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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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竹心知瞞不下去, 只得如實相告:

“秋日宴後,坊間便說姑娘動輒便將打殺二字宣之於口,心思甚為狠毒。還說姑娘是嫁不出去的無鹽醜女, 故意跳湖,圖謀親事, 連給寧王殿下做妾都不配, 合該絞了頭發做姑子,一輩子青燈古佛才好。”

謝容姝聽到最後, 笑了。

“妙啊, 甚妙。”她杏眸彎彎, 帶了幾絲狡黠:“‘出家’甚好,只不過……不做比丘尼,做坤道可好?這樣對外祖母也好交代了。”

雪竹急了, 忙擡手摸摸謝容姝的額頭。

“姑娘莫不是燒糊塗了,怎聽見‘出家’二字便高興成這樣。姑娘若去做坤道,那嬤嬤和奴婢們, 也要一起做坤道, 可、可奴婢大字都不識一個,不會畫符也不會念經文,這可怎辦才好?”

謝容姝拉下她的手,笑著道:“傻丫頭,既做了坤道,又哪有帶著丫鬟嬤嬤的道理, 到時候我自會給你們安排出路, 讓你們一輩子開開心心、衣食無憂。”

‘再不會因為她平白送了性命……’謝容姝心裏默默道。

雪竹搖頭:“姑娘去何處, 奴婢們就去何處, 奴婢們幾個打小便是太夫人和夫人給姑娘選的丫鬟, 這輩子只認姑娘一個主子,哪都不去。”

謝容姝微微一怔。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難怪這兩世,她房裏的人與她認識不久,卻對她的喜好了如指掌,忠心耿耿從不曾有二心。

原來外祖母、舅舅和舅母,在她失蹤以後,一直相信她能回來。默默為她準備得用的人,只等尋她回來以後,交到她手裏。

謝容姝鼻尖微酸。

這才是真正的親人,哪怕有一絲希望,都不會想過放棄你,時時刻刻為你著想。

這麽好的姜家,她要怎麽做,才能護住他們,不讓他們重蹈前世的覆轍。

不經意間,謝容姝腦中閃過那日在湖裏寧王在她耳畔說過的話——

“本王不許你死,若你敢死,本王便讓姜家自生自滅,你聽見沒有!”

“你活著,他們便活著,你若敢丟下我……”

謝容姝杏眸閃過一絲疑惑。

前世姜家是在寧王殤逝以後才出的事,怎麽算都還有兩三年的時間……

可那日寧王為何會突然對她說出這種話?

什麽叫“讓姜家自生自滅”?

難道,前世姜家覆滅,還有別的隱情不成?

與此同時,安平侯府,如意院。

謝思柔伏在羅氏懷裏,哭得肝腸寸斷。

“是謝思沁給女兒出的主意,她說晉王殿下看上女兒了,讓女兒等晉王殿下的船靠近,便跳進湖裏去,這樣殿下定會將女兒救起,便能促成好姻緣。可沒想到,女兒當真跳下去以後,才發現殿下根本看都沒看女兒一眼,直沖著那顧清淩去了。若非威遠侯世子回頭來救女兒,女兒恐怕此刻便已做了水下的亡魂……”

這樣的腦子……

羅氏扶額,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只怪自己平日裏太寵這個女兒,不曾讓她知道人心險惡。

“那謝思沁呢?”羅氏沈聲問道:“晉王既是沖著顧姑娘去的,怎會最後救了謝思沁?”

提起這個,謝思柔氣得臉都青了。

“謝思沁讓我在船頭跳,她自己卻跑到船尾,直接跳到顧清淩身邊。那撐船的婆子本來想把顧清淩往晉王殿下船上送,沒想到被謝思沁搶了先。”

“謝思沁抱著晉王的胳膊不松手,又恰好承恩公世子帶人趕來將顧清淩給救上了船,晉王殿下只得把謝思沁撈到船上去。”

說到此,謝思柔嬌媚的面容,因太過氣憤,而變得異常扭曲:“謝思沁這個下賤坯子,太不要臉,這一切都是她算計好的,她娘是個妾,她跟她娘一個德行,上趕著給人做妾,還要害我性命,我定要讓她不得好死!”

“罷了。”羅氏輕拍她的後背:“有道是‘寧做貧民妻,莫做富家妾’(1),這話在公侯之家也是得用的,你嫁給威遠侯世子,將來便是堂堂正正的威遠侯夫人。有娘在,謝思沁縱然攀上晉王,也是一頂轎子擡進晉王府,最低賤的妾,我絕不會讓她做側妃。”

她說著,臉上不覺帶了幾分幸災樂禍:“你再想想你那個不可一世的大姐姐,哼,她這次連給寧王做妾都不配。虧我還在擔心,侯爺看在姜家面子上,真給她找個像樣的寒門女婿,萬一那寒門女婿飛黃騰達了怎麽辦,現在倒沒這層顧慮了。”

謝思柔一聽是這麽個道理,又想到將她救起的威遠侯世子徐懷遠,是那樣一個芝蘭玉樹的人物,便也心裏舒服了些。

“娘,謝思沁那死丫頭心思歹毒,害我差點丟了性命,咱們不能就這麽便宜她。”她恨恨地道。

“急什麽。”羅氏冷笑:“離你們兩個及笄還有一年時間,她們母女,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整整半個月的時間——

