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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出世修道·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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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眾長老、眾峰主、眾師父們都到了,在紅錦高臺上按次序落座。

掌門左手邊一排坐著四位長老,道陽仙君作為掌門首徒,坐掌門右手位,玄正仙君作為掌門次徒,挨著坐第二位,第三位就是戴面具的劍神。

白水鴻作為新來的,坐在峰主們的末位,他心中不平,劍神也是新來的,憑什麽坐得靠前。

其他人卻沒覺得不平。自從劍神上山,道陽和玄正像是抓著了個寶貝,天天就要拽著劍神練劍,就算沒一場贏的,也練得不亦樂乎。除了劍神,沒人受得了他們。

劍神最多和他們每人每天對劍三場,就會拂衣而去。

尤其是道陽,說不夠,喊著“再來!”“再來!”,興奮地沖上前去,隨後又被劍神打得躺地望天。如此反覆,樂此不疲。

連一些仆從都看不下去了,不明白劍修的快樂在哪裏。

這事流傳到弟子那邊去時,氣修的弟子們滿頭霧水,劍修的弟子們羨慕極了:

什麽?居然還可以被劍神打?在哪裏,我們也要被打!

……

果然,劍修的精神都不正常。

白水鴻曾經也想要做劍修,他試過一兩日,實在覺得練劍枯燥又粗魯,不如氣修的法術千變萬化,便說他要做氣修。

對此,他的師尊還失望過一個眨眼的時間,很快就隨他去了。甚至沒有勸說他。

白水鴻不覺得做劍修就能和師尊拉近距離。他認為,總和同樣的人在一起有什麽意思呢?

師尊的生活太單調了,他得練點別的,才能豐富師尊的精神生活。

演武大會拉開序幕。

弟子們抓鬮取號,按號上臺,都想表現出最好的一面。

林煦卻有些惴惴不安。

他望了一眼高臺上的眾人,白水鴻的視線和鉤子一樣掛在他身上。

他的心更像被吊了起來,在空中絞緊,渾身一陣難受。

林煦腦袋裏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他表現得不好,是不是就不會被白水鴻收徒了。

不行。

林煦的左手暗暗握緊了劍柄,很快否定了之前的想法。劍就是一個劍修的尊嚴,劍是不能讓的。

沒有太多的思考時間,輪到林煦上臺了。

他有些緊張地立在臺上,站定調息。

三個呼吸後,他緩緩睜眼。

片刻後,他出劍。

他施展了一套眾人從未見過的劍法。

這是他的家鄉棘溪在節慶時用的劍法,名為棘溪二十四式。

只有觀賞作用,沒有實際殺傷力。

自他練會以來,家鄉年年都請他去。遠近鄉親都知道林家公子的劍使得漂亮,行雲流水,看了沒有不叫好的。

眾人看林煦舞這劍,皆是心頭納罕。劍姿倒是漂亮周正,可這劍未免華而不實。

即便白水鴻不是劍修,也看得出來這劍無甚攻擊力。

他不由心頭暗喜,原來小師尊的劍這麽不堪一擊,看來師尊年輕時也不是無所不能。

他得好好趁機挑剔一下小師尊,讓小師尊知道他的博學多才,從此拜服在他的面前。

林煦舞劍結束,白水鴻便第一個發難:

“雅照,你這劍舞的是什麽?”

不待林煦回答,白水鴻又說:

“劍修的劍要有殺意,你的殺意在哪裏?”

林煦暗自思忖,是的,他確實沒有殺意,這下悟執仙君總該放棄他了吧。

白水鴻見小師尊啞口無言,還以為小師尊被他批評得心服口服,已對他崇拜無比。

他心中一喜,剛要把那句“你不適合練劍,不如跟著我,我來指點你練氣”說出來。

忽然聽得銀發的劍神冷笑一聲。

“你是劍修嗎?你怎麽敢斷言,劍修的劍一定要有殺意?”

白水鴻聽不得劍神冷笑,一聽見這冷笑他就怒火中燒:

“劍不是用來殺人的工具嗎?就算包裝得再冠冕堂皇,也是傷人的物什,沒有殺意的劍還能叫做劍?”

劍神:“你對劍的理解還真是淺薄。”

道陽仙君插話道:“我是覺得,這位小弟子的劍很特別,要配著敲鑼打鼓才好。”

白水鴻以為道陽仙君也在說林煦的劍不行,沒有威懾力。雖然他一向看不慣道陽,這時也得朝道陽師爺點一點頭,表示認同。

玄正仙君道:“我第一次見這樣的劍。既不肅殺,也不傷感,很是喜慶。”

白水鴻又是點頭。覺得玄正仙君說得對,喜慶的劍能有什麽用處呢。

這時劍神起身,朝道陽和玄正拱了一拱手,道:

“此劍正是節慶用劍,名為棘溪二十四式,就是要配著敲鑼打鼓的。”

道陽得瑟起來:

“看吧,我看劍的眼光多準。”

劍神:“這劍法起源於上古時期,曾有兩位劍修攜手同游,一位名叫佑巡,一位名叫尚羽。某日尚羽思鄉心切,不想再與佑巡同游,佑巡便把尚羽家鄉棘溪的風俗都編到劍意之中,為他舞劍送別。尚羽看了,大為感動,從此不再提歸鄉之事。後來他們結束雲游,回到棘溪,這劍法就在棘溪當地人中代代流傳。”

道陽聽了,不禁羨慕這樣的生活,還有點感動。

“不論真假,我李琭信了。幹一杯。”

他總是能找到各種理由喝酒,玄正管不住他已經下肚的酒,只能按住他的酒杯。

白水鴻:……

他又是尷尬,又是不忿,沒想到道陽和玄正居然擺了他一道,手指骨都要被他掐碎了:

“那戴面具的隨便編個故事,那就是了?”

