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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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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六

“百裏少俠,既然來了,何妨稍坐片刻。”

歐陽少恭半轉了身子看他,並未起身,百裏屠蘇心中也稍稍放松幾許,走到他身旁坐下,道:“……先生果然亦知此曲。”

“哦?”歐陽少恭揚眉,卻並不顯得驚異,“聽少俠言下之意,於別處也曾聽過?”

百裏屠蘇垂目:“說來恐先生不信,我初次聽見這首曲子,乃身處夢境之中。”

“世間本無奇不有,夢由心生、夢回前塵亦不在少數,在下為何不信?”

歐陽少恭語調平靜,好似在敘述什麽再尋常不過的事情,百裏屠蘇心中稍安:“先生眼界頗寬,方才揣測,倒是我以升量石了。只是此曲在夢中時清雅從容、悠然淡泊,換作先生,便帶了幾許剛柔相濟之意。”

“難得,當真難得……”歐陽少恭像是怔了一怔,微微瞇起眼睛,隨即笑嘆道,“少俠雖自言不通音律,卻每每能夠明白在下曲中深意,君子之交平淡如水,不尚虛華,得一聽者如此,已算一世知音。”

他舒展袍袖,在七弦琴上撥出一個錚錚的顫音:“既遇知音,若不合奏一曲、一抒胸臆,豈不可惜?”

星光搖落,月色清輝,玄衣的少年吹響一片樹葉,明明是不值一提的山野之音,卻與歐陽少恭的琴聲配合得天衣無縫。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人情天音,兩感相發。

音律之道原本無形,附著樂器已是落了下乘。萬物無所謂拘泥,亦無所謂附庸,只聽得琴聲琮琮琤琤,夾雜著葉片那略顯尖銳的曲調,聲韻激昂。

草木蟲聲遙遙傳來,樂曲忽的拔上了一個高調,掠過漫天微雲,霜風木葉、颯颯有聲。而後,曲風微沈,歐陽少恭以指按弦,撥出幾聲喑啞的尾音,葉聲也同樣低了下來,如同梅庭初雪、斜光曉妝,明明幾乎消散無跡,卻又百轉千回。

一曲終了。

浩蕩長風穿襟而過,耳畔的泠泠琴聲似乎還未消散,盤旋在這琴臺的上空。皓月之下,杏黃衣衫的男子按琴而起,揚袖長揖:“今日當真心曠神怡,高山流水亦不過如此,我二人可比一比那子期伯牙了——真不枉在下初識少俠,便有相知之感。”

他平素溫雅安然的面孔上染著真實的喜悅,百裏屠蘇連忙回答:“先生亦助我良多,能結此友誼,亦是百裏屠蘇一生之幸。”

“不勝欣悅,”歐陽少恭笑答,眼眸微微一凝,“適才見少俠眉間頗有郁結,可是還在為風公子之事煩擾?”

“先生明察,”百裏屠蘇猶豫了片刻,“巫鹹大人乃是幽都使者,經歷坎坷,又是晴雪尋了許久的大哥,我本不該心有芥蒂,但是……”

但是偏偏有懷疑如影隨形,整整跨越了八年的鮮血淋漓,明明真_相近在眼前,卻是怎樣都觸摸不到的森森無力。

“這本是少俠之事,不當由在下置喙,然而……你我方才既已推心置腹,有些猜忌之言,雖難啟齒,卻還是要說與少俠。”

“先生請講。”

“始皇陵一役中,雷嚴與眾位弟子服下洗髓丹、半化妖魔之後,方險勝少俠一籌;卻不知八年前,僅憑其肉_身之力,又怎可與令堂、風公子二人對峙,並有餘力結下血塗之陣?”

