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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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 裴禾幾乎要惶恐地跪下去,他一臉苦相,“殿下, 冤枉啊!我當真是把這事給忘了。再說了,就算是我自己想去,那殿下不能陪一陪我嗎?”

裴禾拉著司嵐的衣袖, 撇著嘴來回地晃。

其實司嵐有著和司幽一樣的考慮, 三界之內,可去之處萬千,但裴禾卻偏偏選擇魔界,一次是偶然,但裴禾卻挑了個司幽不在寒淞之時再次提及魔界, 像是要刻意避開司幽一樣。

很難不讓人起疑。

司嵐原本也只是隨口一問, 可見裴禾一副要嚇哭了的模樣,那雙幽深的眼眸很是真誠, 一眼便能望到底。

對司嵐來說, 裴禾這個年紀確實是小了些, 因而司嵐對裴禾多了一絲憐憫, 裴禾這樣的神情, 讓司嵐不禁開始反問自己, 莫非當真是自己多心了?

司嵐這些年的經歷, 讓他很難再相信其他人, 司嵐總是下意識地想,他人的敬畏亦或是討好都是懷有目的,以至於現下, 但凡裴禾表現有一丁點異常, 司嵐便心生疑慮。

興許……司嵐嘆了口氣, 興許是自己太過疑心了,司幽說的不錯,人不能永遠停滯原地,有的時候,也要學著去相信他人。

“行了。”司嵐不著痕跡地移開一步,“你想去便去吧。”

裴禾依舊撇著嘴,“那殿下呢?”

裴禾這模樣逗笑了司嵐,司嵐忍俊不禁,“我也一道去。”

前去魔界的日子定在了七日後。

恰巧,論道大會在三日後便召開了,消息傳到下界時有所滯後,堪堪在司嵐準備離開寒淞時,論道大會的消息傳進了寒淞。

那時司嵐還未踏出結界,便見明犀匆匆而來。

“司嵐殿下。”明犀朝司嵐行禮,“臣有事稟告。”

明犀總循著神界的規矩,尊卑分明,禮節克制。司嵐起初還不適應,但見司幽也不太在意,便隨著明犀的心意了。

“何事?”司嵐示意明犀起身。

“是關於論道大會的。”明犀神情鄭重,“西境在前些時日的論道大會上,推翻了舊史的記載,言之君上根本沒有殘殺親族,北境的覆滅也是另有緣由。”

“西境說,昔年北境靈脈早有隱患,是靈脈的自行毀滅,導致了北境覆滅。早在北境覆滅之前,靈脈便曾有過暴動。那時靈脈暴動,西境王曾親赴北境邊境,可以作證。”

“西境還說,君上是受靈脈影響入魔,殘殺親族,是靈脈毀滅造成的假象,並非君上所為。”

按照西境的說法,那麽司幽可謂是極其無辜,等同是在三境軍隊的強壓下,才被迫默認自己毀了西境。

畢竟,昔年戰場之上,司幽可沒有親口承認毀去西境,只是她不做辯解,世人便當成了她所為。

司嵐不解,“但西境如此言論,南境和東境未生異議嗎?”

“異議自然是有的。”明犀稍稍回憶了片刻,又道:“據傳信之人說,論道大會因了西境這突如其來的言論,吵得不可開交,可是無論南境和東境如何質疑,西境總能圓滿地回答。”

“論道大會持續了整整兩日,為了此事,也吵了整整兩日,但最終沒有辯駁過西境,此事已成定局。三境神官……如今已在著手修訂舊史了。”

“臣已將此事傳信給君上。洗去君上的罵名自然是好,不過,臣不明白。”明犀頗為疑惑,“西境王,他為何要突然推翻舊史?”

這一點,司嵐也想知道。

“興許是他良心發現,為了彌補殿下呢?”一旁的裴禾甚為純真地道。

“這……”明犀不著痕跡地瞥了司嵐一眼,發現後者明顯地皺起眉頭後,她低下了視線,“是臣逾矩,不該提及西境王的。”

“不過神界修訂舊史是好事,日後若是君上想回歸神界,那便沒有阻礙了。”

司嵐雖然很不願意聽到與祁曉有關的事,但祁曉這次到底是幫了司幽,不管祁曉出於什麽目的……

司嵐眉頭皺得愈發緊,他想不通祁曉為何要這樣做,這其間又有什麽算計?他索性不想了,“罷了,等小幽回信後,我聽聽她的看法,你退下吧。”

“是。”明犀恭敬行禮。

待明犀退下後,裴禾許是不經意,道:“殿下,魔界入口處縈繞魔氣,那處的氣息您應當不適應,不若將這白袍披上吧?”