道陽他們卻仿佛沒聽見白水鴻的質問,視線徑直越了過去,問站在臺上的林煦:“這位小弟子,你是棘溪人氏嗎?”

林煦答道:“弟子林煦,字雅照,確是棘溪人氏。”

道陽眉開眼笑,對旁邊的玄正說:

“以寧,我看著這小弟子覺得親切。你說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他。”

白水鴻聽得心頭警鈴大作,上一世道陽就是林煦的正師,這一世他千萬要阻止小師尊拜入道陽門下。

玄正仙君也沈靜地瞧了一會兒林煦,說:“的確。”

被道陽這麽一說,他也覺得林煦有點眼熟,一定在哪見過。

白水鴻:!!!

搶徒弟的競爭者疑似又多了一個。

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小師尊這麽受歡迎。

他後悔了,他後悔挑剔師尊了。

他本來以為現場沒人看得上這華而不實的劍,他好趁機做唯一吸引小師尊註意力的人。結果居然一個又一個人冒出來說這劍好,襯得他像個跳梁小醜。

到了高臺舉牌評級環節。總共有“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級1,依次從高到低。綜合評級靠前的弟子有優先擇師的機會,當然也要雙方都同意,才能結為師徒。

白水鴻一咬牙,決定補救一下,連忙搶在所有人之前舉起了地級牌。

他暗暗想道,小師尊,本座對你真好,雖然本座當中挑剔你,可是本座給你的評級可一點都不含糊,趕快接受本座對你的讚美吧!

地級牌已經很高了,之前得到地級的弟子都是鳳毛麟角,小師尊合該高興才對。

然而下一刻。

道陽仙君擡手就舉了天級牌。

滿座嘩然。

在這之前,天級牌從來沒出現過。

更何況道陽仙君眼高於頂,尋常人的劍他都看不上。

“劍最重要的是劍意,有好多劍修練劍數百年,都摸不到劍意的影子。”道陽仙君雙頰酡紅,大概已經喝上頭了,“這小子年紀輕輕,已有喜慶的劍意了,看他的劍叫人高興,不錯、不錯。”

白水鴻抓狂:喜慶的劍意是什麽東西啊?

沒聽說過啊?!

玄正仙君也舉了天級牌:“我的看法和師兄一樣。”

一樣個鬼啊!你分明就是沒有自己的主見,道陽說什麽你就是什麽吧?!

其他人面面相覷。掌門淩虛子沈吟半晌,給出了地級牌,這叫白水鴻松了口氣,看來掌門和他的意見一致。

有兩個胡作非為的天級在前,剩下的人給高了不是,給低了也不是,斟酌之下,都給了地級牌。

白水鴻的腳趾在鞋裏縮了縮,仿佛劫後餘生。他總算不尷尬了,但他也不突出了。

林煦一躍成為了綜合評級首位的弟子。從沒有弟子得到過這麽多的地級牌,更沒有人得到過天級牌。

林煦先是茫然,然後一陣意外,最後越來越緊張。

他根本不在乎什麽天級地級,他想的是如果太出挑,豈不是又要被白水鴻盯上……

正在這時,劍神起身,亮出了他的牌。

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荒”。

眾人大嘩。

白水鴻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小師尊再差,也不至於是荒級吧!

荒級是最差等級的牌,可以一票否決弟子拜師的資格。不管這個弟子之前得了多高的級別牌,只要出現一個荒級牌,拜師的事就必須延遲再議。

眾人投來困惑的眼神,等著劍神給出一個解釋。

奇異的是,林煦看著那個荒級牌,忽然間,忐忑消失了。

劍神站在高臺上俯瞰他:

“我只問你,認不認這個荒級?”

林煦低下頭,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弟子……認。”

何止是認,這簡直是他的救命符。

眾人大嘩。

白水鴻噌然站出:“你這麽問簡直是欺人太甚!難道雅照還能忤逆你這個前輩不成?”

劍神不為所動,繼續對林煦訓道:“你的劍有顧慮,瞻前顧後,我說得可對?”

林煦感到自己完全被看穿了:“……是。”

“劍修的心要澄明純粹,無所畏懼,你方才分明有所畏懼。你選那棘溪二十四式,不是為了前進而揮劍,你是因為逃避而揮劍!”

“是。”

他確實在逃避。

被劍神一語道破後,他坦然了許多。

如果白水鴻不在場,他會獻出自己最厲害的劍法,隨心所欲地舞他想舞的劍,棘溪二十四式根本不會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可他不想被白水鴻註意。他+害怕白水鴻看他的眼神,只要被粘上,他就想躲開。

劍神喝問:“如此行事,還配叫做劍修嗎!你對得起手中的劍嗎!”

林煦閉上眼睛,劍神的訓斥句句在理,他無可辯駁,唯有深深行禮:

“弟子……萬分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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