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悲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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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半薇並未在這裏住上許久, 不過她之前買了不少快遞,還需要花些時間整理。

她負責整理,任橋負責將她收拾出來的東西放進新給的包裏, 像這樣容納空間充足的背包是稀罕物件, 一只超過千年的蟬妖絲吐一百年的絲才能織出來一個這樣的包, 但關家根基可追溯上萬年,這樣的包還存了不少。

靳半薇和任橋在收拾行李, 關季月便坐在椅子上思考靳半薇剛剛所說的話, 她也覺得如果是術士做這種事的可能性會很高。

術士捉活人, 那用途可就太多了。

胡悅喜趴在沙發上,將杜若錦擠在邊邊上,她倍感無聊,不住地打著哈欠, 她的視線忽然在擺放在客廳的電視上停留, 她指了指電視:“小半薇,這個電視可不可以看的哇?”

陽街沒有信號, 所以裏面的妖物大都還過著較為封閉的古早生活, 但胡悅喜不一樣,胡悅喜愛熱鬧,雖然出街常被追殺,但她還是愛往人類世界跑,她對這些電器也有些了解。

“應該可以的。”靳半薇停下來了拆快遞的手, 她走上前替胡悅喜打開了電視。

等著電視聲音響起來的時候, 任橋臉色都白了白:“小靳, 這是不是不太好?”

靳半薇如夢初醒, 忽然想起那日的尷尬場面,她幹咳一聲, 耳根漲紅地看向了電視屏幕,心中祈禱著不要有那旖旎暧昧的畫面,好在電視上並不是在播放艷片,而是在播放新聞,新聞裏報答的就是剛剛她們碰上的那對母女所說的失蹤案。

【近日來不斷有二十歲到四十五歲的女性失蹤,目前已高達四十八起……】

看到新聞畫面出現,關季月也走了過來。

失蹤案目前已知的案件一共有四十八起,失蹤女性年紀在二十歲到四十五歲之間,體貌特征和身世背景都找不到相似之處,唯一的就是那些失蹤的女性身體都有些羸弱,大多都有些先天性疾病在身上,甚至有幾個是久病纏身,接著電視上還很快閃過了些受害人的一些信息,但並不完整。

靳半薇拿出手機搜索了一番,竟是有不少失蹤者的照片還有信息,她大概看了眼,便將手機遞給了關季月,自己走回了原位,繼續拆快遞。

任橋剛剛也看到了新聞的報道,她神情多了些悲憫,她在同情那些失蹤的女孩,她的惋惜並不內斂,嘆息聲從唇邊溢出:“小靳,你覺得如果真的是術士做的,她們抓活人難道不怕沾上因果,遭天譴嗎?”

術士的確害怕沾因果,只是天譴也不一定能有那麽及時。

靳半薇再次想到了白筱竹,她伸出手,輕輕摁了摁任橋的頭頂:“鬼姐姐,你不能用常人的思維來估量一個壞蛋,如果真是術士做的,那他們獲得的利益一定會大過天譴,他們才會冒險。”

任橋似懂非懂:“可術士捉鬼還能控鬼,捉些羸弱的姑娘做什麽呢?”

靳半薇苦笑一聲:“鬼姐姐,其實對於陰陽術士來說,只要他足夠狠厲,一個普通的人甚至比強大的鬼更有用,他們控制強大的鬼還需要動用力量制服鬼魂,可如果是人……只要那個人的命格足夠強,他們大可以用殘忍手段在極短的時間裏,造出非常聽話的鬼。”

“半薇說的沒錯。”關季月神情凝重了些,她翻著手機裏那些女孩的照片:“我暫時也看不出她們的相似之處。”

胡悅喜也湊到她手機跟前看,她咕噥著:“我看她們好像都有點嬌弱啊,不像是能變成厲害鬼的。”

關季月推開她腦袋,杜若錦在一旁嫌棄地道了句:“胡悅喜,你愛以貌取人的個性真是沒救了。”

