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〇

“少恭。”

風廣陌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我想……喝一點酒，可以嗎？”

懷中那人微微揚起下頜，側頭看他。斜飛入鬢的長眉，瑩亮如星的眼眸，熠熠電光之下，光華流_溢。歐陽少恭看在眼裏，拒絕的話幾番回轉，又生生咽了下去。

“這還是你第一次問我要酒喝，倒是稀奇。”甫一開口方才覺出嗓音低啞，歐陽少恭低頭，在他頸側落下一吻，言語輕柔，帶了一絲笑意。他親了親風廣陌的頭發，柔聲說道：“我馬上叫人送上來。”

不多時候，便有人躡手躡腳的端著酒壺酒杯走了進來，放在桌上，歐陽少恭揮了揮手，那青玉壇弟子又悄然離去。歐陽少恭伸手拎起酒壺，將嫣紅的酒漿，註入玉杯之中。

那瓊漿玉_液盈盈細細的一線，甘醇芬芳的味道滿溢四散，令人為之沈醉。白玉之精盛著鮮紅欲滴的葡萄酒，潤澤的白映著流麗的紅，一波一漾，像是一杯血。歐陽少恭取過酒杯，送到風廣陌唇邊。

“張口，”他說，“慢慢喝，莫要嗆著。這種酒後勁很大，你少喝些，免得頭痛。”

“我自己來。”

風廣陌慢慢擡起左手，緩緩向前摸去，歐陽少恭看得心神俱碎，忍不住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酒杯塞到他手中，慢慢收攏。攥著玉質滑_潤細膩的酒杯，風廣陌摩挲了幾下，兀自輕笑一聲，說道：“正所謂，‘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歐陽少恭心中極是不安，正要開口說笑幾句，風廣陌卻猛得一仰頭，將一整杯酒一飲而盡。

“廣陌，你……！”

風廣陌素來滴酒不沾，這麽多年，歐陽少恭費盡苦心，也只得逞了兩回，還得算上如今這次。一向循規蹈矩的人突如其來的狂放駭得他一陣心驚肉跳，歐陽少恭連忙從風廣陌手中奪過酒杯，卻已經為時過晚，其中空空如也，僅存的一滴殘液如一滴血淚，沿著無瑕白璧，緩緩流下。

或是喝得急了，風廣陌倚在他懷裏不住地咳嗽，唇邊染著紅，不知是血還是酒的顏色。他抱著懷裏咳得撕心裂肺的身體，只覺得不知何時這瘦削的身子便要散作一把白骨，而現在，倒更像是回光返照。

歐陽少恭強忍著內心不安，覆又柔聲說道：“你怎麽這麽樣急，你若是喜歡，多少都會給你，何必急於一時？”

咳聲漸漸低落，風廣陌靠在他肩上，一邊喘一邊笑：“原來，這就是酒。所謂‘醉飲千觴不知愁’，古人誠不我欺。”

他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容似因這一杯酒又煥發了勃勃生機，蒸騰的酒氣將他那雙桃花眼熏染得分外明亮，眼角微紅，泛著瑟瑟水光。

歐陽少恭眼見著稀薄的紅自那人脖頸蔓延開來，襯得烙在他肩頸之上的鳳凰圖騰越發鮮艷明麗，振翅欲飛。如被蠱惑了一般，他低下頭去，在只屬於他的印記之上，落下一吻。懷中的人身子猛得一震，微微僵硬，覆又緩緩放松。歐陽少恭的唇在微微凸起凹陷的傷痕上流連，那又痛又癢的觸感令風廣陌不由自主地發顫，似是痛苦地喘了一聲。

然後他擡起手，摸索著碰上了歐陽少恭的臉，幽幽嘆息。

“少恭。”

他神情恍惚，似是已經全然醉至神志不清：“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歐陽少恭擡頭，見著風廣陌慢慢轉過頭來，“望著”自己。

那雙無法視物的眼睛，清而透，水光瀲灩，眼角眉梢盡是風流，便是無光也是動人。他看著那稍有幾分血色的唇輕輕開闔——

“若是我失去全部的記憶，或許你我二人，真能成為知己好友。”

歐陽少恭一怔，懷中的人卻突然壓下他的頭，繼而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唇角。美酒甘醇的氣息順著他微張的唇齒間隙滲入，蜻蜓點水般的吻很快結束，風廣陌正待離去，又被歐陽少恭一把按住後腦，舌尖不容分說地探入他口中，一分一寸的略過，汲取著他口中的津_液。

兩人終於分開時，風廣陌喘得厲害，頭抵在他肩上，身體輕_顫。歐陽少恭將那一把骨頭抱得更緊了些，聲音沙啞：“……我一直都等在這裏，只是你不肯。”

