氣喘籲籲，“她怎麽樣？我得進去看看。”

清風跟在他身後，趕緊扣著他的肩膀，“你不能進去，會沖撞孩子和產婦！”

陳瀟聽了，這才定住腳步。

可營帳內又傳來了暖杉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這讓所有人都揪起了心。

陳瀟更是雙拳緊握，恨不能沖進去陪在她身邊。

肖錦歡沒跟他們多聊，看了眼站在稍後面的程離晏，便把水桶又擡了進去。

她沒看到，程離晏的臉色都要黑成墨汁了。

“弘然，馬上去鎮上多找幾位生產過的婦女來！”程離晏目光裏像是要射出寒冰一般。

弘然拔腿就跑，騎著最快的駿馬沖出軍營。

終於，過了兩個時辰之後，一聲響亮的啼哭聲從營帳中傳了出來。

肖錦歡趕緊跑出來叫陳瀟，“是個小女孩，你快進去看看吧！”

陳瀟激動地沖進營帳，肖錦歡也想進去，卻被程離晏一把拉住。

其實，等到弘然把那些女子帶回來幫忙之後，肖錦歡就沒再做什麽體力活，所以也不是很累。

“怎麽了？”她有些納悶地看向程離晏。

程離晏輕輕撫了撫她的額頭，“沒什麽，陪我呆一會兒。”

肖錦歡‘哦’了一聲。

這時，蘭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走了過來，肖天時緊緊跟在她的旁邊，“你走慢一些，我來端不好嗎？”

“沒事的，都已經到了！”蘭玉朝他笑了笑。

肖錦歡轉頭問肖天時，“大哥，大嫂端的什麽啊？”

“她熬了一鍋參湯，說要給暖杉補元氣。”肖天時也面露擔憂地看向營帳。

過了一會兒，陳瀟和蘭玉一起走了出來。

蘭玉站到肖天時身邊。

陳瀟則拱手跟大家道謝，“大家的恩情，陳瀟沒齒難忘！”

說著他還要跪下。

幸好肖錦歡急忙攔住，“你這是做什麽！趕快去陪暖杉和孩子吧！”

程離晏也終於開了口，“是啊，你快進去吧！”

陳瀟回到營帳之後，大夥也都準備離開。

肖錦歡剛邁開步子，突然覺得小腹墜痛，下意識地站定，捂住了肚子。

程離晏眼神淩冽，急忙問道，“怎麽了？”

☆、第 54 章

肖錦歡臉上的表情有些緊繃, 但還是安慰他, “沒什麽, 就是想回去休息一下。”

程離晏定睛一瞧，她的眉頭微微皺著, 便什麽都沒說, 一把將人打橫抱起, 朝自己的營帳走去。

“清風，你過來給歡兒號個脈。”

清風和弘然隨即跟上, 肖天時扶著蘭玉也緊隨其後。

到了營帳後, 肖錦歡小腹上的痛感更強烈了一些, 躺到床上後, 身體便不由自主地蜷成一團。

程離晏坐在她腳邊，緊緊扶著她的身子。

清風則半跪在床邊, 替她把脈。

過了片刻, 清風喜上眉梢，朝程離晏說道, “恭喜王爺，是喜脈！”

“你確定？”程離晏驚詫不已。

“微臣確定！是喜脈，只是脈象不穩，錦歡又疼成這樣, 怕是勞累過度, 微臣這就去開藥方。”清風朝程離晏點點頭，便飛快離開。

屋裏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個消息，其實也都聽出來清風話裏的意思, 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肖錦歡更是緊閉雙眼，一言不發。

她腦子裏很亂，知道有孕，自然是最好的消息，可是，她又不敢亂動，肚子疼得她實在不敢往下想。

蘭玉朝肖天時和弘然說：“咱們先出去吧，讓他們小兩口在屋裏好好休息休息。”

三人離開之後，屋子裏只剩下程離晏和肖錦歡兩人。

“是刺痛嗎？”程離晏俯下身子，撥開她額前落下的幾縷碎發。

肖錦歡點點頭，“差不多。”

程離晏雙手掌心相對，忽然快速搓起來，沒一會兒，便把搓熱的掌心探進了肖錦歡的衣裳，直接貼在小腹上。

肖錦歡忽然覺得渾身上下傳來了一陣溫暖，才漸漸睜開眼睛。

“好些了嗎？”程離晏緊張地問道。

不知是不是真的起了作用，肖錦歡覺得肚子不像方才那麽疼了。

難道肚子裏的小孩子這時就有感覺了？知道是自己的父親在安撫？

那也不可能啊，才那麽小，能有什麽感覺！

肖錦歡想著這些，也不自覺地露出了笑臉，“嗯，好些了。”