她出來只是為了尋妹妹,大多數時候都在充當一個背景板,幾次開口都是在擠兌胡悅喜,靳半薇深感陽街這些人都十分和諧,雖然是吵嘴,但很像一個大家庭。

融入這樣處地方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陽街可比冷湘影強烈推薦她去的冥府好多了,給冷湘影當同事這種事還是不太想去的。

想到冷湘影,靳半薇就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冥府。

“仙官命的女子生前大都是柔弱的,風輕輕一吹就能倒下,比起眾生更願在意眼前。”

冷湘影的聲音觸不及防浮現在腦海中,靳半薇猛地一驚,那拆快遞的小刀擦著皮肉過去,落下淺淺的痕跡:“你們說,這些姑娘會不會是仙官命?”

她話音剛剛落下,胡悅喜就反駁了她:“開什麽玩笑呢,哪裏來的那麽多仙官命?”

仙官命可是一等一的好命格,冥府孟婆的命格,但是越好的命格越是稀少,六十八的數字對於仙官命來說未免太多。

杜若錦也十分讚同地點點頭,唯有關季月在思索,她沈默一會兒,突然說道:“如果是偽仙官命呢。”

人從降生起就會擁有生辰八字,而這生辰八字攜帶的就是命格,無論是富貴還是貧窮都是一種命格,但大部分的命格都是殘缺的,殘缺也就是不具備命格的因果和潛力,但會有一定的屬於那個命格的生命力。

如果將命格區分成十宮格,滿宮格既是巔峰,占滿八成算好,占滿六成算及格的,占滿四成會有些機緣,但不多,至於四成以下的就是偽命格,他們具有這命格的一點生命力,但不具備其他潛質。

這種偽命格的人更多時候被當做沒有命格的。

如果是偽命格的話,那六十八人是完全有可能的。

胡悅喜寂寞了片刻,她嬌媚的臉上多了許多疑惑,她摸了摸腦袋上的毛絨狐貍:“偽命格的話確實是可能有那麽多,但偽命格不就是普通人,這能有什麽用?”

靳半薇也不明白,但她和關季月也只是說了種可能性。

她一邊拆著箱子,一邊說:“如果能算算她們的命格就好了。”

聽到算命,胡悅喜連連擺手:“沒有具體生辰八字我可算不了?”

她可沒有指望胡悅喜算,雖然胡悅喜總在吹噓她的算命能力,但她的算命本事追溯根源還是來自關家,關季月雖不常與人算卦,但她的卦象比胡悅喜更準一點。

不過沒有本人在此,也沒有姓名和生辰八字,就算是關季月也難以算出命格。

關季月手指敲了敲胳膊,忽然問靳半薇:“半薇,你們紙紮師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捏出人的五官?我會觀相逆推之術,可以推出生辰八字,再來算命格,但這光看照片是不夠的。”

觀相少不了看清三庭五眼,照片上五官都過於平面,她沒辦法推測出精準的生辰八字。

“啊呀,季月你都沒辦法啦,那小半薇哪裏就能有什麽辦法嘛。”

在胡悅喜心中最強的陰陽術士就是關季月,關季月都沒辦法的,那弱於她的靳半薇理所應當是沒有辦法的,可她卻忽略了捏人是紙紮人的手段。

靳半薇在任橋也看過來的時候,點了點頭。

“你有辦法!”胡悅喜驚訝地瞪大了她總是透著幾分慵懶的狐貍眼睛,跑到了靳半薇跟前,歪著腦袋看她:“你這麽厲害的嗎?”

