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出世修道·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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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煦唯有爭取朝夕,一刻也不能停。他要對劍,不停地對劍,他曾無數次思考過活著的意義。

如今他發現,他是為了體驗對劍時刻的狂喜而生:

“不,我不怕,再來!”

“我的規矩是一天之內不和同一個人對劍超過三次。”劍神冷著眉眼,目光猶如寒霜,“方才你數過你輸了多少次嗎?”

林煦大口吸氣,搖頭,他沒數過。他賴著想,只要他不數,那就不算。

“你已經輸了三百次,把你三四個月不碰劍的份額都輸光了。”劍神蹙眉,“所以,退下。”

林煦不舍得。他怎麽舍得。

他的漆黑的雙目巴巴地望著劍神。

他不在乎輸贏,他只是想對劍。不……或許現在連對劍都不敢奢望,他只想待在此處,待在劍神的身邊。

好比許多修行人鐘愛在山川河流邊修行,覺得那裏比喧鬧市井間多了一些天地之氣,他就覺得他要在劍神身邊修行,去悟那獨一無二的劍氣,把那劍氣吸進肺腑,吸入骨血深處。

他不怕死,他只想在劍途上狂奔。

他望著那戴面具的劍神,脫力間視線恍惚,逐漸感覺這一切都像是夢。如果是夢,他真的想永遠不要醒。與劍神對劍是多麽幸福的事,如果此後每天都能如此,這輪回不入也罷。

他還站在原地,遲遲不想動時,桃花林中傳來道陽仙君的聲音:

“小弟子,他讓你走,你就走吧。”

玄正仙君也走了出來:“這是為了你好。和他對劍久了,你會瘋的。”

林煦心裏委屈。

什麽瘋不瘋的,他不是已經瘋了嗎。

劍神也是個瘋子,憑什麽劍神能瘋,他不能瘋。

玄正仙君覺得林煦沒聽懂,又解釋道:“劍修的瘋會瘋在劍執。即便是劍,也不可以用全部的生命去愛。你明白嗎,世上還有許多比劍更重要的事,你的世界裏不可以只有劍。”

林煦擡起眼睛,忽然迷茫了起來。

沒有劍,他又是誰呢。

他從小就喜歡練劍,這難道錯了嗎。

玄正仙君寬厚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像在拍一個不太聰明的傻大兒。看得白水鴻恨不得把玄正的手給剁了。

“看看天地,看看這紅塵,你就明白了。人生還很長,不要著急。”

不,他很急。他沒有輪回了。

林煦分外沮喪,可他不好推拒玄正仙君的好意。他偷偷看一眼旁邊的冷面劍神,風把那銀色的發梢吹得離他好近,他伸手就可以碰到。

林煦出神良久,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方才自己……好丟人。

想捂住臉。

以他的實力,原本是沒有資格和劍神對劍的。

而且他居然還用了劍神的本命劍!

本命劍就是一個劍修的命,劍神怎麽會把命借給他?他是怎麽想的?劍神叫他拔劍,他就真的敢拔嗎,他竟然沒有一絲疑問?可他到底是怎麽拔出來的,難道只要劍神允許,本命劍就可以隨便給別人拔?

如山的疑惑淹沒了他,他逐漸不知所措起來。

道陽仙君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了不得,他居然把碎星給你用?我和玄正都沒用過。什麽手感,展開說說,好不好用?”

林煦臉一直紅到脖子,沒來得及吭聲,劍神冷聲嗆道:

“能好用到哪去,就他那兩下子,用什麽都是棒槌。”

林煦很乖巧:“……劍神說得對。”

“趕緊滾吧。”劍神不耐煩地打發林煦,道陽仙君則笑瞇瞇地說:

“你別對小弟子這麽兇嘛。”

白水鴻正要跟上去,被玄正仙君叫住:“悟執仙君,你上次下山調查的民眾昏迷一事進展如何了,是不是該向掌門和長老們報備了?”

白水鴻好恨,這明晃晃就是阻撓他去追林煦,然而眼前這三個劍修,他哪個都打不過,只能敷衍道:

“是……是。”

“你打算什麽時候報備?”道陽仙君湊過來問。

“啊……這。”白水鴻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的心已經跟著小師尊飛走了。

結果就是他被困在桃花山居聊了大半天無聊的話才被放走。

林煦回到甘草峰的弟子院中。

“林雅照,今天怎麽樣?”陸成南剛問出口,看見他一身的傷,從門口搖搖晃晃地進來,大驚,“血……你身上怎麽全是血!”