一番言語,字字驚心,百裏屠蘇幾乎是悚然地擡起頭來。先前心中那線明滅不定的疑慮陡然燃起,竟好似一支松明,將往日種種串聯。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頓:“先生若還有他事告知,無需顧忌,盡請明言。”

“昨日晴雪在側,不便明說,如今少俠既然信任在下,在下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歐陽少恭語調鄭重,肅容回答,“這幾日徹查下來,風公子之事,遠非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

“八年前,風公子孤身行至衡山,以秘法通過會仙橋,潛入丹室之中,妄圖盜取玉橫,卻反為門中弟子所執。此事在下也有些微印象,只因彼時新年將至,我派外室弟子多告假歸家,派中人手稀少,才險叫他得了手去。

“在那之後,雷嚴突然風生水起,短短幾年間便在派中培植了大批力量,不知其中是否有風公子助力。

“而那以生人魂魄煉藥、或是以秦皇陵明月珠重塑玉橫,甚至是之後那將玉橫打碎、施以邪法,放置各處以吸取魂魄的法子……樣樣皆是陰損毒辣,多虧少俠出手相救,否則我派恐將重蹈兩百七十年前的厲初篁之禍,永無翻身時日。

“前任掌門性情慈柔,只要不是彌天大錯,便多以勸歸為主,少有懲戒。是以青玉壇地牢常年空蕩,守衛稀少,風公子也曾趁機逃過幾次。寂桐心善,見青玉壇無服侍之人,其養傷期間,都曾前往照顧看護。

“在下自小被寂桐看護長大,幾番江湖奔波,自不必說。誰想到先前在甘泉村,寂桐卻將我的行蹤報與雷嚴,險些連累了各位——卻不知究竟是心有苦衷,還是受人蠱惑。”

歐陽少恭望著百裏屠蘇,語調頗為誠摯:“如此唐突,已是僭越。然少俠心如明鏡,此言究竟真偽如何,想必少俠心中自有定奪。”

“……多謝先生,我記下了。”

百裏屠蘇壓下心中亂成一團的思緒,勉強回答,身側的雙手已忍不住捏緊。歐陽少恭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裏,不由一聲輕嘆:“此事可留待日後慢慢查明,倒是那起死回生藥之事,在下已有了眉目。”

“令先生勞神了,”百裏屠蘇聞言一喜,卻還是克制著開口,“死而覆生,本就是逆天而行。屠蘇只求一試,不論結果如何……先生勿要因此煩心。”

歐陽少恭微微一笑:“一諾千金,自當盡力而為。”

履風踏月,星輝染衣。

與百裏屠蘇作別之後,歐陽少恭又在琴臺撫了會兒琴,待那一爐檀香幽幽燃盡,方才起身回房。如今這人已經步步上鉤,只待最後收網。想到憤恨痛苦而又絕望的赤紅雙眼,歐陽少恭輕笑一聲,也不敲門,輕悄悄地走進丹室。

今兒屋中再沒了那股銳冽的冷香,只有一縷藥材芬芳似有似無。聽著他進來,風廣陌只是頓了頓手上的動作,並未擡頭。

他站在桌邊,正在畫一幅畫。見他畫得認真,歐陽少恭也不打擾,走上前去,自然熟稔的為他磨起墨來。縷縷墨香與藥香混在一起,竟也別有一番清幽意趣。

那畫上寂寂寥寥,勾勒著幾座覆雪山巒,一流江水潺緩蜿蜒,兩岸盡是皚皚白雪,上面連個腳印都無。端的是幽僻冷清,人蹤湮沒。然則這冷冷清清的江水之上,卻泛著一葉孤舟,一漁翁側臥舟中,悠然垂釣,一派怡然自得。

風廣陌最終落筆: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歐陽少恭也放下已經有些發酸的手臂,走到他身邊挨著他的肩膀低頭細細端詳。

“好一個江雪,蒼茫孤冷,幽僻淒寂。許久不見你執筆,畫藝倒是又精進一層,”他莞爾一笑,話鋒一轉,“只是,未免太過孤高自傲,令人望而卻步。”

風廣陌並不接他的話頭,只一邊收了筆墨紙硯,一邊冷淡應道:“看你神采奕奕,想來是百裏屠蘇已徹徹底底落了你的套?”