也不是她有多厲害,主要是專業對口了。

“嗯,你們先不要出聲。”靳半薇輕輕推開胡悅喜湊太近的腦袋,從關季月手裏接過來手機交給任橋拿著,然後從包中拿出一塊又一塊特殊蔑紙,然後用一根根竹篾將蔑紙紮破,而後又拿出一根紅蠟燭,無需點火,她指尖輕輕在蠟燭芯一撚,那蠟燭就竄出來了火花,火光是但淡紫色的,還冒著濃密的煙霧。

靳半薇割開了指腹,鮮血滴在了紅蠟燭上,紅蠟燭的火光一瞬間亮了好幾倍,竄上來一團團火焰,那火焰仿若都能將她吞掉。

胡悅喜看著這神奇的一幕,漂亮的眼睛浮出些光點:“哇,你這手段比我們妖還花裏胡哨。”

她剛剛出聲,靳半薇的氣息就亂了。

靳半薇暫時還是達不到關季月那樣的水平,她做法的時候,一點點雜音都會擾亂她的氣息。

任橋跟她血脈相連,很快就感知到了她有些紊亂的氣息,她朝著胡悅喜走了過去,輕輕在她背上一拍,胡悅喜就發現自己張不開口了,她萬分震驚地看向任橋,不斷指著自己的喉嚨。

任橋指了指靳半薇,沖著她抱歉地笑了笑。

胡悅喜還想抗議,她的肩就被關季月拍了拍,被關季月警告後,她極為郁悶地保持了靜默。

沒有了胡悅喜搗亂,靳半薇手下的動作就快了許多,她將一根根掛著蔑紙的竹篾拋到火花裏,火花將它們吞噬卻沒有將它們焚燒,燒著燒著,竹篾和蔑紙的顏色變了,漸漸變成了暗紅色。

火團也越來越大,漸漸包裹家具,卻沒有真的讓家具燒起來。

那看似巨大的火團,根本不具備任何殺傷性。

等著燭火將竹篾和蔑紙徹底變做暗紅色,靳半薇將手伸進火團裏,平靜地將一根根竹篾盡數取出,又取出一些碎布放進去燒,她深呼一口氣,雙手掐著奇怪的咒印,手掌心漸漸也變成了暗紅色,甚至有小簇小簇的火苗在掌心表層燃燒。

她朝著竹篾伸出去手,手指翻動,那竹篾輕易就被她彎成了一個個腦袋的形狀,那蔑紙則是薄薄的一層無縫隙地貼合在了竹篾腦袋上。

隨著竹篾晃動,漸漸成了張白皮,形成了一個個沒有五官的腦袋。

靳半薇一共做了五個腦袋,她在每一個腦袋上都用特殊染料刷過一遍,這才轉過身沖著任橋招招手,任橋立刻心領神會地拿著手機走上前,她將手機上的姑娘舉著給靳半薇看,靳半薇又從火團裏取出碎布,又拿出竹刀割開了掌心,鮮紅的血染紅了整塊碎布,她將浸滿她鮮血的碎布靠近竹篾腦袋,那塊碎布竟是貼合在蔑紙變作的白皮上,開始輕輕蠕動。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碎布竟是在和蔑紙融合,慢慢冒出了鼻子、眼睛……

等著碎布停止蠕動的時候,一顆栩栩如生的人頭已經出現在了靳半薇掌心,就連面色都是紅潤富有光澤的,只是依舊有些不太自然。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做完第三顆的時候,靳半薇就已經開始冒虛汗了。

雖然身體素質得到了提升,但靳半薇還是覺得紙紮師的手段,什麽都好,就是用血量太多了。

她失血太多,嬌嫩的唇色都淡了幾分,靳半薇摸出來一顆補血丸吃了下去,感受到血氣的恢覆,這才開始制作第四顆頭顱,很快五顆頭顱都被制作出來了,靳半薇這才松了口氣,她將頭顱一顆顆擺在了桌子上,又掏出墨筆,沾了沾自己的血,雙手捧著墨筆,喃喃道:“左為陽,右為陰,明元盛,借氣來。”

念完後,筆尖輕輕點過每顆頭顱額心,隨著墨筆點下,那些頭顱竟是五官鮮活了起來,那明亮的眼珠都能自如顫動,就像是剛剛砍下來的腦袋。

她鉆進火團裏,再次輕輕撚動蠟燭芯,火光瞬間小了一些,變成了小簇的火苗,她又將墨筆放在了蠟燭上,那墨筆竟是懸浮在了蠟燭上,任由火苗焚燒沾了血的筆尖。

火勢變小了,濃煙卻更濃郁了,它們源源不斷地飄向那幾顆頭顱。

靳半薇收了手,朝著關季月說:“季月姐,我弄好了,不過你得快點,我力量有限,維持不了太久。”