風廣陌嘴邊揚起一絲意味深長卻極其悲傷的笑，點漆似的眼眸覆著一層水汽。突然他抓著歐陽少恭的衣襟，不知從哪兒來了力氣，反身將那人壓倒在床_上。

歐陽少恭仰躺在床_上，看著風廣陌。

窗外的雷光電影一陣緊著一陣，一天一地忽而極亮，倏忽暗淡。風廣陌半跪著在床_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人長發淩_亂，衣襟松散，露出嶙峋的鎖骨攏在衣衫之下，單薄的肩膀幾乎撐不起薄薄一層布料，只倦然地垂著。電光之下，他失明的雙眼極亮，明明是看不見，卻像是有一團火映在其中，正如蒼茫無盡的黑夜中，天邊那一點將明欲曉的星。

這人慢慢俯下_身來，摩挲著摸_到了歐陽少恭腰間，笨拙地拉扯著他的腰帶。

右手不能用力，他用左手一點點地解著，卻偏是看不見，扯了半天，反倒將活結硬是拽成了死扣。

歐陽少恭起初一頭霧水，直到看見風廣陌皺起眉頭，方才如夢初醒。他伸手將他的左手握在掌心，低聲說道：“你到底是怎麽。我這次並未強求你，也未用晴雪要挾你，你何必勉強自己？”

風廣陌微微歪頭，驀地莞爾一笑，“難道，就不能是因為我想。”

他本已是滿面紅暈，目含_春水，如今一笑，更如桃花灼灼，動人心魂。

歐陽少恭怔怔地看著他，一股難言的滋味慢慢淹沒心頭，似是等待了許久的什麽東西，終於到來，卻已面目全非。

他輕嘆一聲，起身跪在床_上，將那人拉入懷中，低頭尋到那雙冰冷的唇，一下一下地吻著。靈活雙手的在風廣陌腰間一撥一拉，那人身上的腰帶便一圈圈地落下，被扯到一旁，遠遠丟開。

衣襟層層散落，風廣陌茫然睜著雙眼，微微顫抖，不知是冷還是怕。歐陽少恭安撫一般地揉_捏著他僵直的腰身，拉著他的左手按在自己肩上。

“你若是受不了，我便停下，好不好？”

他溫熱的手掌順著敞開的衣襟探入其中，仔細揉搓_著溫熱細瘦的腰身，右手滑至單薄的胸口，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蹭著微微凸起的乳_首。風廣陌頓時低喘一聲，咬緊了下唇。

歐陽少恭看他一臉隱忍模樣，輕輕笑了起來。

“這麽多年，你果然一點沒變。”他憐惜中夾著幾分無奈，“看著你現在的模樣，就讓我想起八年前的初次相見。”

“你大概是不記得了吧，但是我卻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我在湖邊看到你，你正在喝水，見著有人來了，猛得擡頭，死死地盯著我。”

“……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你的眼睛，又黑又亮，銳氣逼人，鋒芒畢露，像是一條孤狼。我那時便在想，這麽好看的一個人，為什麽會有這麽冰冷銳利的眼神，不知笑起來，會是什麽模樣。”

他看到風廣陌睫毛抖動，似是心中有驚濤拍岸，傳到身上，卻也只變成了一縷輕_顫。

與這人相處八年，歐陽少恭早就知道這克己奉禮的巫鹹是如何毫無自覺地壓抑感情，就像是一汪深潭，將一切投註進去，悄無聲息，吞噬殆盡，而他自己，卻巋然不動，沈靜無波。

這些年來，他總覺得這人不應是對他無情，那三年之中，他時而回眸，便看見風廣陌在他身後，默默地望著。

可是這人，什麽都不說。

便是已經到了現在，卻還是沈默。

歐陽少恭又恨又憐地低頭去吻他，風廣陌唇上刺痛，一縷細細的含糊呻_吟從唇_間溢出。略微疼痛的唇覆又被人放開，緊接著他聽到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音，身上驀地一冷，自己身上的衣衫也被人扯落。

然後，他被歐陽少恭緊緊的抱在懷裏。

兩人赤_裸地胸口親密無間的貼合，硬_脹敏感的乳_首被擠著，摩擦著，因著肌膚相親，快_感更是成百上千的放大。歐陽少恭一手摟著這人按在自己懷中，另一只手順著股縫滑入，探入雙丘之間的密_穴。

“廣陌，腿分開一點。”他說。

他看到那白_皙至剔透的耳_垂倏忽泛紅，風廣陌嗚咽似的喘了一聲，慢慢將雙_腿打開，將頭緊緊埋在歐陽少恭身上，額頭燙得灼人。

冰冷的指尖沾著潤_滑的藥膏一層層塗上，粘_稠的藥膏被高熱的體溫融化，順著大_腿內側一滴滴地往下淌。歐陽少恭極是耐心，起初只是在外輕輕打轉，直到風廣陌腰身發顫，連跪都跪不住，全然被他扣在他腰間的手臂吊著，方才慢慢探入一指。

懷中的人已經喘得像是哭泣，左手無力地抱著他的脖頸，濕熱的呼吸一次一次灑在他的耳畔，聽得他心旌動蕩，恨不能將他揉入骨血之中。

他的手指在風廣陌體內輕輕轉動，有意無意地蹭過那一點。風廣陌的身體時而緊繃時而虛軟，腰身扭得按不住，無奈沒什麽力氣，便只能被他死死扣在胸前，動彈不得。

緊窒幹澀的甬道漸漸變得柔軟濕_滑，歐陽少恭的手指輕而易舉地進進出出，更是在其中屈指伸張，戳刺旋轉。淫_靡的水聲嘖嘖直響，只羞得風廣陌恨不能將雙耳堵上，斷斷續續地淒聲叫道：“夠了……進來……”