“若是要說,這也算是一個緣由,”歐陽少恭按著了他正欲將畫收起的手,“墨還沒幹,為何急著要收?”

風廣陌挑了眉,奇道:“往日我的畫你不都是見了就毀,今兒我自己來燒,不勞煩丹芷長老。”

“這倒說得我好像不近人情……”歐陽少恭轉至他身後將他擁入懷中,手上仍握著那一把枯瘦的腕子,緩緩摩挲著,“你若是喜歡,這副便留著吧。”

“多謝丹芷長老。”

他說得客氣生疏,若是旁人聽了只怕以為這兩人不過是萍水之逢,點頭之交,哪兒能想到不過三兩天前他二人還在床_上紅浪翻覆交_頸而眠。

歐陽少恭捏了捏那單薄的肩膀,他手法精準,用力得當,原本僵硬的肩頸也慢慢軟化。驚異與他今日平和正常,風廣陌忍不住扭頭想去看看這人到底是吃錯了什麽藥,還是反被旁人渡了魂。

“你這身骨頭,真是硬得硌人,”他捏著捏著,突然說道,“抱在懷裏一點溫香_軟玉的感覺都無。”

風廣陌一時如鯁在喉,心知生氣只會讓這人心情更加愉悅,便幹巴巴地答道:“……那丹芷長老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枯樹上。”

那人將下巴抵上他肩膀突兀的骨,從喉中發出一陣笑:“說起來,今兒仔細看了看晴雪,才發覺你們兄妹確實十分相像……”

他懷中的人頓時一僵,厲聲喝道:“歐陽少——”尚未叫完的名字在尾音處驀地變成了一聲低啞呻_吟。歐陽少恭的手不知何時扯開了他身上穿得整整齊齊的道袍,隔著麻布裏衣不輕不重地撚上他胸前那點,指尖輕輕的打著轉。

“今兒看你心情不錯,便不逗你玩了。”他貼著風廣陌冰冷的耳廓柔聲說道,戲謔一般的舔_了舔那轉眼間便紅透的耳_垂,手上卻也沒閑著,十根手指十分靈活地扯落了風廣陌腰間松松束著的腰帶,丟在了地上。

失了束縛,衣襟自然垂落敞開,絲絲寒意尋隙透入,風廣陌不禁打了個寒顫。

“跪到桌上去。”歐陽少恭聲音低沈,個中含_著幾分笑意。

風廣陌沈默半晌,直到胸前傳來一陣銳痛,才慢慢擡起雙_腿,跪上了身前那張石桌。

這石桌並不算高,將將到他腰_際,他跪在上面的時比歐陽少恭略高出一頭來,被那人從背後擁著。歐陽少恭慢慢扯開他身上松垮的衣衫,褪_下中褲直至膝間,然後那雙冰冷的手,便握上了他雙_腿之間毫無反應的欲望。

作者有話要說:

看看老板他丫的是怎樣洗白自己的——

1.上青玉壇,偷取玉橫,因此被擒。(說給所有人聽,在跟蘇蘇的時候又詳細描述了一下,暗示了時間,因為烏蒙靈谷慘案是正月初一)

2.烏蒙靈谷,助紂為虐。(少恭沒有明說,但把蘇蘇的思路往那個方向引了)

3.玉橫使用之法,魂魄煉藥,打碎玉橫吸取魂魄的方法。(沒有明說是廣陌教給雷嚴的,只是“猜測”)

4.雷嚴作亂,殺死掌門,不知道與他有沒有關系。(說給所有人)

5.寂桐的突然反叛,不知道是否是受他蠱惑,因為二人有不少接觸。(唯一直說的一點,因為這件事主角組也經歷過,並且確實十分蹊蹺。)

6.此人心狠手辣,不知悔改,因此才在青玉壇被關了八年,連心善的前任掌門都不能忍。(這個就是呼應前面元勿的話了)

人情天音,兩感相發。

這八個字不是我的原創,但具體從哪看來的我已然不記得了……網上也找不到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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