“好。”

關季月也不停留,她竄上前一手撚弄多出來的銅幣,一手輕輕拂過那幾顆腦袋。

她竟是準備一次性逆推五個人的生辰八字來節約時間。

胡悅喜是想要幫忙的,但她不能說話,也就只有默默舉起她的爪子,可還沒等關季月看到她,她就先看了關季月的操作,默默放下了手,蹭到了任橋身邊,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靳半薇沒有看到任橋剛剛拍胡悅喜,見胡悅喜只比劃不說話,覺得有些奇怪:“鬼姐姐,她怎麽了?”

任橋臉上歉意的笑容更重了些,她再次輕輕拍過胡悅喜的背,胡悅喜終於是能出聲了,她控訴著任橋:“還能怎麽,橋橋怕我打擾你做法,剝奪了我說話的權利。”

她聲音太過於尖銳了,靳半薇指了指關季月:“胡姐姐,你小點聲音,季月姐還在逆推八字呢。”

“那才不會呢,季月才沒你這麽要求苛刻,一點聲音影響不到她的。”胡悅喜不滿地白了眼靳半薇,話中有說擡高關季月,貶低靳半薇的意思。

靳半薇不計較地朝她笑了笑:“我確實是沒辦法像季月姐那般一心兩用。”

拳頭打在了棉花上,胡悅喜也沒了脾氣,她眼睛朝著那五顆腦袋又看了看,她小聲道:“其實我覺得你手段還是很不錯的,這些本事我以前都沒看過呢。”

杜若錦也終於有了聲音:“你這是什麽手段?”

“這是借氣凝形之術。”

“借氣,借的什麽氣?”

靳半薇攤開了掌心,那裏是還沒有愈合的傷口:“自身血氣和天地靈氣。”

“你的手段好像都覆雜華麗的,我以前也見過紙紮師,他們之中有弱的,也有厲害的,但好像都沒你會的花樣多。”杜若錦喃喃道:“我對你有所改觀。”

靳半薇忽然響起來她正式見到杜若錦的時候,杜若錦張口就是她配不上任橋,靳半薇搭上任橋的肩,笑盈盈地看向了杜若錦:“那我是不是配得上鬼姐姐了?”

杜若錦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楞了楞,隨即輕輕點點頭。

任橋臉上也揚起來了些笑意,她是歡喜別人誇讚靳半薇的,尤其是當她們的感情得到認可的時候,就更開心了。

胡悅喜眼珠子轉了轉,長長的指甲捏住了靳半薇一點衣角:“靳半薇,我發現你這個人雖然溫溫柔柔,看著脾氣很好的樣子,但實際上還是有些記仇的。”

無論是在樓下的時候扯下符紙,還是此刻發問杜若錦,都在提醒胡悅喜,靳半薇沒有看起來的那般綿軟。

靳半薇可從來沒有說過,她是個完全不計較的人。

她笑著撥開了胡悅喜的指甲:“脾氣太好,會被欺負的。”

話說完的一瞬間,她搭在任橋肩上的手忽然顫了顫,忽然用力將任橋摟緊,呼吸都跟著沈重了幾分。

沒有太特別的原因,只是突然想到裕離大概就是這句話最好的例子了。

她那樣強大,卻可憐的連真實的善意都未感知過,就被謀算到死。

她是該記得點仇恨的,起碼該替身邊妻記著些。

靳半薇臉色變得不太好看,任橋有些擔心:“小靳,你是不是累了?”

