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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那位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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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梅看向他,沒有應聲。

“裏梅,你說——是斷臂、斷腳還是成為植物人好?”

五條空慢條斯理地脫下身上病服,拿起床上折疊的黑色和服穿上、再披上同色風衣,拉攏衣領,確保沒有露出任何皮膚後,掀眸看向裏梅,淺笑著提議道:“不然就送他去局子裏渡過下半生。”

他的聲音溫和、聽起來極為舒服,卻吐出讓人不寒而栗的話。

“下半生啊——”

看似漫長,然而卻極短。

五條空愉悅地笑起來。

裏梅不需要應聲,因為五條空已做出決定,他只需要執行便行。

坐上輪椅後,五條空整理著衣物和手套,拿起桌面上的手機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這個月十五在幾時?”

“五天後。”

五天後嗎——?

五條空微垂眸陷入沈思中。

裏梅推動著輪椅走出病房、乘搭電梯來到醫院大廳,辦好出院手續後,推著白發少年走向大門。

剛來到大門邊,等候在旁的幾個黑衣人立刻撐傘走上前,將坐在輪椅上的少年遮擋得密密實實、連一縷陽光都無法照射到他。

看到這一幕,路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月圓人團圓,就在那一天,送他進局子吧。”

如風般輕淡的聲音散去。

只有站在後方、推動著輪椅的裏梅清晰聽到這話,他面無表情應下。

頓了下,裏梅又補充一句:“空,你可真是慈悲。”

先讓對方一家團圓,然後再把管家送進局子。畢竟,這一分離,大概就是最後一次團圓了。

五條管家——身為五條家的管家、家主的左臂右膀,手上肯定沾染過鮮血,只要是他做過的事,一件都逃不掉。

裏梅只需要在五天後,把這份早已備好的證據,悄無聲息地送到警視總監手中。

只是,裏梅有點疑惑。

“空,你準備爭奪五條家的繼承權?”

不然,他為何對管家出手。

冷不丁聽到這話,五條空楞了下,轉頭看向裏梅,略微睜大的淺藍眼眸倒映出裏梅的樣子,他像是聽到了國際玩笑般、忍不住大笑起來。

直到心臟傳來輕微抽痛後,笑聲才逐漸消失,五條空冷嗤道:“裏梅,你看我像是撿破爛的人嗎?”

話音落下,五條空再次愉快笑起來。

他當然不是。

因為——他是那個毀滅破爛的人。

五條宅

傍晚,夕陽餘暉穿過走廊照射進書房裏,把室內染得火紅。

五條家主手拿請柬,微垂眸、仔細地閱讀著請柬上的內容。

跪坐在下方的管家屏氣斂息,不敢打擾上首的家主大人,直到他聽見上首傳來一聲輕笑。

笑聲藏著一抹譏諷。

管家便知道,五條家主不悅了。

“讓他來。”五條家主隨手把請柬扔進垃圾桶裏,暗沈的目光越漸淩厲,視線落在管家身上,不帶一絲感情道:“我倒是要看看他想做什麽。”

母親的照片?

不過是個借口。

五條家主目光深沈。

這個廢子,倒有點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管家聞言,應了聲:“是。”

頓了下,管家繼續把今天發生的事徐徐道來,中介道:“空少爺體弱,聽聞兩個月前剛做完心臟移植手術,目前還處於休養狀態,而且不能見光、還患有各種疾病。”

“性格溫和、舉止優雅——”

“溫和?”

管家的話還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那不叫溫和,是懦弱。”五條家主像是聽到笑話般,勾唇勾起一抹譏諷,糾正管家的話。

“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他只能躲在五條家的庇護下,一旦失去五條家,他什麽都不是。”

管家順勢接過話:“是的,空少爺不比悟少爺,他的性子更為懦弱——”

“純一郎,你說錯話了。”五條家主直起身、微瞇起眼,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威嚴道:“悟那孩子是咒術界千年難遇的天才,而那廢子只是個廢物。”

廢物,怎敢與天才相比。

對於從未謀面的小兒子,五條家主對他沒有任何親情可言,能和他談親情的只有五條悟這個從出生起、便註定站在咒術界頂端的孩子。

對比起禪院家,五條家主自認為他已經做好作為‘父親’的本分。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沒有咒力。

成不了咒術師、無法為五條家帶來利益,便只能遭到舍棄。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唯有實力才是一切。

五條家主雙手撐在桌面上,推開椅子、起身越過管家來到門邊,眺望庭院裏的池塘,餘暉照射在他側臉上,神色瞬間變得模糊,只聽他說道:“別洩露了他的存在。”