“還不夠。”歐陽少恭咬著他的耳朵，“再忍忍，嗯？”

風廣陌眉睫濕透，倉皇地望著虛空，默默點頭，一眨眼，一滴淚就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又被歐陽少恭吻去。

兩人硬_脹的下_身相互摩擦著，高漲的欲望如烈火一般焚心蝕骨。風廣陌因著看不見，全身上下更是敏感難耐，只覺得全身上下但凡是被這人碰著的地方，連綿的快意便是一波波的向下湧動，高_挺的欲望頂端不斷滲出粘_液。歐陽少恭的手指突然狠狠地戳中那足以令他高_潮的地方，風廣陌喉中溢出一聲驚叫，性_器一陣抽_搐，便要洩_出。

一只手卻輕輕按住了鈴口。

高_潮難以紓解，風廣陌近乎失控一般在歐陽少恭懷裏掙紮著，歐陽少恭攬著他也不知他到底聽不聽得進去，一次一次柔聲安撫道：“等會，別急。”

然後他扳著風廣陌的雙_腿，將自己的欲望，一點點，埋入了這人體內。

因為起初開拓得十分仔細，是以他極輕松地便整根沒入，直達極深之處。風廣陌似是連呼吸都停滯了，只劇烈地抖著，將牙齒咬得格格直響，眼淚簌簌地落下。

風廣陌低泣著喘著，身體中的那物刺入極深，深到令人恐懼，卻奇異的毫無疼痛之感，只覺得酸澀微脹。歐陽少恭試著輕輕晃動身體，頓時聽著一聲沙啞卻夾著歡愉的悠長呻_吟，心中一松，緩慢地抽_插起來。

他動得十分輕柔緩慢。因為慢，是以風廣陌的感覺分外分明，每一寸褶皺，每一分脈搏的跳動都可以明晰的感覺到。

進入時極其深入，仿佛要將臟腑刺穿；退出時又全然離去，只留得空虛的身體不斷渴望著被貫穿。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情_事可以這般溫柔，而溫柔，也可如此磨人。

風廣陌將頭抵在歐陽少恭肩上，壓抑地喘著。他聲音低啞，包含情_欲，聽得歐陽少恭心底酥_癢，恨不能將他按在床_上，讓他在自己身下哭泣扭動，陷入狂態。

他卻只是強忍著欲望緩慢抽_動，看著風廣陌的神情，不斷在沈淪與清醒之間徘徊。

“我都記得。”

情_欲之中，他突然聽到那人哭泣似的呻_吟中夾雜著這樣一句話，他身體猛得一震，捧著風廣陌的臉，那人滿面春_情，眼角濕_潤，面頰上濕漉漉的不知是汗是淚。

那雙看不見的眼中卻盈滿悲傷之情。

“這些年，每一件事，我都記在心上，”風廣陌覆又重覆了一遍，呢喃自語，“怎會忘記。”

當然不會忘，怎麽會忘。

那一天紅葉湖畔，秀氣單薄的少年身著杏袍，穿過簌簌落下的紅葉，眼中滿是驚奇地看著他，狹長鳳眼中光影輪轉，明明滅滅，端的是十分動人。

你是誰，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在下青玉壇，歐陽少恭，卻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風廣陌。

歐陽少恭眼睜睜看著他眼中落下淚來，連忙伸手去抹。他看著那雙昔日明亮銳利的雙眼如今似被霧霭掩蓋，蒙蒙的，亮卻無神，只覺得痛徹心扉。

“廣陌，你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麽，”他不甘心地又一次問道，“告訴我，我定會想辦法，將你治好。”

冰冷的手指撫上他的面頰，他看到風廣陌滿臉的淚水中，唇邊勾起一絲似是自嘲的笑意。

“你想知道？”他柔聲問，那語氣近乎惡毒。

歐陽少恭身體倏忽發冷，看著那單薄無情的唇一開一闔，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拆解了自己的魂魄。”

作者有話要說：

少恭與廣陌的初遇，不是烏蒙靈谷的針鋒相對、以死相搏，而是紅葉湖邊，兩個外來者的偶然邂逅。

警惕，好奇，相惜，第一眼時的怦然心動。

這個在前面有一丟丟的鋪墊，就是20章開頭那句——是你。

——我願忘卻前塵，唯求與你傾心一場。

這對廣陌來說，已是極致的動情。

能讓幽都巫鹹說出這種話來，少恭是唯一一個。

記得很清楚，是一天半夜兩點的時候，煮酒說了這個段子，然後某迷迷糊糊一下子就清醒了，簡直是一刀戳心口。

——現在讀者看，還只能看到恭陌；可是在最後的結局，我要讓他們看到恭觴。

今天開了新文，短篇架空，現代傻白甜，估計1w字左右完結~

《自深深處》，靈魂交換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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