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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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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冷姒清的到來, 眼下的困境迎刃而解。

雖然因她是陰官高層,動用力量過多會引天地異象,所以她沒辦法直接跟珠娉戰鬥, 但她可以輔助任橋。

她淩空而起, 宛若仙臨, 淡紅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浮出,她另一只手輕輕點過掌心, 彼岸花碎瓣從她掌心冒出, 散開。

濃郁的鬼氣開始慢慢消散, 融於彼岸花間。

沒有了鬼氣的侵蝕,任橋眼神慢慢恢覆正常,這讓靳半薇松了口氣。

靳半薇的身體早就到了崩潰的邊緣,但致命傷被替命符擋了, 又先是被任橋強行續了口氣, 接著關季月的骨靈燈給她續了點命,她勉勉強強還能保持清醒, 眼神時刻註意著任橋的動靜。

關季月此刻也比較虛弱, 但她情況比靳半薇好太多了,她望著那空中的美人,漫天飄著的彼岸花瓣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洗盡了鬼城的腐臭味道。

她有些走神:“孟婆嗎?”

陰官級別越高,越不可肆意出入陽間的。

一來, 陰間潛藏的魔物妖邪太多, 需要實力強大的陰官鎮守。二來, 既是已分陽間陰間, 倘若陰間的人常來陽間,豈不是秩序全亂了, 畢竟陽間還是普通人居多,而陰間都是頗有實力的鬼。

饒是關季月也是第一次見這個級別的陰官。

她一直知道冷湘影身份特殊的,畢竟行內不知傳了多少年,冥府有位名喚冷湘影的差人,本事不怎樣,但人人都要尊稱一聲差人,只因她後臺十分強大。還有個版本傳的是冷湘影乃是沈淵王的愛寵,可沒想到她居然能喚孟婆前來。

其實冷湘影自己都很意外。

有了冷姒清幫忙,任橋幾乎穩穩地壓制了鬼帝,冷湘影沒有出手的機會,她退到了關季月和靳半薇身邊,為虛弱的她們支起一道屏障,不讓那有毒的彼岸花落在她們這裏。

靳半薇瞧見了,她忽然驚醒孟婆培育出來的彼岸花毒素可是連那些陰官都扛不住,歷來是只有孟婆和冥王能夠觸碰的。

那漫天的彼岸花不知哪朵會落在任橋身上。

“沈差人,鬼姐姐不會有事吧?”

冷湘影輕輕搖頭:“她想避開是沒問題的。”

的確,任橋的速度避開彼岸花很容易,只是她在制服珠娉以後,忽的停了下來,她朝著彼岸花伸出手,竟是主動接下來了一朵彼岸花,靳半薇看在眼裏,瞳孔猛地收縮:“鬼姐姐!”

只是她沾上了彼岸花,那花瓣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反應,而她自己也完全沒有中毒的跡象。

任橋已完全控制住了珠娉,這次她沒有留手,無論是出於替靳半薇報仇,還是出於保護大家的安全,她都不能再留手。

只是同級別的鬼魂是很難分出勝負的,因為她們都沒有寶器,靠著鬼氣戰鬥,鬼王本身還能不停吸收鬼氣,這樣落下的傷會很快覆原的,戰鬥起來沒完沒了,就算能贏也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更何況任橋如果沒有冷姒清輔助,替她驅散鬼氣,應該是敵不過珠娉的,沒辦法靠等級壓制碾碎她的靈魂,也就只有依靠外力。

任橋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她再次控制住珠娉以後,在她心口開了道口子,抓了大把的彼岸花塞進了珠娉的胸口。

珠娉和任橋不同,她可扛不住孟婆的彼岸花。

冷姒清立刻明白了任橋的想法,她控制彼岸花朝著珠娉飛去,越來越多的彼岸花從珠娉頭頂落下,這像是一場花葬,用那一朵朵嬌艷帶毒的彼岸花為她送葬。

隨著彼岸花越來越多,胸口位置的彼岸花還被任橋碾碎了,融進了她血肉中。珠娉的嘴唇開始變成烏紫色,身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她的瞳孔有黑色的血液流出,臉上開始出現一道道黑紫色的血絲,血絲快速延長,朝著她脖頸生長。

黑色血絲爬過的地方,她肌膚開始慢慢潰爛。

彼岸花的毒看著十分駭人,任橋楞了楞,她顯然沒有想到彼岸花的毒會這樣厲害且痛苦,她有些猶豫,但還是轉過了身。她朝著珠娉胸口再次拍了一道梵音鏈,離開了她身邊。

這次的珠娉掙不開梵音鏈了。

她,快消散了。

任橋抓著彼岸花落在靳半薇身邊,靳半薇連忙問她:“鬼姐姐你沒事吧?”