“還有——”

五條家主轉頭看向管家:“讓悟回來見我。”

管家應聲:“是,家主。”

三天後

中午十二點,五條宅大門前

袈裟白發少年推著一輛輪椅,身旁伏黑甚爾打著傘,為輪椅上的少年遮擋住灼熱的陽光。

管家站在鐵閘門邊,視線掃過裏梅和伏黑甚爾,最終落到五條空身上,走上前一步,稍微朝他彎腰行禮:“日安,空少爺。”

“家主在書房,還請隨我來。”

至於為何要讓五條空停靠在宅院大門前、徒步走進去這事,管家只字不提。

“好。”五條空擡起那張蒼白卻精致的臉,掃了眼管家,似乎一眼便看穿對方的心思,臉上沒有顯露出任何異樣,含笑點頭:“有勞了。”

不過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存在而已。

管家收回視線,轉身在前方帶路。

他們跟隨在管家身後,走進崎嶇不平的小路,周圍樹林茂密,幾縷陽光折射進來、斑斑駁駁地倒映在地面上。

這瞧著就不像是常走的路。

裏梅推著輪椅,健步如飛地緊跟在管家身後。

五條空默默環視周圍一圈,食指輕點在下巴上,興致盎然地提議道:“等會,燒了這個叢林。”

沒有人應聲,因為五條空一旦做出決定,便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十五分鐘後,他們來到了書房。

輪椅輪胎沾滿泥土枯葉、散發著一股清淡的泥腥味兒,當這個輪椅推進書房時,由古夷蘇木制作而成的地板瞬間沾上一層泥跡、臟了。

五條家主的臉色瞬間沈下來。

輪椅上的少年仿佛沒察覺到,擡頭看向居於上首之座的中年男人,視線落在他那張和自己極其相似的五官上。

不、應該說——他的發色、眸色和五官都隨了這個男人。

他的父親——五條家主。

“日安,家主大人。”

五條家主沒有應聲,犀利的目光將他從頭至下打量了番,聲音低沈而威嚴問道:“為什麽回來?”

對於五條家主的責問,五條空依舊保持一貫的淺笑,溫和回道:“我想取回一樣東西。”

聽到這話,五條家主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盯著五條空,將擺放在桌面上的木盒稍微往前推,表情冷淡沒有任何波瀾:“拿去。”

裏梅立即上前拿起木盒,遞交給五條空。

五條空接過木盒、打開,從裏面取出一張保存得極好的照片,視線落在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父親、母親和五歲的兒子。

可惜,那位兒子是五條悟。

這張照片裏,沒有他的存在。

視線最終落在照片、笑得溫柔的女人身上,這個女人曾在生下他後,在他額頭上親了口。

溫暖、卻又充滿母愛的吻。

可惜,這個腐朽的家族裏,再也沒有她的存在。

五條空垂眸,拇指輕輕摩挲著照片裏的母親。

“五條空,拿著你的照片,立刻滾回意大利。”五條家主厲聲對他命令,警告道:“別企圖挑戰我的耐心。”

五條空仿若沒聽到這句話,再次深深地看了眼母親,掀眸迎上五條家主駭人的眼神,唇角微微勾起:“在回去意大利前,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他在五條家主註視下,緩慢啟唇吐出一個字:

【燒】

指間夾著的照片倏地燒起來,火焰跳動,沒幾秒便把照片燃燒殆盡。

灰燼從他指間飄落到地面上。

“這個表演,怎麽樣?”五條空淡定地從口袋裏取出紙巾,仔細擦拭著手指,邊欣賞起臉色鐵青的五條家主。

他就是在光明正大的挑釁。

只有軟柿子,才會咽下這口氣。

可惜,他是個硌牙的柿子。

看到這一幕,管家瞳孔驀然緊縮。

無論是他還是五條家主都無比清楚,這不是咒力,他們甚至沒感應到任何咒力波動。

“家主大人肯定聽說過天與咒縛。”

擦拭幹凈手指後,五條空隨手把紙巾扔在地面上,語氣溫和解釋:“天與咒縛,與其說是上天的恩賜,不如說是來自上天的詛咒。”

“天與咒縛和普通束縛不同,生下便被強制施加於□□、掠奪當事人的選擇權。”

“就像我——以咒力和身體,換來了強大的咒言。”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言靈術,遠比咒言還要強大的某種神秘術式。

可是,五條空不準備告知他們。

說到這裏,他頓了下,淺藍眸子裏泛起一絲笑意,慢條斯理說出還未說完的後半句:“討回該屬於我的東西。”

然後,再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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