“鬼姐姐,我沒事的。”她輕輕搖頭,溫柔地寬撫著任橋的情緒。

關季月的速度很快,她掌心的銅錢發出淡金色的光芒,她雙眸一凝,拿出紙筆,快速寫下了這五個人的生辰八字,而後沖著靳半薇說道:“可以了。”

靳半薇呼了口氣,松開了任橋,她上前取下了墨筆,將蠟燭熄滅了。

隨著濃煙潰散,那五個頭顱一瞬間就燒了起來,很快就化作灰燼,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任橋看到了,她沖著靳半薇說:“小靳,那天你送給我的紙老虎就是這樣消失的。”

靳半薇見她又提起來了紙老虎,便順手取出靈紙,又給任橋捏了一只小老虎,放到她手心:“鬼姐姐要是喜歡,我可以天天給鬼姐姐疊。”

這對於她來說根本費不了多少時間,但可以讓任橋開心許久。

任橋哪怕跟裕離不太一樣,但還是十分好哄的。

她深深地望了望任橋,開始收拾起她剩下的東西,等著她收拾好,關季月也算完了:“四個偽仙官命,一個仙官命四成宮格。”

靳半薇和任橋的臉色同時變了變,她們都有些替那些失蹤的人感到悲傷,既然都是仙官命,這樣有明確命格的選定,必然是術士所為了,無論那抓走她們的術士要做什麽,但很不幸她們成了術士手中的工具。

唯有胡悅喜臉上居然是浮出薄涼的笑容:“呀,這是有人在跟冥府做對嗎?那可真是太好了。”

仙官命歷來都是冥府孟婆的命格,提到仙官命,很少有不先想到冥府的。

靳半薇知道胡悅喜跟冥府有仇,不僅是胡悅喜,可以說陽街的每個人都跟冥府有仇,七十年前的傷痛因陰帥浮喜消失給陽街帶來了巨大的損失,關家幾乎滅門,而這些妖她們也在那場大戰中失去了父母、孩子、弟弟、妹妹……所以她們厭惡鬼,記恨冥府,但這些活人都是無辜的。

靳半薇還沒說上話,任橋忽然低聲說道:“小靳,有妖。”

這屋裏可不就是有兩只妖嗎?她還覺得奇怪任橋為什麽要這麽說,一把銀刀就從她眼跟前劃了過去,她還沒看清,任橋早已拽著她逃離了原處。

那銀刀也被胡悅喜的尾巴打飛了,只是很快就有更多的銀刀扔了過來,扔向的目標都是靳半薇。

胡悅喜一邊擋下飛刀,一邊逼近窗口:“是誰?”

靳半薇瞇著眼睛朝著窗戶的位置看去,只看清了一點點黃色的絨毛,很快就消散了。

忽然一把深紅色的刀飛了過來,胡悅喜還想要用尾巴接,關季月已經先她一步,她用手中剛剛算命的龜殼擋住了那把刀,那把刀被她彈開以後就朝窗外飛了出去,關季月皺著眉罵了聲:“胡悅喜,用尾巴擋滅妖刀,你活夠了?”

胡悅喜不理關季月,她忽然朝著窗戶那竄了出去,而一邊的杜若錦比她更快一點,她化作了只純白的貓貓跳上了窗臺,鼻尖輕輕嗅過窗臺每一個角落:“跑了。”

胡悅喜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瞬間癱軟在地:“是滅妖刀,我阿娘就死在了滅妖刀下。”

任橋上前輕輕拍了拍胡悅喜的肩,胡悅喜一把握住了任橋的手:“任橋,你知道嗎?七十年前,我阿娘就死在了滅妖刀下,那些鬼居然有滅妖刀……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滅妖刀最早出現在一萬多年前,那時候的妖魔都極為兇殘,活人根本毫無辦法,滅妖刀是一群道士發明出來專門煉制出來克制妖魔的,每一把滅妖刀的制成都需要一個擁有好命格的人跳下鑄刀爐作為祭品,只要滅妖刀紮中了妖魔,再厲害的妖魔都會在頃刻間潰散,但滅妖刀也會跟著一起消散,幾乎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所以滅妖刀的制作最需要的是活人血肉,而且鬼魂沾不了練滅妖刀的神火,可圍攻的陽街的那些鬼手中就有滅妖刀。

