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出世修道·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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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隱修,三個月轉瞬即逝。

外界的人逐漸忘記了林煦的存在。

林煦的下丹田處氣息集聚,凝結成光線的海洋,光線不斷往裏縮進,只剩一個明點。那明點不斷旋轉,席卷出更強烈的氣流,提純出光線註入其中。慢慢地形成一個小球體的模樣,氣流形成的光在球體中間不斷旋轉匯聚,速度越來越快。

那球體起初是氣體,逐漸出現了水狀的波紋,宛如甘露,最終它越來越堅實緊固,周身渾圓利落,在那丹田中金光華燦,熠熠生輝。

出關時外面已是夏季,蟬鳴聲一片。

潔白的夏月掛在夜晚深綠的山頭。

林煦結成金丹,站起身來低頭一看,地面比之前離自己更遠了,約莫長高了一兩寸,肩膀似乎寬了些,肌肉筋骨也變結實了。

他還沒習慣新塑的身體,活動了一下筋骨,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一推院門,陸成南也還沒睡,坐在香樟樹下的石桌邊給家中寫信。見他回來,有些驚訝:

“你……突破了多少?”

陸成南上下打量他,都快認不出了。林煦的眉眼更深邃了些,個子變高了。周身的氣息和三個月前完全不同,天地間的道氣聚在他身上,仙風若隱若現。

“結丹了。”林煦說著,也坐下來拿紙,研墨寫信。總歸現在睡不著,到了夏季,也該給家中去信了。

“哦,結丹……結、結丹?!”陸成南驚訝極了,這麽重要的事情,林煦居然說得如此輕飄。如果他沒記錯,三個月前林煦只有築基八階,離金丹之境還差三個小境界,怎麽會一躍三階?

林煦提筆寫好一封信,折起來裝進封筒,這時他的手有點抖。

剛剛突破境界的修士都會如此,天地靈氣沖擊之下,身體筋脈偶爾會承受不住這樣的變化而顫抖。

“你沒事吧?”陸成南瞧著他的手,伸手握了一下,就撒開了。林煦手上的靈氣太充足,刺得陸成南直皺眉。

林煦深呼吸了幾下,感知自己的手,用心神意念調止住了氣流,慢慢平覆下來,肚子又湧起強烈的饑餓感,咕地叫了起來。

陸成南差點笑出聲,還是忍住了:“我聽說結丹就可以辟谷了,你是初入此境,還沒習慣吧。”

林煦有些赧然:“三個月沒吃飯,大概。”

林煦還在少年長身體期,原本身型就沒穩固,破境之下重築身體,氣神大耗,感覺饑餓在所難免。

這個點飯堂已經關門了,他需要一點東西吃。

“不巧了,我這裏也沒有東西吃,你可以去廚房看看。”陸成南說。

很有誘惑的提議。

然而,林煦考慮了片刻:

“這會不會算做偷竊?”

“不能算吧,自己做飯,和偷竊有什麽關系。”

“可是會私用門裏的米,不問自取就是偷。”

陸成南聽罷,唉聲嘆氣起來:

“不愧是雅照,考慮得真周到。你說得對,你現在剛進門派還沒有半年呢,還是夾起尾巴做人為好,免得被趕出去好丟人。那你忍吧,你忍、你忍。”

林煦不禁被他逗笑了,陸成南這是在變著花樣損他,說他活得累。

“反正現在閑著,做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只會劈柴挑水洗碗,不會做飯。”

陸成南是名門公子哥,打小有家裏仆人伺候,他當然也不會做飯,但這不影響他胡說八道:

“這有什麽,最開始我們的祖先也不會做飯,還不是摸索著燒。你且先去廚房看看,我可以幫你放哨。”

林煦:“算了,我不去。免得以後成了心魔。”

“你說的是真的?”

林煦:“當然是真的。這件事只有二選一,選擇其中一個,就要承擔其相應的後果。我選了安全,就要承擔晚上餓得睡不著的後果。世上沒有兩全的好事,只有選擇。選了其中一樣,就幹脆果斷,不能後悔。”

“噗嗤。”陸成南笑,“就說你活得太正經。剛剛我和你開玩笑呢。今兒做功課,我正好在幽蘭峰多采了幾個碧玉果,還沒登記入門派,那就是我的,擱在廚房,你只管去拿吧。大不了明兒我少算點操行分,你以後補給我就是。”

林煦一楞,還能這樣?

陸成南捉弄他成功:“要不我陪你去?”

林煦不再推辭,點了點頭。

“但你要先告訴我,劍神告訴你什麽了?”

