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這該死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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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氣氛融洽。

江小艾捧著一塊西瓜吃的滿臉汁水,陳慧寵溺地看著她,拿紙巾溫柔地給她擦臉。

砰——

門被打開。

商陸渾身低氣壓走近陳慧,江小艾被他陰沈的臉嚇著了,怯懦懦地藏進母親懷裏。

陳慧摟住女兒拍背安撫,和商陸神似的杏眼帶著不滿落在他身上。

真好笑,幾年沒見,陳慧第一次正眼看他竟然是因為自己嚇到她女兒了。

商陸冷聲質問:“你要把我過繼?”

陳慧沒出聲。

江澤看向她,表情好像不知情,“小慧,什麽過繼?”

“小艾寶貝,媽媽想吃小熊餅幹了,你可以你和靜靜姐姐去幫媽媽買嗎?”

陳慧溫柔撫摸女兒的臉龐,向商陸身後惶恐不安的陳靜招手,“靜兒,你帶妹妹去買點零食。”

陳靜被這個氣氛嚇到,聞言立馬把江小艾哄下樓去。

江小艾一離開,陳慧的臉色立馬沈下來,

她語氣冰冷地回答商陸,“對,你挺合適的,可以給你二舅養老。”

“小慧,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和我商量,起碼要先通知商陸這個當事人。”江澤說。

陳富國走到商陸面前,攬住他的肩膀,“商陸啊,你二舅我命不好,獨苗苗前幾年出意外沒了,你又是一個人生活,你媽媽這個打算也是為你好,等你過來了,爸爸一定對你好!”

聽見最後一句話,商陸猛的把陳富國推開,沖他吼道:“我不要!”

陳富國差點摔在地上,怒火中燒,哄小崽子的耐心消失殆盡。

布滿老繭的手掌一巴掌打在商陸臉上,“你個小雜種!老子願意接手你是你的福氣!也不看看你那個爹什麽時候才能出來,沒人養我看你能蹦跶多久!”

江澤臉色頓時沈下來,上前拽住陳富國的手腕用力甩開,憤怒道:

“二哥,別太過分!”

“我過什麽分了?要不是聽小慧說這臭崽子有點孝心,就他這樣的老子還不願意過繼過來!”

江澤不願和他費口舌,碰了碰商陸被打的臉,“痛不痛?”

商陸避開他的手,通紅的眼眶死死盯住淡定看戲的陳慧。

有孝心?是這樣推銷他的嗎?

原來她也知道自己對她有孝心,知道自己想她,知道自己像只可憐蟲一樣乞討她的愛。

所以她打算用自己的孝心把自己丟了嗎。

只是一個法定監護人就讓她受不了了,所以她才願意紆尊降貴發消息叫自己來這裏。

商陸啞著嗓子開口:“我竟然想你是不是不那麽恨我了,所以願意讓我回來參加葬禮。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你就那麽恨我啊?打算把我扔在這裏一輩子礙不到你的眼。”

陳慧雙手抱胸,神情冷漠。她的眼底像是有化不盡的冰川,對商陸的話無動於衷。

“你是不是特別遺憾我沒和商大強一起進去啊?”

陳慧倏地起身一巴掌甩在商陸臉上。

“別跟我提起他!你怎麽不去死!!”陳慧胸腔起伏的厲害。

“小慧!”江澤趕緊把她抱進懷裏。

商陸拼命含住的眼淚被一把掌抖落出來,他轉過被打偏的頭。

“你問我為什麽不死?你怎麽不問你自己?你明明可以把我打掉為什麽要生下來?我逼你生的嗎?是我逼的嗎!!”

“你憑什麽怪我!我沒錯!我沒錯!錯的是商大強!!從始至終我沒對不起你!!!”

“你以為你有什麽資格決定我的去路。”

陳慧從懷裏擡頭看他,她的聲音恢覆慣常的冷漠,說:

“憑你是我生的。”

“生而不養……好偉大。”

商陸走了。

陳富國坐在院子裏,看見商陸出來,往地上淬了一口痰,罵道:“小雜種。”

商陸沒理睬他,自顧自離開院子。

正午太陽大,商陸沿著昨天來的路走了幾公裏,他就脫力癱坐在小路上。

太陽穴突突地跳動,眼睛幹澀的要死,被打了兩巴掌的臉隱隱作痛。

商陸雙手抱住腦袋,目光空洞,他腦子完全放空了。

身體很累,精神上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這樣挺好,他和陳慧之間終於明明白白地劃上了句號。

商陸靠著背包,刺眼的陽光穿過樹葉撒在他臉上,讓他不得不閉上眼睛。

——

“大野,你這手機是真修不好了,你就幹脆點買個新的吧。”

“……”阿野皺著眉頭,表情沈重。

男人對著櫃臺上的手機零件發愁,“咱就說,就算能把這個修好,花的費用都夠你買個新的了。”

阿野眉頭一挑,“拿個便宜點的,能用微信就行。”

“嘖嘖,這就對了嘛。”男人從櫃裏拿出臺手機,“我賣貨,你放心,喏,這個雖然是二手的,但性能還抗打,主要吧是個牌子。”

阿野接過手機上下檢查了下,還挺新的,也不怎麽卡頓,“多少錢?”

