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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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五

走出那間為了讓風廣陌睡得安心而特地施了法術屏蔽陽光的房間,青玉壇下層永日的陽光讓風晴雪不由自主地閉了閉眼睛。

失蹤了八年的大哥竟就這樣找到,自己這一趟人界之行已然收獲頗豐。然而先前在江都花滿樓時,瑾娘那句“撥雲見日、得而覆失”的預言卻仿佛一塊大石壓在心頭。

雖說天機莫測,凡人難解,然而“得而覆失”的意思,她總是明白的。重逢的欣喜才一過去,內心便被不安占滿,生怕到頭來只是空歡喜一場,只恨不能時時刻刻守在兄長的身邊,好好將他看住了。

“晴雪可還是牽掛風公子?”

許是見她面露憂色,歐陽少恭溫聲開口,風晴雪點了點頭,道:“就這樣找到了大哥,真的好像做夢一樣……只是那天他發病的時候真嚇我一跳,幸好有少恭在。”

“晴雪謬讚。風公子雖身體虛弱,但脈象平穩,有根有神,並無大病之象,”歐陽少恭凝眉,似有不解,“在下學藝不精,診不出他究竟所患何疾——還需回去再翻些典籍,才可確診。”

“少恭說得我不太懂,但真的多謝你,幫蘇蘇煉藥,還幫我治大哥的病。”

風晴雪答得真誠,一雙點漆似的眸子蒙著薄薄一層水霧,與那人何其相似。歐陽少恭心中微微一蕩,頷首應允,又轉向百裏屠蘇道:“看百裏少俠若有所思,可還是在想先前元勿之言?”

百裏屠蘇一怔,慚然道:“屠蘇心中所思,果然瞞不過先生眼睛。只是……”

他垂下目光,欲言又止。風晴雪自然知道對方這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連忙擺擺手:“蘇蘇不必顧著我,說出來就行。”

“在秦皇陵時,雷嚴臨死前,我曾問他是否去過南疆,因為我記得那個笑聲,”百裏屠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是壓下心底的無數思緒,“狂妄,刺人心扉,我的族人就是在這聲音中一一死去……而巫鹹大人,我只對他有零散印象,幾乎已記不清楚。”

“想不到還有這些往事牽扯,”歐陽少恭似是若有所思,“青玉壇平日對弟子管束不甚嚴格,盡可自由來去,若說雷嚴數年間離開門派另有行_事,亦是極為可能。”

他語調一頓:“其實在下心中也有一事,只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盡管直言。”

“昨日諸位回去之後,在下又去仔細審過元勿,方才得知,八年前雷嚴將風公子關押於此,其罪名正是盜竊玉橫。”

“不可能!”風晴雪急急開口,“大哥絕不是這樣的人!”

“就是,”方蘭生也皺了眉頭,“元勿和雷嚴沆瀣一氣,他說的話,怎能相信。”

“在下也是不信,只是仔細想來,發覺其中確有蹊蹺之處。玉橫數年前偶為我派所得,看似尋常玉質,內裏卻蘊含_著極大靈力,就算是連我派長老也不知其效用。

“八年前,雷嚴突然曾向掌門呈上玉橫使用之法,又言生人魂魄煉藥可令人修為精進,反被掌門駁斥一通,勒令其閉門思過——此事在下也頗有印象,卻不知其是否從那時便包藏禍心。

“青玉壇式微已久,幾位長老間權勢之爭暗湧,如雷嚴之輩不知幾許。數月之前,雷嚴突然同室操戈,帶領半數以上弟子作亂,將掌門與不屈從於他的其他長老毒害……此舉籌謀已久,個中縝密思緒,著實令人生畏。

“而風公子來歷神秘,在下並不敢妄加揣測。”

歐陽少恭說完,朝向風晴雪鄭重一禮,臉上幾分歉意幾分隱忍:“晴雪尋兄之辛苦,在下亦看在眼裏。只願此番肺腑之言,乃是在下的小人之心。”