司嵐往返魔界多次,其實已然適應魔界的濁氣了,但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司嵐還是接受了裴禾的提議。

等到司嵐和裴禾離開寒淞時,已是一刻鐘後。

彼時祁曉受寒淞夜色影響,他在這處待得太久了,連神識都受到了幹擾,起初他還能大體瞧見司嵐的神情,直至今日,他視線中的司嵐越來越模糊,便連司嵐的神情皆瞧不清了。

在夜色的影響下,祁曉體內的靈力已然開始凍結,沒有靈力庇佑的軀體冷得發抖,他不由得靠著樹幹,才不至於彎下腰去。

即便是這樣艱難的處境,但祁曉看見司嵐離開寒淞的那一瞬,他還是跟了上去。

調用他體內為數不多能調動的靈力,緊緊地跟在司嵐身後。

……

魔界蕤河,位於魔界十二城之末,第十二城的邊界處。

這第十二城荒蕪得很,它的邊界也是魔界的邊界,因而靠近天之盡頭。

“千年間,蕤河會不斷往同一個方向流動,從而與天之盡頭越靠越近,直至短暫接觸後便會分離,分離之後,蕤河便會往相反的方向,緩緩遠離天之盡頭。如此,千年往覆。”裴禾解釋道。

而裴禾所說的奇景,便是蕤河與天之盡頭相接那一剎那,魔氣與靈氣碰撞之下的景觀。

裴禾笑了笑,“殿下來得巧,只消等待片刻,這奇景便能見到了。”

更巧的是,如今除了司嵐和裴禾,蕤河附近十裏幾乎無人踏足,倒是給了他們足夠的空間。

裴禾引著司嵐靠近蕤河,在司嵐踏足河畔那一瞬,蕤河之水堪堪與天之盡頭相接。

大量的魔氣自水流中湧出,與天之盡頭第一道防線的靈氣相撞……

司嵐耳邊只剩下細微的嗡鳴聲,魔氣在第一道防線下迸發出火光。火光四下飛濺,混雜著魔氣和靈氣,霎時將司嵐和裴禾所在之地的蒼穹染成五光十色。

蒼穹落下了星點。

流星在司嵐眼前劃過。

司嵐眼眸中映出了流星的影子,他忍不住伸手去接。

“殿下。”裴禾卻制止了他,拉著他再一次往蕤河深處走去,“這外圍的星點靈氣微弱,殿下若是喜歡,走近些再收集也不遲。”

往蕤河深處,魔氣會愈加渾濁,這些魔氣於司嵐來說倒是無礙,但裴禾……司嵐見裴禾面上都是薄汗,想來是不適應的。

“你不必……”司嵐想說裴禾不必陪著他往蕤河深處走去,畢竟這景觀在外圍也能瞧見,只是收集星點而已。

但司嵐話未說完,便見裴禾好似瞧見了什麽稀奇之物般,興奮地睜大了雙眼,“殿下,看!那是蕤河中央的魔氣碎片,是三界中少見的寶物!”

這碎片凝結了蕤河中十之三四的魔氣,且由於現下這魔氣受天之盡頭靈力洗禮,已然轉換為可供神界中人修行之物,若是能接下這碎片,對靈力增長是很有助益的。

司嵐自然也聽過這碎片,不過魔界之物,在神界典籍中鮮少有記載,司嵐也只是聽人提起過,那時提及這碎片之人還說了,這碎片的出現,好似會伴生一道結界……

至於這結界是什麽,司嵐還未想起來,便被裴禾握住了手。

裴禾許是太興奮了,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就那麽握著司嵐的手往碎片的方向伸。

碎片朝司嵐這處落了下來。

破空而來的靈力,割裂了虛空,也割傷了司嵐的指尖。

“嘶。”司嵐吃痛地收回了手。

指尖的傷口迅速愈合,但滴下的血珠卻被碎片吸收了。

“殿下!”裴禾神情轉為詫異,握著司嵐的指尖來回地看,“我不知那碎片會如此……殿下,疼嗎?”

“不是很疼。”司嵐搖了搖頭,只當是裴禾粗心所致,並未追究。

司嵐不經意間擡眼,瞥見先前那碎片在吸收了他的血後,又往虛空中繞了一圈,而後便像是被什麽吸引了一般。

那碎片……從司嵐眼中憑空消失了!

碎片的消失刺激了司嵐久遠的記憶,司嵐總算想起了他聽過的關於碎片的傳言。

聽聞,這魔氣碎片會被蕤河之上靈力高強者吸引,從而降落在那人掌心,但這碎片並不是應得之物,只因這碎片關聯著蕤河底下的結界。

蕤河全部的魔氣,都用來締造結界,只有在與天之盡頭相接時,會產生魔氣碎片,分離出一部分魔氣。

因了魔氣的分離,蕤河的結界會變得薄弱,但魔界中人向來不會出現在蕤河,故而也沒有什麽魔氣碎片被吸引之事。沒有了吸引碎片之人,那碎片在出現後便會自行返回蕤河河底,再次成為蕤河的一部分。

可司嵐的出現……

司嵐現下靈力高強,會吸引魔氣碎片,若是不甚受傷,讓那碎片見了血光,吸收了血中的靈力,那麽碎片便無法重回蕤河河底,而是會就此消失。

碎片的消失,會使得河底結界無法覆原。

但河底結界無法覆原事小,大事不妙的是……蕤河河底曾封印了一只魔獸!

結界薄弱,那魔獸便有沖破結界的可能!

“糟了!”司嵐立時回身往河畔趕去。

但已經晚了,魔獸的吼聲踏破蕤河而來……

與此同時,遠在大殿的殷婼和慕白不約而同地擡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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