程離晏沒停下，反覆做著同樣的動作，一遍一遍地給她暖著肚子。

終於等到清風端著藥進來，她也沒有剛才那麽疼了。

“王爺，藥煎好了！”

程離晏抱起肖錦歡還，給她身後點了個厚厚的墊子，才從清風碗裏接過藥碗。

他舀起一勺，先放到嘴邊吹一吹，才遞到肖錦歡的嘴邊。

這藥汁濃稠，味道很苦，肖錦歡喝了一口，就忍不住皺緊眉頭，捂住嘴。

程離晏心疼，但藥還是得餵，“歡兒，乖，喝完藥就給你拿糖吃。”

弘然好像算準時間一般，端著黃金果子走了進來。

肖錦歡幹脆一口氣把藥喝完，然後別接過弘然遞來的果子，吃了起來。

清風緩緩開口，“王爺，有幾味藥材存量不多，可否與您到庫房商議一下？”

程離晏轉頭撫了肖錦歡頭發一下，“你先好好休息，我和清風出去一下。”

肖錦歡吃著東西，肚子也不疼了，便點頭答應。

弘然也趕忙說道，“王爺，您去吧，我在這兒看著她。”

程離晏‘嗯’了一聲，便和清風一同離開。

剛出營帳外，清風便把程離晏請到了自己的營帳裏。

一進去，他焦急說道，“王爺，錦歡的情況不是很好，她身子本就不易受孕，如今脈象微弱，再加上方才勞累過度，這孩子...”

程離晏好似早有心裏準備，“有沒有辦法能保住？”

清風思慮片刻，說道，“辦法自然是有，但誰都無法保證，一定能成，微臣現在用了保胎藥，但也只是盡力。”

程離晏心口堵著一口氣，片刻之後，他忽然看向清風，神色清朗，“龍庭山山頂上的龍巖香蓮，你聽說過嗎？”

清風瞪大雙眼，“您知道這個？我以前只在醫書上看過關於龍巖香蓮的介紹，連我師傅都不曾見過。”

“龍巖香蓮確實存在，我母妃當初在懷我的時候，就有胎像不穩的征兆，她告訴我當時父親命人去了龍庭山山頂，采回了龍巖香蓮，才得以保胎。”程離晏目光深邃，心中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清風忽然意識到什麽，立刻半跪拱手，“王爺，請派微臣前去，一定將香蓮采回來。”

程離晏將目光緩緩移到他的身上，低聲說道，“那次，父皇派了十餘人前去采蓮，最終只回來了一人。”

營帳內突然安靜下來。

還未等清風開口，肖天勤便走了進來，“王爺，我同清風一道前去。”

“你們不用爭了，我會親自帶人前去龍庭山，清風，天勤，你們先代我好好照顧歡兒，我一定會將香蓮采回來。”程離晏去意已決，不容許再有人多說一句。

他那眼神看過去，清風和肖天勤便知道，什麽都不能勸了。

這一晚，肖連將軍也來看望肖錦歡，他藏起了心中的擔憂，臉上一副喜樂的樣子，打趣了一會兒，便離開。

大家似乎都在給程離晏時間，讓他好好陪一陪肖錦歡，因為明日一早，他就要出發前去龍庭山。

雖然，那山離軍營並不遠，但，上山不易。

肖錦歡身子舒服了許多，躺在程離晏身邊，緊緊摟著他的手臂，“離晏哥哥，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啊？”

程離晏想了想，把手臂從她脖子底下伸過去，將人摟進自己懷裏，“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我們的孩子，我都會很喜歡。”

“我想生一個男孩子。”肖錦歡用手指在他胸口繞圈圈。

程離晏有些癢，抓住她的手，“女孩子像你，多可愛。”

“可是女孩子以後也要生孩子，太痛苦了。”肖錦歡想到了方才暖杉生產時痛苦的模樣，心裏不禁泛起了膽寒。

程離晏知道她是害怕，在她頭頂親了親，“不怕，你生孩子的時候，我會陪著你。”

肖錦歡嚇了一跳，“那可不行，產婆說了，生產有汙穢，會沖撞你的！”

程離晏淡淡笑著，“我不怕！”

“可是我怕啊，離晏哥哥，你好不容易才把體內的毒素逼出，絕對不能再有任何的危險！知道嗎！”肖錦歡神情嚴肅，是真的在乎才會這樣。

程離晏忽然覺得心中堵得慌，可是又無法開口告訴她明日的實情，只能編個幌子，“歡兒，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麽事？你說。”肖錦歡靜靜地聽著。

程離晏：“明日一早，我要出門一趟，皇兄送信過來，交代了我一件事，所以，可能有幾日不能陪你了。”

肖錦歡臉色微微一暗，“要多久呢？”

程離晏用鼻尖蹭蹭她的頭頂，“時間還不確定，但是我會盡快趕回來。”

