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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姑要把你過繼給我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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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步伐利落地轉身在夜色中奔跑起來,熟門熟路地跑進一片竹林,找到那個簡陋的狗窩,跪在地上一把抓住裏面睡的正香的土狗。

“花花,我原諒你悄悄出去找野狗了,你一定要爭氣一點,把你的崽生的好看、可愛點知道嗎?”阿野把狗抱在懷裏□□狗頭,花花逃不出他的魔爪,只能發出輕微的嗚嗚嗚聲以示反抗。

——

商陸楞住了。

剛才他是從房子後面繞過來的,所以壓根不知道院子裏還有這麽多人在。

他一出現在這裏,陌生的面孔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圍成一桌嗑著瓜子的大媽毫不掩飾直勾勾盯著他瞧,雖然好奇但也知道這人大概是主人家的親戚。

商陸捏緊背包帶子,硬著頭皮迎著一眾視線走進堂屋裏。

堂屋裏有幾個老人在敲著木魚念經,看見他進來只是簡單看他一眼。

商陸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該去哪裏。

“商陸?”

身後傳來一個女聲。

一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女生牽著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站在他身後。

商陸表情迷茫,她怎麽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認識我?”

聽到他的問題,女生黝黑的臉上露出個和善的笑,“你媽媽是我小姑,我是你大表姐陳靜,我們還以為你不來呢。”

商陸有點意外——

陳慧竟然還願意在他們面前提起自己,畢竟他們已經有六年多沒聯系了,除了每個月卡裏打進來的生活費,他再也收不到任何關於她的消息。

如果不是外公去世,那條短信她是不會發的吧。

不過,她既然願意發消息讓他回來參加外公的葬禮,是不是已經沒那麼恨他了……

商陸眨了眨眼睛,睫毛掃落眸子裏的失落。

——就算不恨了又能怎麽樣呢,他們母子的關系從始至終不都是一個樣嗎。

整理好情緒,商陸幹巴巴地喊了聲大表姐。

陳靜笑著應了聲,從桌子上拿起一支香點燃,遞給商陸,“你拿著,給爺爺上支香。”

說完把他旁邊的簾子掀開,露出一直被擋著的棺材。

商陸看見棺材心跳都停止了一瞬,他以為外公早就下葬了,畢竟這個天氣太熱,誰想得到他剛才一直站在他外公旁邊。

定下心神才發現這個棺材是個冰棺,上面放著花花綠綠的紙花,裏面躺著的人看不清面孔。

商陸很難說清他現在是什麽心情,過去十幾年裏他和外公從沒見過面,就連電話都沒打過一個,在他記憶裏有一次外公和陳慧說想和他接個電話。

陳慧怎麽說來著?好像是不帶感情的瞥了他一眼,隨即像看到垃圾一樣收回目光,冷聲回了句“他和你沒關系。”

那時候他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只是很疑惑外公不是媽媽的爸爸嗎,怎麽會沒關系呢?

後來才知道她不把他當兒子,他自然是沒外公的。

商陸鞠了個躬,把香插進香爐,心裏默默對沈睡的老人說了聲,外公,走好。

陳靜把簾子重新拉上,領著商陸往樓上走,“客廳在二樓,小姑他們都在。”

陳靜身邊一直安靜的小女孩踩著公主鞋噠噠噠跑到他倆前面。

商陸這才把註意力放到小女孩身上,他問陳靜,“表姐,她是——”

“媽媽我回來啦!”

“哎呦,慢點跑,小心摔著啦。”

媽媽……

那個小孩是她的孩子?

商陸頓住。

他感覺一股冷氣從腳底游走在四肢,短短幾秒,四季回溯,把他從嚴冬拉回肅秋。

“怎麽不走了?”陳靜問。

他擡起腳走完最後幾個臺階。

——

六年時間過去,陳慧變得更好看了,四十幾歲的臉看著像三十出頭,看的出她這些年過得很幸福。

臉上的笑意和溫柔是商陸從沒見過的。

“爸,小姑,商陸來了。”

客廳裏的氣氛突然凝滯,陳慧的臉色頓時沈了下去,一眼都往商陸身上瞧。

“哎呦,怎麽不知道打個電話,我們好去接你啊,這怕不是走了好久才到。”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叔把商陸攬到沙發上坐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好小夥,長得真俊!我是你二舅!”

商陸幹幹叫了聲,“二舅。”

“哎!”

商陸感覺耳朵要聾了。

他把頭轉向旁邊的母女,嘴唇動了動,囁嚅幾下,才啞著嗓子開口,“媽。”

陳慧沒應,甚至沒看他一眼。

“哥哥錯啦,這是我媽媽,不是你媽媽!”女孩生氣地把一個玩偶熊扔在商陸身上。媽媽是她一個人的媽媽。

“江小艾,不可以這麽沒禮貌,跟哥哥道歉。”男人沈穩的聲音傳來。

商陸擡起頭——

江澤,陳慧的丈夫。

江小艾被爸爸嚴肅的表情嚇住,眼睛裏立馬蓄滿了透亮的眼淚。委屈地趴進陳慧懷裏。

陳慧責怪的看了江澤一眼,“兇她做什麽?”她抱起江小艾起身,“小艾乖啊,媽媽帶你去睡覺。”

江澤走到商陸面前,“不好意思,商陸,小艾被慣壞了,我代她跟你道歉,對不起。”

商陸嘴角扯起一個笑,“沒事,小孩子嘛,她很可愛,恭喜你們。”

“對對對,小孩子家家的,江老弟搞得這麽嚴肅幹什麽。”陳富國說。

“那就好。”江澤放下手裏的果盤,“你們吃,我去看看孩子。”

陳富國拿起一個蘋果塞到商陸手裏,“吃蘋果吃蘋果,今天累到了吧,餓沒餓?餓了我叫你表姐給煮宵夜吃去,想吃什麽和你表姐說。”

商陸不動聲色吐出一口氣,“我不餓,不用麻煩表姐了。”

“麻煩什麽麻煩,女孩子家家的不煮飯拿來幹什麽。”陳富國像是來了興致,“小子,以後找媳婦就要找勤快會幹活的——”

商陸打斷他,“二舅,我今天有點累了,這裏有房間我可以睡嗎?”