鬼想要煉制滅妖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說他們背後站著的是術士。

陽街的妖因為關家的原因,都是很尊敬術士的,可……親人的屍體還在眼前……

當年她們甚至傾盡陽街的力量居然都只是留下了一半的鬼王,其餘鬼王只是逼退了。

這些年陽街不信冥府,厭惡鬼魂,排斥關季月以外的術士都是因為落下的傷口足夠疼。

關季月厭惡鬼,厭惡陰差,不信同行,也是因為這個。

靳半薇嘆了口氣,她寬慰地走上前,蹲在了胡悅喜跟前:“胡姐姐,無論當年的真相是什麽,當等著水落石出的一天,她們都是會遭到報應的。”

“那他們的報應未免來的太晚了。”胡悅喜松開了任橋的手,她剛剛是有些被滅妖刀嚇到了,此刻已經好了,她輕聲哼著:“千萬別讓我查出來誰是幕後主使,不然我一定要把他千刀萬剮!”

杜若錦再次檢查過窗臺以後,也就從窗臺上跳進了屋內,化作人形,她皺著眉說:“季月,有黃鼠狼的氣味。”

關季月已經在動用八卦羅盤找尋方位了,只是那偷襲者的氣息完全隱藏了。

她搖搖頭,胡悅喜從地上蹦了起來:“黃鳶精黃叔叔不就是黃鼠狼精,要不找他來問問吧?如果是黃鼠狼妖的話,黃叔叔應該很熟悉才對。”

“黃前輩跟我們家早就不相往來了。”

關季月口中的黃前輩就是當初陽街戰亂後,唯二活下的保家仙之一。

因為他也在陽街生活了許多年,他跟胡悅喜她們也很熟悉,加上年長,也擔得起胡悅喜她們一聲叔叔,七十年前大戰他受了很重的傷,寧願自損修為,也要跟關家解除契約。

他原本就是散修的妖,而不是世代在陽街居住的妖,跟關家解除契約後就離開了陽街,關季月雖然有辦法再找他來,但這麽多年,她也不願意打擾黃鳶精清修。

關季月拒絕了胡悅喜的提議,胡悅喜有些郁悶,畢竟好容易再看到了當年熟悉的物件,她的眼睛微微瞇起:“那我們來分析分析,這只黃鼠狼精為什麽要殺靳半薇?”

靳半薇搖搖頭,她說:“不,他應該不是來殺我的,那把刀上一點殺氣都沒有,而且鬼姐姐沒有拽我,那把刀應該也不會刺到我,與其說是要殺我,不如說是警告我。”

關季月:“我也覺得是警告,但應該不是警告你。”

胡悅喜:“那是警告誰?”

關季月指了指杜若錦和胡悅喜:“應該是你們,前面的刀都是提醒,真正用來警告的是那把滅妖刀。”

胡悅喜聽到這話,立刻挺直了腰板,她頭顱高高仰著,嬌媚的面龐露出輕蔑的笑容:“本狐貍怎麽可能被小小一把滅妖刀嚇到。”

靳半薇倒是覺得關季月說的是對的,胡悅喜現在硬氣,剛剛可不是這樣的,滅妖刀的出現讓身為妖物的杜若錦和胡悅喜都嚇了一跳。

這個警鐘是敲給她兩聽的,之所以攻擊靳半薇是為了掩蓋真正的目的。

只是他為什麽要警告胡悅喜呢?

靳半薇看了看嘴硬的胡悅喜和不說話的杜若錦,她轉過頭問著任橋:“鬼姐姐,你以往碰到那種克制你的法器都會怎麽做?”

