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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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姝從後頭的馬車下來,聽見這話,臉色微變。

外祖母的身子一向康健,前世這個時候,舅母因為表姐去世大病一場,還是外祖母一力撐起整座侯府,怎麽會突然……

謝容姝心底惶恐不安。

自她重生以來,所經歷的種種,與前世相比已經發生了太多變化。

她很害怕,外祖母生病會跟這些變化有關。

正在謝容姝忐忑之時,寧王清冷的聲音,隔著錦簾傳出來:“既然太夫人如此交代,那本王便恭敬不如從命,改日再登門看望太夫人。”

這話讓迎在忠毅侯府門口的眾人,神色頓時放松不少。

謝容姝見狀,這才發覺,事情恐怕不是她想的那樣。

“恭送寧王殿下。”眾人齊聲說道。

然而,馬車巋然不動,就在眾人以為,寧王或許又改變主意之時,只聽他又道:“聽聞太夫人素日喜歡聽人講經說道,本王特請了兩位坤道來府上,願能為太夫人解憂祛病。”

此話一出,闔府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謝容姝和念真身上。

寧王身份尊貴,又素來惡名在外,從未聽說過還信什麽神佛。

今日,他十分突兀送兩名坤道來忠毅侯府,府裏眾人疑惑者有之、防備者有之、窺探者更有之。

可不管眾人心裏都是什麽心思,至少有一點是相同的——

在他們眼裏,這兩位坤道,都被打上了寧王府的標簽。

倘若有那些捧高踩低之人,想輕視她們,都要掂量掂量,寧王府三個字的分量。

謝容姝和念真自然不會知道這些,尤其是謝容姝,兩世以來,她都將忠毅侯府視作娘家,在她眼裏,忠毅侯府比安平侯府可幹凈多了。

兩人同眾人見過禮,一同恭送寧王的車駕離開,忠毅侯夫人顧氏這才將眾人遣散了去,親自帶著她們二人去了太夫人居住的明安院。

忠毅侯府是武將門第,布局簡單大氣,太夫人所在的明安院,更是如此。

院子正中有一方開闊地,一側擺放著玄鐵鑄成的武器架,其上掛著幾樣適合女子用的刀劍兵器。

太夫人年輕時曾跟隨老忠毅侯上過戰場,如今雖然年過七旬,可身子骨還很硬朗,每日都會在院中練劍耍刀,強身健體。

前世,謝容姝也跟著太夫人學過一些粗淺的防身功夫,所以到最後即便已是強弩之末,也還算能搏上一搏。

謝容姝跟在忠毅侯夫人身後,看著這些熟悉的兵器,想到前世跟隨在外祖母身邊的點點滴滴,只覺得心口都在發燙。

“太夫人,夫人帶著兩位道長來了。”

上房臺階上站著的丫鬟,剛隔著錦簾通報,就見錦簾被人從裏面掀開,身穿墨綠繡金長褙、鶴發童顏的太夫人扶著婢女的胳膊,從屋裏迎了出來。

“是我的姝兒回來了嗎?”

太夫人的目光,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便鎖在了謝容姝的臉上。

她松開婢女的手,踉蹌走下臺階,手指顫顫撫上謝容姝含淚的杏眸:“對……沒錯……你就是姝兒,你這雙眼睛,生的跟你娘一模一樣,是我的姝兒……”

謝容姝心裏一陣陣泛酸,眼淚模糊了視線。

前世,外祖母初見她時,便說的是這句話。

而今她易了容,外祖母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屏住眼淚,後退半步,端端正正跪在地上,給太夫人磕了個頭:“祖母,孫女不孝,孫女回來了。”

這聲“不孝”,飽含著謝容姝前世太多的酸楚,和她心底對姜家的愧疚。

嬌柔又清冽的聲線,似杜鵑啼血,讓在場眾人聽了,即便不知道個中隱情,也不免感覺心酸難受,潸然淚下。

太夫人一把抱住謝容姝,悲聲道:“好孩子,是祖母沒能找到你,這些年你受苦了,受苦了……”

外祖母身上熟悉的檀香味,讓謝容姝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酸澀和苦楚,緊緊抱著太夫人,痛哭失聲。

半個時辰後。

重新凈面梳妝、洗去易容、脫下道袍換了身衣裳的謝容姝,回到明安院的上房。

露出真容的謝容姝,與太夫人有三分相像,更與已逝的姜蓮有五分神似,讓明安院裏服侍的侯府老仆們無不信服。

在太夫人和顧夫人的詢問下,謝容姝將幼時如何被妙玄女冠所救、在道觀成長的點點滴滴,告訴給外祖母和舅母知道。

念真在一旁聽了,也適時添補些謝容姝幼時的趣事來說。

太夫人自是閱人無數,見念真是個淳樸至真的性子,便知道謝容姝流落在外這些年,雖然日子過得清苦,卻也沒有受到摧殘,心裏那份沒有找到謝容姝的愧疚,稍稍平覆了一些,對撫養謝容姝長大的妙玄女冠更是心生感激。