“他就看我一眼,能有什麽告訴。”林煦想到那紫水晶般的眼瞳,心頭又是一熱,略微低下頭去。關於劍神的眼睛,不是他不想言說,而是他不知從何開始言說。

誰能說盡銀河星辰,道盡滄海浮生。那一眼,最後也只是歸於無言了。

“你變了。”陸成南瞅著他,過了半天嘿笑道,“你有心事。”

林煦:“這話是什麽道理,誰還沒有心事了。”

“你這三個月不是去參悟無念嗎?無念沒悟到,你是如何突破的?要是突破了,你怎麽還會有心事?”

林煦忍俊:“你這話說得更沒道理了。你看那些師父們,他們修為是我們的千千萬萬倍,哪個敢說自己全然沒有心事?”

“既然這樣,無念又是怎麽論?”

“無念只是短暫的狀態罷了。譬如……”他說不出口了。譬如劍神看他的那一眼,他什麽都沒來得及想,那一刻就是無念。

陸成南探過身子,好奇地挑眉:“譬如?”

“譬如。”林煦一本正經地搪塞,“我現在快餓死了,什麽其他的都沒有想,只有餓,沒有念。”

“這麽餓就快去吧!”陸成南爽朗地笑起來。

兩人一道出門,林煦問起他,隱修期間有沒有發生什麽大事,陸成南想了想說,好像有一大堆的事,可細想之下又沒什麽事。

平凡的日子就是這樣,雞毛蒜皮林林總總,但重要的事挑不出一件。

過了一會兒,陸成南確實想到有件事,就是白水鴻要回峰了。

然而那只是道聽途說,當不得真,說出來還會壞了林煦的心情,索性就不說了。

他們乘著月色悄悄摸到甘草峰的廚房。

簡樸的磚屋,墻體灰白。外面堆著柴火,裏面堆著米面蔬果若幹,油鹽醬醋若幹。陸成南在外面望風,林煦沒有生火,以免光線引起別人的註意。

陸成南指了指碧玉果的位置,林煦拿了兩個,彎腰到水缸邊洗洗,忽然他的身形頓住了。

因為墻邊出現了一個狹長的黑影,灼熱地凝視著他。

林煦擡頭一看。

居然是白水鴻。

白水鴻笑吟吟地瞧著他,搖著一把簇新的折扇:

“雅照,我剛回山門不久,第一個想來見的就是你。沒想到真的偶遇上了,這是不是緣分?”

林煦站直了身體,白水鴻見狀,忽然搖扇的手一僵。

他記憶中的前世師尊也沒這麽高,肩膀沒這麽寬,眉骨不太深,身量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

眼前的這位小師尊居然已經比他還高一兩個指寬,恍然有種陌生的壓迫感。

白水鴻揣摩著他周身的氣息,他突然發現自己看不透小師尊的修為了:“……你突破了?”

高出一個大境界的修士能看出低階修士的修為,一般而言金丹及以下的修為都很難掩藏。可是怎麽可能,他才離開了短短三個月,小師尊怎麽就突破到了金丹期?

如果他記得沒錯,當初師尊從築基八階到金丹用了十年,已經是天之驕子的速度。彼時道陽仙君剛出關,就撿到了一個金丹期的徒弟。

這對他來說不是好事。

小師尊比前世突破得更快,意味著更難以拿捏。

他目前也在金丹期,雖說大圓滿的金丹足夠把金丹初期的修士囚於鼓掌之間,可還是讓他感到一絲不快。

陸成南走上前:“你想幹什麽?”

林煦伸手止住,直接問道:“悟執仙君,找我有事嗎,無事你可以回了。”

他的聲音中帶上了青年的沈穩,好像一夜之間就變得成熟了。

白水鴻上上下下打量他,糾結地安慰自己小師尊還是好看的,就是和從前風格不同……不過幾眼,他就已經完全淪陷在如今小師尊的氣勢之中。

“怎麽沒有事呢。”白水鴻用折扇掩住嘴,輕笑一聲,“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雅照,你在幹壞事吧?”

陸成南先說話了:“這兩個碧玉果還沒登記呢,本來就是我的。要是非它不可,下次去采的時候多采幾個補上不就行了?”

白水鴻刀子般的眼神射向他,這個姓華的好沒眼力見,沒瞧著他正在和小師尊調情,非要來插上一嘴。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你怎麽證明,這果子上有你的名字嗎?擅自把公家的東西占為己有可是要罪加一等。”

林煦上前一步擋住陸成南:

“此事和子傅無關。既然被抓到了,那我認罰。”

……小師尊也是好沒風情,是怎麽能把這種話說得硬邦邦的,跟鐵板似的。罷了,那他來承擔挑弄風情的角色也不是不可以。

陸成南快急死了,你認什麽罰!你又沒錯!

白水鴻拋出一個暧昧的眼神:“那便如此辦吧。本座罰過了,就不必再報峰主了。雅照,你這可是偷竊啊。”

林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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