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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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秋風蕭瑟,枯葉被風卷著,掠過京城寂靜的街道,猶如鬼魅在穿行。

漆黑的深巷裏,一個黑衣人踉蹌跑著,時不時驚恐回頭看一眼,好似有什麽東西,在背後追著他索命一樣。

黑衣人跑著跑著,似是力竭,捂著心口,氣喘籲籲停下了腳步。

他凝神細聽,正暗自慶幸從鬼門關逃過一劫,可不成想——

一擡頭就看見,正前方巷子的出口處,有道白色身影,正倚墻而立,悄無聲息等在那裏。

那人半身匿於陰影中,半身沐浴在月光之下。

月光灑在他俊美無儔的側臉上,漫開一層皎皎清輝,看上去好似不染纖塵的謫仙。

可那隱在陰影中的半張臉,森冷詭魅,教人一望就覺得遍體生寒。

“你……你是何人?”

黑衣人不動聲色擡起右腕,正欲觸動藏在袖中的機關,只覺得眼前一花,男子腳下微動,便似鬼魅般欺近。

“哢噠——哢噠——”

隨著兩聲關節的脆響,黑衣人的右臂、左膝乍起斷裂的劇痛,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前後只不過幾息的功夫,他便被廢了一只手臂,和一條腿!

方才離得遠,黑衣人還不曾看清。如今近在咫尺,他終於看清白衣人的真容。

“寧……寧王殿下?!”

黑衣人半跪在地上,臉上全是驚懼之色。

楚淵在黑衣人面前蹲下身,擡起那只剛被他廢掉的右臂,掀開袖子,露出綁在黑衣人小臂上的黃銅箭匣。

“徐梁,徐莽豢養的死士,擅機括之術。”

楚淵的視線,淡漠落在黑衣人的臉上,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今日你去西市蠻夷巷,殺了一個胡商,說來聽聽,徐莽為何會在這時派你去殺那個胡商?”

徐梁瞳孔一震。

他是威遠侯秘密豢養的死士,之所以認出眼前這人是寧王,皆因白天混跡在蠻夷巷的人群中,看見寧王帶人去了案發現場。

只是,他不明白,今日他是第一次為主人辦差,以前從未在人前出現過,寧王怎會知道他叫什麽,擅什麽?

難道……皇上早已對威遠侯府起了疑心,威遠侯府的一舉一動皆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想到這個可能,徐梁面如死灰。

“既落入殿下手中,要殺便殺,無可奉告。”徐梁咬牙道。

他只恨自己技不如人,不能將這消息稟報給主人知曉。

楚淵銳利的眸子,仿佛看出徐梁心中所想。

他本就不指望,能從一個死士口中,問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若有可能……”楚淵站起身,淡淡道:“給你主子帶句話,讓他好自為之,否則,長興侯是什麽下場,他便是什麽下場。”

徐梁心下一松,大口喘著粗氣。

他萬沒想到,自己竟能在這煞星手裏,僥幸撿回性命。

然而,下一瞬——

楚淵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仿若地獄裏催命的符咒。

只聽得他對手下吩咐道:“給他留一口氣,明日午時將他扔到威遠侯府門口,再通知京兆尹,蠻夷巷的案子是此人所為。”

謝容姝得知徐梁死的消息,已經是三日以後。

她剛跟著太夫人學了半套強身健體的刀法,就見姜硯神色凝重帶著兩個黑衣人走進了明安院。

“你這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可是出了什麽事?”太夫人接過婢女遞過來的帕子,邊拭去額角的汗,邊看向姜硯問道。

“祖母可還記得,妹妹回來那日,孫兒跟祖母說過,在蠻夷巷發生之事?”

太夫人與謝容姝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自然記得,你們兩個去查玉殞,還碰上一樁命案。”

蠻夷巷之事,姜硯自是如實向太夫人稟報過。

“正是那樁命案。”姜硯臉色有些發白:“兇手找到了,兩日前,那人被挑斷手筋腳筋、還被挖去雙目、割下雙耳和舌頭……丟到了威遠侯府門前,孫兒剛從寧王那裏得到消息,那人昨日已經死在京兆尹的大牢裏。”

謝容姝錯愕地睜大雙眼。

據她那日從胡商屍身上探得的信息所知,殺死胡商之人,是徐懷遠手下得力幹將徐梁。

可表哥在說什麽?

徐梁他……死了?!

前世徐梁為徐懷遠在背地裏做下多少見不得光的事,在她死前不久,還聽說新帝看中了徐梁的能力,從徐懷遠手裏將他討了去。

怎麽會被人丟到威遠侯府門口,還死在大牢裏?!