謝容姝整日被太醫、顧夫人拘在莊子上養病,除了吃、睡,便只能在莊子上四處閑逛。

如今悅來樓被燒毀,臨江公子下落不明,福茗和福星在外面探不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安平侯府後宅那邊,她雖留了人看著,消息往來卻極不便。

謝容姝總有耳目閉塞之感。

在這期間,她最想做的,便是想跟寧王見上一面,一來謝謝寧王的救命之恩,更重要的,是想當面問一問,那日在湖裏,寧王說的那些話,究竟有何深意。

她請托姜硯幫她傳話,卻只得到寧王連夜出京,數日未歸的消息。

謝容姝急得不行,卻沒有旁的辦法。

總算熬到太醫開的補藥全都吃完,顧夫人這才同意她回安平侯府去。

這日,謝容姝在姜硯護送下,坐上馬車,離開別莊。

馬車剛走到岔口,便有一位不速之客,早早等在路邊,出聲攔下了她的車駕。

“謝姑娘,先前的事都是我的錯,我來給你賠不是了。”

謝容姝掀開馬車的錦簾往外看,只見承恩公世子顧淮,穿著鴉青色長袍,披一件玄色披風,容貌憔悴地立在路邊的長亭外。

見她望過來,顧淮長揖到底:“那日的事還有些誤會,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顧淮,你可要點臉吧。”

姜硯見到他,氣不打一處來:“枉我還敬你是我哥,你卻差點把我妹妹害死。合著你妹妹的命是命,我妹妹的命就不是命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可說的,哼!”

顧淮沒有起身,也沒再解釋,更沒有逼迫謝容姝必須下車聽他解釋。

這樣的態度,倒讓謝容姝有些意外。

她大可放下簾子,讓馬車繼續前行,完全無須理會顧淮要說什麽。

可在謝容姝的心裏,對於秋日宴上所發生之事,有許多疑惑未解。

她沈吟幾息,對著姜硯道:“表哥,便讓我與他說兩句話,無妨。”

姜硯聞言,警告顧淮:“你可莫再誆我妹妹,否則我便告訴殿下去!”

聽見這話,顧淮肩膀抖了抖。

姜硯見他聽進去了,冷哼一聲,打馬去了車隊前面。

謝容姝下了馬車,徑直走進長亭裏。

“為什麽?”剛站定,謝容姝直接開口問道:“我與世子統共只見過三次面,就算得知公子真實身份,也不至於招致殺身之禍。那日公子為何誆騙我去秋日宴,還要讓令妹拉我跳湖,我想不明白。”

顧淮長嘆一聲:“不瞞姑娘,家父、家母一直屬意寧王,想讓清淩嫁給寧王,清淩也有這打算……然,我看寧王對清淩根本就無意,若清淩當真嫁過去,便只有守活寡的份。”

“我不願清淩和寧王結成怨偶,不想讓清淩餘生都在郁郁寡歡中度過,也想讓家父、家母明白,執意讓清淩嫁給寧王,不會有好下場。於是我便誆騙清淩說,寧王對姑娘有意。清淩自然不信,我便與她打賭——若清淩與姑娘同時掉進水裏,寧王定會先救姑娘,而非清淩。於是,便有了那日清淩將姑娘拉入湖中之事。”

所以,就因為這麽一個玩笑,她差點丟了命麽?

謝容姝覺得荒唐至極。

“我竟不知,世子和顧姑娘兄妹之間的玩笑,竟要用旁人的命來做賭註,世子還真是好雅興,這份心思,怕是閻王都不及。”她不客氣地嘲弄道。

“這是我的失誤。”

顧淮臉上盡是歉疚,再次長揖到地:“那婆子雖是我安排的,可我沒想到,她竟是個細作。對方在得知我安排以後,便用了招一石二鳥之計,指使那婆子趁亂害你性命,而後再將清淩送到晉王船上去。如此一來,顧家和姜家會因你的死,反目成仇,晉王也能趁機求娶清淩做晉王妃,讓顧家成為晉王的後盾。”

謝容姝聽明白了。

這是個計中計。

若顧淮所言非虛,那一石二鳥之計當真成功,最大的得益人便是晉王,相信那撐船的婆子必是晉王安排的細作無疑。

晉王對顧清淩素有覬覦之心,這是謝容姝早就知道的事。

前世,晉王隱忍到寧王殤逝、姜家流放、貴妃重病之際,才向皇上求娶顧清淩為妃。

彼時,縱然顧清淩有萬般不願,也不得不嫁給晉王作妃,以保下承恩公府滿門。

晉王的手段素來陰險狠辣,慣於躲在暗處。

安排細作伺機動手腳,確然像晉王的做派。

謝容姝面上不顯,心下已經信了顧淮幾分。

畢竟,她的舅母顧夫人,是顧淮嫡親的姑母,顧家與姜家關系匪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再怎麽樣,顧清淩和顧淮都沒理由對她痛下殺手。

“可你又怎知,寧王殿下一定會先救我,而不是先救顧姑娘呢?”謝容姝疑惑地問。

作者有話說:

(1)出自明·西泠長《珍珠記》一六

因為31號上夾子,所以30日的更新,放到31號23點更,二合一。

V後日更,如有請假會提前掛請假條,感謝支持正版訂閱,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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