“嗯?我嗎?”任橋有些奇怪靳半薇怎麽突然問到了她這裏,但她下意識思考了一番回答了靳半薇:“因為我都不太與人動手,一般碰到克制我的東西,我都會跑。”

跑,關鍵字就是這個跑字。

那個人希望這胡悅喜和杜若錦跑,可這是為什麽呢?如果是忌憚她們兩的實力話,關季月分明比她們更強,而且他有滅妖刀,可能還不止一把,絕無怕胡悅喜和杜若錦的可能。

唯一的解釋大概是只有那個人真的準備對關季月或者她動手,但不想將胡悅喜她們牽扯進來。

那就是說他有可能是認識胡悅喜和杜若錦的。

靳半薇朝著關季月看了過去,關季月顯然也想到了,她眼睛顫了顫,沒有吭聲。

胡悅喜好奇她們打的什麽啞謎:“你們在說什麽?”

關季月不動聲色地朝著靳半薇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告訴胡悅喜和杜若錦,靳半薇也就沒有張口,還在頭疼該如何搪塞胡悅喜,任橋忽然從懷裏拿出來了陰魂牌,她的陰魂牌在冒著紅霧。

她看著陰魂牌上的紅霧,眼睛亮了亮:“小靳,沈差人好像從冥府出來了,她在找我。”

那這可是個好消息,她醒過來以後還沒有見過冷湘影呢。

只是提到陰差了,胡悅喜和杜若錦臉色就更差了,她們不喜歡陰差。

胡悅喜還是很喜歡任橋的,所以希望任橋也不要喜歡陰差,她不滿地嘟噥著:“橋橋,你不要被陰差誆騙了,她們陰差都很壞的。”

對於任橋來說,冷湘影畢竟是第一個對她展露善意的人,雖然善意不對,但她擅長記得別人的好。

她很認真地糾正著胡悅喜:“悅喜,沈差人她很好的。”

任橋有多認真地說冷湘影好,胡悅喜就有多認真地告訴她陰差的種種不好,甚至試圖拉著杜若錦一起說,只不過杜若錦不理她。

胡悅喜和任橋屬於誰都說服不了誰,關季月在她們說話的時候,沖著靳半薇招招手。

靳半薇走到了關季月身邊,關季月刻意壓低了聲音:“你幫我盯著她們,我看看是不是他的氣息。”

靳半薇當然知道關季月口中的他是誰,會不想牽連胡悅喜和杜若錦的黃鼠狼精,肯定是認識她們的,那眼下就有個很值得懷疑的對象——黃鳶精。

她點點頭,關季月便避開胡悅喜她們視線開始查看那一點點氣息,黃鳶精雖然離開了關家,但畢竟當過關家上千年的保家仙,關季月雖然都沒見過他,但還是有辦法探知是不是他的氣息的。

關季月並不想懷疑曾為自家效忠過的保家仙,但現在最符合她們猜測的就只有黃鳶精。

不過結果是出乎意料的。

不是黃鳶精。

靳半薇都想再問問胡悅喜她們還認不認識別的黃鼠狼精,但關季月堅持不能告訴胡悅喜,因為胡悅喜的性格,如果知道她們的揣測,她如果真還有認識的黃鼠狼精,一定會挨個招來,大張旗鼓的問。

關季月想了想,忽然說道:“先回陽街吧。”

因靳半薇身上背著她裝紙人的包,任橋就背起來那只裝行李的包。

她們剛剛走出家門,冷湘影就到了。

冷湘影臉色十分難看,臉上還有些臟兮兮的,不知從哪沾上的灰土,她大口喘息著:“任橋,半薇,你們在這裏啊!我終於是找到你們了。”

“沈差人,你這是怎麽了?”

多日不見,冷湘影身上的氣息強大了不少,可人也狼狽了許多,她平時都是精致愛美的,今個蓬頭垢面的不說,衣服都有些臟了。

聽到靳半薇問她,冷湘影臉色徹底垮了下來。

胡悅喜看到陰差,原是準備冷嘲熱諷一番的,可話還沒出口就被任橋拽住了衣袖,任橋有些不太好的預感:“沈差人,你是被人攻擊了嗎?”

“任橋你別擔心我,我沒什麽事。”冷湘影臉色十分難看:“不過我有個很要緊的事告訴你們。”

靳半薇的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什麽事?”

冷湘影連吸兩口氣,這才說:“阿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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