“咱們都是老熟人,報你這個數?”男人張開五只手指。

阿野眉眼淡淡瞧他一眼,食指和中指夾住手機遞給男人,“買個手機號,註冊微信。”

男人一臉稀奇,大野這人吧,人如其名,野。

但他就怪,摳門的很,這麽多年就沒見過他在哪家店裏買過除日用品以外的東西,更別說手機之類的了。

就今天拿來修的破手機指不定是從哪個旮沓撿來的。

男人嘖嘖兩聲,“活久見,你野哥都開始消費了,末日怕是要來嘍。”

“話多,趕緊的。”阿野沒好氣的說。

“好嘞,誠摯為您服務,我的上帝。”

阿野單手撐頭,眼神放空,一只手有節奏地敲著櫃臺。

商陸在做什麽。

應該已經從山上回來了。

現在這個點是不是在睡午覺,城裏孩子都講究睡午覺。

不知道陳富國家有沒有空調,商陸習不習慣這裏的天氣。

又想到自己到現在都還沒有加他微信,商陸會不會忘記他,和村裏那些狗爬的小子玩在一起。

他的臉頓時表演一個晴轉多雲。

“好了沒,動作這麽慢你店怎麽還沒倒閉?”

“你有點耐心成不?”男人說。

阿野覺得自己耐心不了,他總感覺再不加上微信,商陸就要被拐到田裏搓泥去了,他力氣那麽小,要是那些狗小子欺負他都沒辦法還手。

“好了好了,弄好了,密碼你自己搞。”

阿野隨便設了個,進入後立馬搜索牢記於心的微信號,點擊,添加通訊錄,最後捧著手機雙眼瞪直——

怎麽不通過,在忙?

張海把腦袋湊過去,“大野,這加的誰啊?”突然他的眼睛瞪的滴溜圓,揶揄說,“呦呦呦呦呦,我就說鐵公雞怎麽拔毛了,原來是鐵樹開花了呀。”

果然,愛情這種東西是個男人都免不了俗。

張海八卦的心蠢蠢欲動,他把手搭在阿野肩膀上,擠眉弄眼地問,“告訴哥,是哪個妹子,是咱們鎮上的不?”

阿野沈默一會兒,“你有病吧。”

“哎呦呦還害羞啊,嘖嘖嘖,真難得。”

阿野:“……”

阿野忍無可忍推開張海那張大餅臉,掏出錢拍在櫃臺上,“拿去買點藥吃,走了。”

張海在後面叫他,“微信微信,咱倆把微信加上啊!”

“下次再加。”

就他那貨想做自己的微信好友第一人,嘖,做夢吧。他微信第一個好友肯定得是商陸。

阿野正了正帽子。

他邊走邊把手機舉到眼前,死死盯著空白一片的微信界面,眉頭擰成一股繩。

他不死心的重覆一遍加好友流程,一分鐘過去,沒消息;繼續操作一遍,沒消息;再一次重覆,沒消息。

繼續重覆操作。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口袋裏的手機孜孜不倦地響著。

商陸蹙眉閉著眼睛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光線太強,他看不清屏幕,用手擋在屏幕上方解鎖——

是微信好友申請,商陸驚呆了,這是出bug了?

怎麽滿屏的“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商陸感覺自己瘋了,要不他眼前怎麽會浮現出那個傻大個學狗叫的場景。

阿野昨天說過一定會加他,商陸苦悶的心情突然就明媚了起來,這種騷操作他覺得是阿野能做出來的事。

好友申請才通過,消息就不要錢似的發過來,商陸嘴角不自覺向上翹起,直起身盤腿坐田坎上,還來不及點開第一條語音,對方就彈了個視頻通話過來。

商陸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點了接通,果然是阿野,帥氣的臉龐擠滿整個屏幕,角度是非常標準的直男死亡角度。

“阿——”

“你臉怎麽了?”阿野語氣焦急,臉色瞬間染上陰霾,沈聲問,“是誰欺負你了。”

商陸揚起的嘴角僵在半路,慢慢降回水平線。才想起自己的臉剛被打了兩巴掌。

是誰欺負你了。

簡單的六個字卻是第一次出現在他的人生中,無論是不是他受欺負了,所有人都是說他活該。

淚珠無知無覺落在屏幕上,幹澀的眼睛枯木逢春。

“商陸,別哭你別哭,哭多了眼睛疼,告訴我你在哪裏,我來接你。”阿野神色慌張,他的心被那眼淚砸地生疼。

“在昨天的路上。”商陸的抽抽噎噎地說,他捂住眼睛,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從他指縫間溢出來。

太丟人了,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哭的這麽難看,鼻涕眼淚一起,還是在只見過一次的人面前。

“你乖乖在那裏等著我,我馬上就來找你,你先找個陰涼地歇著。”阿野飛奔在路上,視頻裏只能看見商陸的下巴以及下巴上掛著地晶瑩的淚珠,讓他心裏一揪一揪的難受。

阿野的語氣太溫柔。

商陸啪的一下掐斷通話,不過一秒對方又彈了過來。

沒人接,他用手捂住臉。

——這該死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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