林煦懵然擡頭,半天才回過神:“……哦,我沒事,今天劍神和我對劍了。”

他說完這句話,突然覺得好開心。

和劍神對劍,完全是只要想起來就很開心的事情!又丟臉又高興,好想飛到天上去。

陸成南卻覺得驚悚:“他也太不是東西了吧,你可是小輩,他怎麽不知道下手輕點兒!果然散修就是散修……不懂仙門的……規矩……”

他正要繼續往下說,林煦的眼神卻變得可怕起來,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沒聲了。

“不許這麽說他。”林煦說。

陸成南心裏好苦。

他為什麽要犯賤去關心一個瘋了的劍修。是他自己找罪受行了吧。

林煦說:“不過,他已經手下留情很多了。”

陸成南瞠目結舌:“這……我還真沒看出來他留情了。”

“我覺得有留情。我只受了點皮肉傷。”林煦暈乎乎地說,“他要是不留情,我早就已經死了。”

離譜,但無法反駁。

陸成南錯愕不已。

他覺得已經不能再和一個劍修住在同一個院子裏了,不然他遲早也會被傳染得有病:

“你對留情的標準放得也太低了吧!”

陸成南頭一次見人把劍當酒。不過是對了一次劍,跟喝了假酒似的,開始滿口胡言。

不過,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嗯,你能拿劍了?!”

林煦點頭:“是!”

隨後,林煦就把自己看清道心的時刻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成南。

陸成南聽著聽著,越發覺得離譜,他看向林煦的眼神,宛如看一個怪物:

“你瘋了吧,你到底發過多少重誓?每一條都會置你於死地。”

“放心吧,就算誓言不讓我死,我最終也還是要死的。”林煦仰望星空,失血讓他感到如在夢中。

他不禁生出一股豪邁之情,大聲說:“人生在世,誰能無死,眾生平等,大家都會死的!”

“你這讓我放心個屁啊!”

一聲悶響,林煦失血過多,猝然倒下了。

陸成南嚇住了,他一個貴家少爺,打小沒見過這陣仗,趕快到外面求救。

過了片刻,秦月寧帶著幾個師兄弟,把林煦擡到甘草峰醫館救治。

前來幫忙的師兄弟們見到林煦一身的傷,都吃了一驚,齊刷刷看向在場嫌疑最大的陸成南。

陸成南連忙撇清,叫屈道:

“你們怎麽都這種眼神看我,不是我幹的!是他自己去找劍神對劍去了!”

“劍神?!”一個劍修的弟子小聲說,“不可能吧,劍神怎麽會和一個普通弟子對劍?”

他這話剛說出口,才想起來這個人也不算什麽普通弟子了。

甫一進門便成了傳說。狂風裏走飛仙索的勇士,連破三階,三月結丹,哪個普通弟子能這樣。

難怪劍神為他舞劍,掌門找他論道,悟執仙君天天追著他跑。

但是不論如何,劍神把一個弟子打成這樣也太過分了,毫無前輩風度,好殘忍,好冷血。

心裏譴責劍神之餘,身體卻很誠實。

次日,一堆弟子聚集在桃花山居門口,爭先恐後要往那塊石頭圓盤上坐,說是坐了就能招來劍神。

道陽望著山腰處人頭攢動,大為不解:“石頭翁活了一億年都沒被這麽多人坐過。最近的年輕人癖好真是越發怪異,居然喜歡討打?”

玄正想了想:“……你沒資格這麽說吧。”

“我看啊,他們都是葉公好龍。”道陽揣著袖子,連連搖頭,“等小蝴蝶真的來了,他們一準兒比風都跑得快。”

“是嗎,那麽不如我們來打賭,他們看見小蝴蝶到底跑不跑。”

道陽哈哈笑:“那賭什麽?輸的人要服從贏的人一件事如何?我賭他們跑。”

“我賭他們不跑。”

二人互侃之間,劍神不明不白就成為了他們的賭資。

他剛從藥師峰那邊過來,一看山居門口烏泱泱人影聚集,索性踩著劍就從空中飛過去了。他不喜歡人多且無序的場合,吵鬧不說,氣息還很雜亂。

弟子們擡頭驚叫:“看,劍神來了!……啊,又走了。”

道陽和玄正:……

弟子們還沒考慮跑不跑,他們的小蝴蝶先跑了。

他不來桃花山居了,直角轉彎去另一個方向。

一刻也沒停留。

……

今天沒能和劍神對劍的道陽和玄正,臉上逐漸失去了笑容:

……

“我覺得還是把山腰的這些弟子都趕走比較好,師弟覺得呢?”

“聽師兄的。”

大部分弟子看劍神離開,便知趣地知道劍神不希望被打擾,不再追了,少部分劍修的弟子還在地上狂奔,呼喊著:

“劍神!劍神!鞭笞我吧!”

人群一陣狂笑。

不知是不是他們的錯覺,劍神的劍飛得更快了。

徑直穿雲而去,毫不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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