期間又說起長興侯府之事,謝容姝便將先前對姜硯說過的“姜嫻托夢”一說,又對太夫人和顧夫人說了一遍。

好在謝容姝前世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功力,就連太夫人和顧夫人這樣的人,也對她說的話深信不疑。

只是,當謝容姝對太夫人請求,要按姜嫻夢裏所托,留在姜家,再不回謝家時——

太夫人神色覆雜地看著她:“孩子,不管嫻兒托付給你什麽,祖母都不能自私讓你留在姜家。你是謝家的女兒,祖母還要給你找門好親事,看著你嫁如意郎君,才有臉去黃泉見你娘,才對得起你這些年受的苦。”

謝容姝含淚搖了搖頭。

前世便是這樣,外祖母一心要將她托付給最信任的人,才會默許徐懷遠與她接近。外祖母病故之時,還拉著徐懷遠的手,讓他好好對她。

可到頭來……

“孫女不願嫁人,孫女只想一輩子留在姜家,一輩子陪在祖母和舅母身邊。”

這話是謝容姝發自肺腑所說,可聽在太夫人和顧夫人耳中,卻同撒嬌無異。

太夫人拍了拍謝容姝的手,眼底都是寵溺:“好好好,你不想回謝家,就暫且先在祖母這多住些日子,過些日子再說。”

謝容姝一聽這話,便知道外祖母並未將自己的話當真。

她還欲再說,就見顧夫人朝自己使了個眼色。

謝容姝想起先前在侯府門口,顧夫人請寧王回府時,曾稱太夫人身子不適。

雖說打從謝容姝見到太夫人起,不曾見過太夫人臉上有病容,可是此刻,許是太過傷神的緣故,太夫人臉上,已有了幾絲倦色。

謝容姝心知自己留在姜家的事,不能急於一時,便按下心裏想說的話,又與太夫人聊了幾句家常,便跟在顧夫人身後,從上房退了出來。

顧夫人將謝容姝和念真二人,安置在明安院的側院。

太夫人素來喜靜,晨昏定省皆免,明安院平日裏鮮少有人來打擾。

謝容姝住在側院,就算不易容,也不擔心被人看見。

謝容姝將念真安置好,跟著顧夫人走進側院的上房,剛在扶手椅上坐定,便迫不及待地問道:“舅母,外祖母的身子可是有恙?”

顧夫人慈愛地看著她,溫聲道:“莫擔心,你外祖母身子一向康健,如今你回來,老人家的心結解開,身子會越來越好。”

“那方才在府門口,舅母為何要攔下寧王殿下?”謝容姝不解地問。

“是你外祖母想的法子。”

提到寧王,顧夫人臉上帶了幾絲愁容:“淵兒這孩子,性子太固執,突然從邊關回來不說,一聽嫻兒出事,便去長興侯府上放火……皇上命他閉門思過,他非但出門,還要來咱們府上。你外祖母只有謊稱身子不適,將他攔在府外。如此,他只要不下馬車,縱然出府也算仍在閉門思過中。就算皇上當真怪罪下來,貴妃也能在皇上面前為他求情。”

謝容姝聞言,心裏一動。

她一直沒想通,這世究竟出了什麽差錯,會與前世相比,發生那麽大的變化。

如今再聽見舅母提及寧王突然從邊關回來,才猛地發現,她所經歷的許多變化,好似都與寧王有關。

究竟是什麽原因,讓寧王突然從邊關回來了呢?

謝容姝隱約覺得,只要能搞清楚寧王回京的原因,或許能夠發現,這一世發生變數的癥結,究竟在哪裏。

顧夫人見謝容姝突然恍了神,以為她仍在意留在姜家之事,便走到她面前,溫聲道:

“孩子,你外祖母年紀大了,最想見的便是孫兒孫女都有好的歸宿,‘不想嫁人、一輩子留在姜家’這樣的話,縱是心裏這樣想,也不必在你祖母面前說出來。嫻兒當年也同你一樣……舅母當初也是想讓她嫁個好人家,有個好歸宿,沒想到……”

顧夫人提起姜嫻,眼眶一紅,拉起謝容姝的手:“孩子,從今往後,你就是舅母的女兒,無論你想回謝家,還是要留在姜家,這個家只要舅母在一天,舅母都會全力支持你。”

這些話,像暖流一樣,汩汩流進謝容姝的心間。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世,舅母對她從來都是視如己出。

謝容姝用力點了點頭,像前世常做的那樣,撲進顧夫人的懷裏。

只是,她心裏知道,按照前世的軌跡,縱然舅母一力支持她留在姜家,也禁不住外祖母一心想為她好,讓她嫁人,而被父親謝嚴說動,送她回謝家。

而現在,她所要做的,便是在謝家得知她身份上門前,讓外祖母和姜家,看清謝家人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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