任橋頓了頓,應道:“那個彼岸花的毒好像對我沒有作用。”

靳半薇松了口氣,可她身邊的一人一陰差已經瞪大了眼睛,冷湘影更是大著膽子捏上了任橋的胳膊,用力掐了掐:“任橋,你到底是什麽做的?居然連彼岸花都不怕。”

她下手力道不輕,靳半薇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冷湘影將她脖頸勒紅的那次,她連忙出手:“咳咳……沈差人,沈差人該捏紅……了……”

靳半薇說話還是有些吃力,聽著支離破碎的。

冷湘影瞥了眼她,松開了手,指了指她剛剛捏過的位置:“怎麽就紅了,她現在的身體可是紙人做的,捏不紅的。”

任橋聽著她咳嗽,連忙彎下腰要來抱她,靳半薇拒絕了任橋的擁抱,一臉提防地望著任橋:“不準用靈魂之力給我療傷。”

她抵觸的太明顯了,任橋眼底劃過一瞬的失落。

靳半薇也看到了,可這是不能退讓的。

“好,我聽你的。”任橋終於是妥協了,這讓靳半薇松了口氣,她沒有再抗拒任橋的懷抱,任由任橋將她摟進懷裏。

靳半薇的身體此刻唯有對疼痛的感知是清楚的,但落進任橋懷中的那一刻,還是會覺得任橋的懷抱溫暖,想起自己從進這鬼地方就一直在受傷,如果沒有任橋力量相伴,她怕是死好幾次了。

靳半薇忍不住鼻尖發酸,她靠在任橋懷裏,輕聲道:“鬼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也心疼你,我寧願自己疼一點,也不要你傷到自己,我真的很在乎你。”

“小靳,我有看到。”

她有看到靳半薇幾乎被白筱竹氣瘋了的樣子,更有看到靳半薇為了給她報仇,一步步的精打細算。

靳半薇為了她對抗著超出她力量範圍的鬼王,她還拽著她手腕一點點扯進懷裏,告訴她不要原諒惡鬼,那雖是殘魂的感受,但她借著殘魂的眼睛將一切都看到了。

她是殘缺的,殘缺到不記得白筱竹所提起的一切,甚至對痛苦的感知都緩慢且遲鈍,可靳半薇替她去恨,替她去怨。

任橋不是傻瓜,她知道靳半薇在乎她,就像她在乎她那樣在乎著她。

只是靳半薇口中所說的十天似乎要到了,她還不知道如何跟靳半薇坦白。

她從一開始就不是靳半薇掌心的提線紙人,而是清醒的,慢慢地覺得她重要過一切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融入了她的心口,要是被剜走,一定會痛不欲生。

“小靳,你說過的,如果我騙了你,你也會原諒我的。”

她提醒著靳半薇去回憶那日在陰街她對自己的承諾,這樣她便沒有那般不安和害怕。

靳半薇還是不知道任橋騙了她什麽,但還是順著她應道:“嗯,會的。”

任橋松了口氣,她不敢太用力地擁著靳半薇,靳半薇此刻更像是有了具紙人的身體,輕輕一撚都會捏碎般。

空中的彼岸花開始減少了,冷姒清也從空中落了下來,她走到了冷湘影身邊,饒有興致地看了看任橋:“你是只很奇怪的鬼,不如跟我回冥府吧,我想研究研究你。”

靳半薇心口一緊,連忙用力抱住了任橋。

冷湘影忍不住出聲:“大人,她魂魄不全,不能去冥府。”