肖錦歡忽然抱住他的腰，“沒事，你自己當心就好，帶著那些侍衛一起去吧，別急著往回趕。”

程離晏點點頭，“嗯。”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寶貝們，明天要停更一天，全力沖刺現言《蜜謀愛你》入V三更，如果喜歡現言的話，可以去隔壁戳一戳，愛你們！後天回來，大家不要走呀！

☆、第 55 章

轉日一早, 天還未亮透, 程離晏便偷偷下了床, 準備先行離開。

可肖錦歡聽到動靜，還是醒過來, “離晏哥哥, 要走了嗎？”

程離晏聞聲, 急忙轉身，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歡兒, 你再睡一會兒。”

肖錦歡搖頭, 手撐著床就要起來, “我幫你穿衣。”

“歡兒，你現在有孕在身, 要照顧好自己, 忘了清風說的話了嗎？”程離晏連忙阻止。

這才讓肖錦歡消停下來。

如今程離晏要出門在外，暖杉又是剛生產完, 大嫂蘭玉也有孕在身，只好拖了大嫂的妹妹蘭寧過來幫忙照料。

幸好蘭寧是個勤快又細心的人，程離晏才可以放心離開。

雖然知道他是因為公務才不得已而離開，肖錦歡心裏還是有些不舍, 畢竟, 這個時候，還是希望自己的夫君能長陪伴在左右。

可仔細一想，與別人比較起來, 他已經拋下很多，所以，肖錦歡還是寬心了一些。

程離晏走後，她又睡了一會兒，不知是心裏作用，還是孕期真的疲乏，她總想賴在床上不起來。

直到蘭玉帶著蘭寧過來，她才算清醒過來。

“錦歡，今早感覺如何，肚子還疼嗎？”蘭玉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問道。

肖錦歡想起身，蘭寧眼明手快，扶著她靠在床邊，還塞了一個厚厚的墊子。

“大嫂，這就是蘭寧妹妹嗎？”肖錦歡偏過頭去，問道。

蘭玉點點頭，“是啊，蘭寧，快過來拜見王妃娘娘。”

蘭寧立即跪下，“王妃娘娘萬福。”

肖錦歡連忙擺手，“快起來，你是大嫂的妹妹，自然就是我的妹妹，咱們以後都已姐妹相稱，沒那麽多的規矩。”

蘭寧甜甜笑著，臉頰上露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特別討喜。

“蘭寧，以後要好好照顧錦歡，不能出半點差錯。”蘭玉囑咐道。

“知道了，姐姐，我會小心照顧的。”蘭寧的聲音也很甜，這樣的姑娘一看就是心底善良的人。

肖錦歡不禁多看了兩眼，“謝謝你啦，蘭寧，以後你有什麽事也可以跟我說的。”

“多謝娘娘。”蘭寧淡淡笑著。

“跟大嫂一眼，叫我錦歡吧，這樣聽起來近一些。”肖錦歡拍了拍她的手。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肖錦歡大致了解了蘭寧的情況。

她比自己只小三個月，從小就是乖巧懂事的姑娘，父母很是疼愛。

一整天，肖錦歡都被照顧得很好，可還是會時不時地惦念起程離晏來。

蘭寧一句無心的話，讓她陷入沈思。

“王爺一定待錦歡姐姐極好，所以姐姐才如此掛念他吧。”

肖錦歡心裏空空，回想著自己曾經為程離晏做過哪些事情，仔細數來，確實不多，她情不自禁拿手蓋住自己的肚子，下定決心，不管多艱難，也一定要把這孩子保護好，生下來。

即便一日要喝三次那苦苦的藥汁，也算不得什麽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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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離晏帶著十幾名暗衛一同前往龍庭山。

眾人快馬加鞭，將近午日時分才到達山腳下。

暗衛副統領青龍跟在程離晏身邊，道，“王爺，前去查探山邊情況的暗衛回報，一行五人也要登山，且穿著打扮並非尋常人家。”

龍庭山並非風景名勝，來此處游覽的人幾乎沒有，不僅因為這裏地勢覆雜，更因為山間氣候多變，容易引發疾病。

那五人來此，只能是因為同一樣東西---龍巖香蓮。

程離晏微瞇雙眼，皺著眉頭，“按計劃行事，隨機應變。”

身後暗衛聽令，瞬間四散開來，分路上山。

一路上行，程離晏雙腳幾乎沒有停下來過，可他和青龍並未發現探子回報的那五人。

越往上走，空氣愈發稀薄，此處山勢雖然不高，可不知為何，境況會多變至極。

眾人臉色均有變化，青龍擔憂地看向程離晏，勸了一句，“王爺，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歇息片刻。”

“不必，若是耽擱，入夜後恐怕下不了山。”程離晏依舊前行，眉眼間的執著之意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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