“啊?有有有,來舅家能沒屋子住嗎!”陳富國向一直安靜不說的陳靜招手,“靜兒,你過來,帶你弟弟去那個房間休息。”

商陸頭漲得厲害,只想趕緊找張床躺下。

陳靜帶著他來到三樓一個房間,不大,但勝在幹凈整潔。

陳靜拿出遙控器調了下空調,“弟,你等下自己再調調這個溫度啊。”

“嗯。”

“那你早點休息。”陳靜關上門。

門一關上,商陸就倒在床上攤著,他太累了。過了一會,身上感到涼嗖嗖的,他把床單扯到身上裹著,鞋都沒脫蜷縮著身體就那樣睡著了。

……

商陸是被冷醒的。

他坐起身打了個噴嚏,看了看房間,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舅舅家。

搓了搓胳膊,掏出手機看時間,早上六點。

反正也睡不著了,他起身從背包裏拿出一次性牙刷和杯子。

打開門。

門外正打算敲門的手停頓在空中,看見商陸已經起來了,陳靜語氣帶著驚訝,“醒地這麽早?”

“睡得早。”昨晚睡的時候好像還沒十點,“表姐你剛才是找我有事嗎?”

“六點半爺爺下葬,你抓緊收拾收拾,這孝衣孝帕待會記得穿好。”陳靜把手裏的白色衣物遞給他。

“好。”

孝衣是簡單的薄外套,商陸穿好理了理,把孝帕綁在額前,整理妥當後下樓。

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人,十幾個光著膀子的青年人圍著漆黑的木棺材,他們是請來擡棺的村民。

商陸看見陳慧和他一樣穿著孝衣,眼眶紅紅的,手裏捧著老人的遺照。

江小艾被江澤抱著,應該是還沒睡醒,乖乖趴在父親懷裏。

陳靜看見他,紅腫著雙眼把他扯到放花圈的地方。

“弟,你選個花圈,咱這的習俗,親人要扛花圈到墳前。”陳靜聲音聽起來有點哽咽。

商陸選了個中規中矩的花圈,有些太大,他這個體力是扛不起來的。

這是商陸第一次全程參與一個人的葬禮,這個過程並沒有他想象中沈悶——

因為地處山上,全都是些窄小的土路,擡棺中途不能落地,所以擡棺人會有節奏的吆喝鼓勁。

在前面放鞭炮開路的村民,吹著嗩吶的老先生,舉著花圈的老老小小……

大家臉上都沒有死氣沈沈的樣子,一路甚至可以說是熱鬧,就像是在送那個永眠的老人最後一程。

“表姐,外公是個怎樣的人呢?”商陸問。

陳靜頂著紅腫的雙眼想了想,聲音悶悶地說,“爺爺很好,對我們都好,不像其他家爺爺那樣亂打亂罵。”

商陸疑惑,他記得陳慧和外公之間的關系很僵,以至於陳慧那些年都不肯回來。

“外公和我……我媽是有什麽矛盾嗎?”

陳靜吸了吸鼻子,說,“我聽我爸說過,小姑當年上到小學畢業爺爺就不準她再讀下去了,因為大伯和我爸要上學,錢不夠,後來還安排小姑嫁人,小姑不同意就跑出去打工了。爺爺還經常和我說他後悔沒讓小姑念書。”

商陸抿了抿唇,突然想到現在還沒見到的大舅,“大舅是哪個?”

“他們離的太遠了,還在路上。”陳靜突然壓低聲音,湊到他身邊,“你不知道吧,其實大伯不是爺爺親生的。”

“啊…?”

“他是奶奶前面男人的,帶來的時候才六個多月,奶奶在小姑五歲就走了,爺爺把大伯當親兒子養大。誰知道大伯十八歲的時候聽人攛掇,打定註意改回本姓,回他親爹那邊認祖歸宗了。聽我爸說,我爺爺差點氣死,後來大伯來看爺爺,都會被爺爺趕走,他們關系到後面才慢慢緩和。”

好覆雜的關系,商陸的cpu燒了。

“這個關系,我緩緩。”

陳靜十分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背,“是有點覆雜,弟,你慢慢消化。”

商陸突然有點理解陳慧為什麽不回來了,她一個親生女兒在父親心裏還沒有一個養子重要,可能不僅僅是這個原因。

要是她當時能繼續念下去,她就不會遇見那些事以及他的父親,也許她和江澤能在大學相識相戀相愛。

只能說造化弄人。

一切結束後已經十一點了。

商陸和陳靜端著碗坐在竈頭前的小馬紮上。

“小姑他們好像明天就要走了,你什麽時候走啊?”陳靜大口往嘴裏塞飯。

“今天吧。”商陸吃飯的速度沒變。

陳靜:“這麽快?”

“在這裏也沒意思。”

“可手續還沒辦好啊,沒有你本人辦的成嗎?”陳靜問。

商陸嘴裏的飯還沒咽下去,一臉疑惑,“什麽手續?”

陳靜一楞:“你還不知道?”

“小姑要把你過繼給我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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