“怎能確認那人便是兇手?”謝容姝謹慎地問。

“那人右胳膊上綁了一個特制的箭匣,裏頭的袖箭與那日胡商後頸裏那根一模一樣。”

姜硯頓了頓,又道:“京兆尹那邊有目擊證人看見此人進過胡商那條巷子,必是那人無疑。”

謝容姝緊了緊手。

徐梁擅機括之術,京兆尹僅憑箭匣和目擊之人,便斷定死的那人是兇手,死的多半是徐梁找的替死鬼。

可為何會在威遠侯府門口發現的?

謝容姝想不通,她還欲再問——

就見太夫人指著姜硯身後兩個人:“這兩位是……”

“這是寧王殿下送來的暗衛。”姜硯臉上盡是感激之色:“殿下說蠻夷巷的事蹊蹺的很,兇犯雖被京兆尹抓獲,可又是那樣的慘狀,恐這背後有人在搗鬼,說不定還有後招。所以殿下便送了幾個暗衛來,這兩位是我挑出來保護妹妹的。”

太夫人看著姜硯,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她揉了揉眉心,朝那兩個暗衛擺手:“你們且先退下。”

暗衛們遲疑一瞬,拱手退出了小院。

太夫人走到姜硯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這個缺心眼的小子,你是吃什麽長大的,怎就只長個子不長心!若你有你爹一半心智,我將來也能含笑九泉!”

“祖母……祖母……”姜硯連連喊疼:“有話好好說……孫兒不知錯在哪了,您饒了孫兒,您好好說……好好說……”

“你這個蠢貨!”

太夫人松開他的耳朵,恨鐵不成鋼道:“妹妹的身份,誰都不知道,先前住在寧王府,亦是易過容的,此事除了咱們姜家這幾個人,只有天知地知。可你今日偏就把寧王送的暗衛領到你妹妹跟前來,你是巴不得讓寧王知道,你妹妹就是那個坤道麽!”

姜硯被那兇手的慘狀給嚇到,只顧著要護住妹妹的安危,所以才第一時間從寧王送的暗衛裏,挑了最好的兩個送過來。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麽蠢的事!

“哎呦!”姜硯狠拍腦門:“我真是……真是大意了!這……這要如何是好……”

謝容姝原本全副心思都在兇手被丟到威遠侯府門口這件事上,聽見祖孫二人的對話,總算回過神來。

“無妨的。”她不甚在意道:“就算寧王知道,也沒什麽。”

她先前易容,只是為了在長興侯府方便行事,不想被人窺到她與姜家的聯系。

並不是為了防備寧王。

在她看來,以寧王那種萬事漠不關心的清冷性子,就算他老人家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也根本不會在意。

“那怎麽行!”

太夫人嗔她一眼:“若被人知道,你一個待字閨中的小丫頭,曾在寧王府上住過,你以後還要不要嫁人。不成!不成!”

“祖母,寧王既送了暗衛給咱們,便不會再收回去。”姜硯撓了撓頭:“三喜公公也交代了,這些人以後便是咱們忠毅侯府的人,想來……他們也不會做出背主之事,將這種事告訴給殿下知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太夫人沈吟幾息,交代道:“為了姝兒的安危,暗衛便就留下。至於姝兒回來這件事……也確實該給外頭透個信兒了,總不能一直這麽藏頭藏尾下去。此事我會跟你母親商量著辦,你們兩個莫在暗衛面前說漏了嘴。”

謝容姝沒想到,寧王送暗衛這件事,竟會讓外祖母決定提前對外曝露她回來的消息。

她幾乎可以肯定,若安平侯府那幾位知道,她這個嫡女被姜家尋了回來……必會像前世那樣迫不及待登門來確認真假。

“祖母,我……”

謝容姝還想再為自己爭取一下,就見太夫人已經風風火火命人去尋顧夫人來。

她知道以外祖母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很難更改,只得按下到嘴邊的話。

姜硯趁著太夫人不備,偷偷將謝容姝拉到一旁,低聲道:“聽三喜公公說,蠻夷巷之事已經驚動了皇上,那兇手被丟到威遠侯府門口,坊間便有人傳言,兇手是威遠侯豢養的死士。現在京城謠言四起,說區區侯府敢養死士,威遠侯徐莽定有不臣之心。咱們姜家和徐家素來交好,先前阿姐下葬,懷遠還特地趕回來為阿姐送葬,徐世叔向來對朝廷忠心不二,又怎會有什麽不臣之心。這背後造謠之人,若真得逞,那咱們家……恐也會被天家懷疑。”

他頓了頓,看著謝容姝問道:“先前你說阿姐曾托夢給你,說有人要害姜家,會不會就是這背後造謠威遠侯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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