這一番話說下來,懇切真摯,字字都未曾逾矩,卻仿佛帶著冷銳寒氣,沿著脊背盤旋而上,將幾人間的氣氛寸寸凍結成冰。

“我不知道八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風晴雪猛地擡頭,語調很是篤定,“大哥絕不是壞人。”

“抱歉,在下本無意冒犯,”歐陽少恭垂目,“陳年往事,怕還是得由風公子來為大家解惑。”

商議即畢,幾人覆又敲開了風廣陌的房門,卻不曾想那人竟已睡著了,連風晴雪都沒把他喚醒。

進屋之前,百裏屠蘇已在心中設想了各種情形,卻不曾想竟然是這種情況。歐陽少恭上前去探了探風廣陌的脈後,只苦笑了道:“無甚疾病,莫非是屋中的安神香點得濃了?”其餘眾人面面相覷,顯然是不相信的。方蘭生更是嘀咕了一句“剛剛精神還那麽好,怎麽轉眼就睡了,我看他就是心裏有鬼”雲雲,直說得風晴雪紅了眼眶,才忙不疊得道歉,末了仍是被紅玉教訓了幾句。

翌日清晨,各懷心事的幾人又湊到了丹室的門口,沒想到卻撲了個空,床榻整理得整整齊齊,簡直看不出有人曾在這裏睡過一晚。

待問了守門的弟子,說風公子一早就出了門,往屋後去了——眾人這才在丹室後的亭臺邊看見了風廣陌。

只見他斜坐在亭子朱漆的立柱下,望著眼前的一叢君影草出神。陽光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亦在漆黑的發上蕩開一個光暈。

他身上披著一件青玉壇弟子常見的青衣,寬袍緩帶卻難掩瘦削,黛青衣領更襯得膚色宛若砌雪,是許久不見天日的蒼白。

淺金色的陽光中,風廣陌就是這樣靜靜地望著身前的君影草,薄削唇角微微揚起,斜飛的長眉下,一雙眸子極清極亮,隱約透著難泯的鋒銳與傲氣。

——孤高清介,見者銘心。

如此風致,堪可入畫,歐陽少恭竟在剎那間晃了神。

察覺到幾人走近,風廣陌起身相迎:“適才失態,幾位見笑了。”

“風公子大病初愈,不必多禮,”歐陽少恭微微一笑,似是意有所指,“只是公子前日昏迷不醒,今日便可下地走動,恢覆之速,確實令在下驚訝。”

“全賴丹芷長老靈藥。”

“不過是些補益的尋常之劑,在下不敢居功。”

眼見襄鈴與方蘭生的眼中都泛起了懷疑之色,歐陽少恭退到一邊,不再說話。百裏屠蘇上前一步道:“巫鹹大人,在下是從烏蒙靈谷而來,乃大巫祝之子。”

說完,他便朝風廣陌行了一禮,卻並非是人界拱手俯身的揖禮,而是——女媧族中,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慢慢打開,代表著把一切獻給對方的,最為尊敬的禮節。

風廣陌渾身一震。

“巫鹹大人,八年前,烏蒙靈谷中,究竟發生了何事?”

“八年前……”風廣陌大袖下的手指微微顫抖,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有人正好整以暇地立在一旁,眼光別有深意。

“請大人告知,那一日谷中究竟發生了什麽?”

百裏屠蘇的語聲愈發急切,風廣陌終於輕聲開口:“安邑襄垣所創魂魄煉制之術,傳至龍淵而鑄成七柄兇劍,被女媧娘娘封印在人界。而你背上的那一柄焚寂,其封印之力最早衰竭,八年之前,我從幽都千萬烏蒙靈谷,欲以女媧娘娘所賜法器增強封印之力。誰知我甫一初至,便有外人闖入谷中……”

“入谷之人,可是雷嚴所率青玉壇弟子?”

風廣陌一驚,卻是下意識地向歐陽少恭的方向看去。然而那人依舊笑容淺淡,沒有一絲異樣表情。於是他點了點頭,繼續道:“烏蒙靈谷中的村人,血脈之中擁有靈力,然而大多數人並未修習法術,幾乎與常人無異,並不是那些通曉法術與毒術的青玉壇弟子對手……我與巫祝大人卻只能前往冰炎洞祭壇,看守焚寂之劍。

“而後,雷嚴果然前來破壞封劍巨石,以烏蒙靈谷上百族人的靈血與魂魄,配合天時施展血塗之陣,企圖取走焚寂內的劍靈魂魄。

“血塗之陣強橫無比,在其力量沖擊下死傷皆有。而我,在雷嚴破陣之後便失去意識,再醒來,已是身在青玉壇……”

他說到這裏,神色黯然,眼角悄悄的瞥了眼歐陽少恭。

那幾人因這往昔秘辛震驚不已,是以未能註意他神色有異。

方蘭生不由急道:“然後呢?他們就是為了來搶焚寂?血塗之陣到底是幹什麽的?玉橫又是怎麽回事?屠蘇為何每逢朔日便煞氣發作,你又是如何與雷嚴相識?”

方蘭生心直口快,劈裏啪啦一連問出了一串問題。風廣陌卻只是沈默片刻,“抱歉,在下……並不知曉。”

“你!”

少年幾乎炸毛,卻見百裏屠蘇又踏上一步,身上冷冽的氣勢將他剩餘的話全壓了回去:“懇請巫鹹大人告知!”

“……實不知情。”

“好……既然如此,”玄衣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素來平穩的聲線因為激動而微微上挑,“元月初一,整年中唯一的一天,守護村子的結界會消失,外人能夠進入烏蒙靈谷……巫鹹大人可知,究竟是誰透露的消息!?”

涼風輕拂,明月皎皎。

青玉壇上層一直是這般永夜的模樣,無論朝夕。百裏屠蘇心中煩悶,晚飯過後便避開眾人,獨自一人四處散心。

風廣陌最終仍是沒說出究竟是誰將烏蒙靈谷的秘密洩露,只滿面歉然地一次又一次回答——

——實不知情。

他究竟是真心不知,還是刻意隱瞞?

百裏屠蘇盯著那雙透亮清澈的眼看了許久,卻硬是沒看透。昔日雷嚴究竟為何殺上烏蒙靈谷,為何要屠盡谷中村民,為何只有他和巫鹹大人活了下來……

……為什麽他什麽都不記得。

此前他在始皇陵以為自己終於尋到這血海深仇的罪魁禍事,誰料牽一發而動全身,竟藕斷絲連牽絆出更加撲朔迷離的前塵往事。

那又怎樣。少年強作鎮定想著。待到我將母親救活,一切,自然分曉。

想到歐陽少恭正在煉制的仙藥,他空蕩蕩的心裏似又有了幾分著落。

一陣幽遠的琴聲悠悠傳來,挾著吟吟秋風音,回蕩於浩渺天地之間,與夢中的琴音相似卻又於細微之處略有差別。

百裏屠蘇循著琴音,一步一步走上琴臺,卻聽那杏色的背影一聲輕笑:

“百裏少俠,既然來了,何妨稍坐片刻。”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終於展開了,棋子終於擺齊了,老板也終於可以毀no滅zuo世no界die了!!

附上插圖一張~~~多謝親愛的七仔姑娘!

高山流水小劇場

歐陽少恭:未知少俠可有略通之樂器?在下望能二人合奏一曲,一抒胸臆。

百裏屠蘇:只幼時在山野間學得以樹葉響聲,先生若不介意,便合奏方才那曲如何?

歐陽少恭:正有此意。

【歐陽少恭】施放了一個【滄海龍吟】

【百裏屠蘇】扣減了2000點血

【百裏屠蘇】死亡

(頂鍋蓋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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