冷姒清認真地思考片刻,輕輕凝眉:“如果是我的話,這應該不難。”

任橋仰起頭看著冷姒清,那張臉上寫滿了倔強堅毅:“我不能跟你走,我要陪著小靳。”

“嗯?”冷姒清輕輕蹙眉,似是在認真沈思該如何處置任橋。

莫說靳半薇了,冷湘影都著了急:“大人,她是我朋友,還請大人……”

她說著說著就要朝著冷姒清跪拜下去,冷姒清扶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將她拽了回來:“沈差人的膝蓋再這般軟下去,我才真要帶她走了。”

冷湘影沒敢接話,冷姒清便又說:“我見過差人與沈淵王說話,完全不似與我這般疏離客套。”

她語氣中好似有幾分埋怨。

靳半薇有些聽明白了冷姒清話裏另外的意思,這冷姒清似乎並不是真心想帶走任橋,她更像是在不滿她剛剛出現時,冷湘影朝著她行的跪拜大禮,在故意嚇唬冷湘影。

只是她不僅嚇著冷湘影了,也嚇著了她和任橋。

她都反應過來了,冷湘影還呆呆地避開了冷姒清的手,靳半薇輕咳一聲,她的手朝著冷湘影伸了過去,拽著她的褲腿布料,輕輕拽了拽。

冷湘影終於是有了反應:“大人一定是看錯了,我一直很尊敬沈淵王殿下的,平日裏對她也十分恭敬。”

冷姒清眉骨輕輕顫著:“沈差人,謊話可是說慣了,竟是能張口就來。”

靳半薇覺得冷湘影的智商大概是徹底消失了,她都不確定冷湘影是不是遇上冷姒清了,腦子就不會轉動了,冷姒清既然能說那話,那就是她掌握了證據的,冷湘影居然還試圖騙她。

她雖沒有親眼見過冷湘影對沈淵王的態度,但想想她平日裏囂張任性的作風就知道是不會太恭敬的。

再讓冷湘影說下去,說不定能把冷姒清氣到假戲真做,真把任橋帶走了。

她趴在任橋身上,眼睛可以看見那已經開始消散的珠娉,她剛剛有聽到冷湘影喊珠娉“母妃”,她喊了聲冷湘影:“沈差人,不去告個別嗎?你母妃好像快消散了。”

珠娉身落在彼岸花海中,身體正在一點點消融,眼裏有怨恨有痛苦,唯獨沒有一絲絲對這世間的眷念。

被困在這座鬼城三千多年,她應該也早已疲倦了。

只是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想起來了冷湘影是誰,就算真的過去,也不知該說什麽了。

她輕嘆一聲:“沒有意義了。”

冷姒清有些意外那鬼帝的身份,她望著冷湘影不知在思考著什麽,關季月終於是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收好了骨靈燈,破天荒地關心了冷湘影一句:“沈差人在難過?”

“不,我不難過,我只是有點可憐她,你都不知道她從前有多愛冷湘煜,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居然搞成了這樣。”冷湘影苦笑著搖搖頭:“我是陰差,不再是沈國公主了,而她是鬼帝,也不再是沈國娘娘了,她不記得我了,這是應該的,畢竟時間太久了,不過真要我下手殺她,我還真做不到,雖說身死魂魄重新凝聚肉身後,我就是另外一個人了,可畢竟是還留了些記憶。”

她深深地望了眼珠娉,忽然傾訴道:“或許還因為沒得到過,才會執念頗深吧。”

靳半薇楞了楞,忽然說:“我大概能明白。”

她和冷湘影有點類似,她也沒有感受過母親的愛,所以她面對別人母女情深時才會覺得別扭,會忍不住逃避,甚至就覺得她們的感情虛假,可偏偏又明白這世上是有好母親的,只可惜她的母親不是。

如果有機會見到她的母親,她大概會跟冷湘影一樣矛盾,分明沒有什麽感情,但如果真的要殺她是做不到的。

甚至她境遇太慘的話,還可能產生同情,分明她大多數時候是怨著的。

十分矛盾,但這就是她的心態。

冷湘影沒有在說話,她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目睹著珠娉的消散,纖細的身體看著有幾分落寞。

冷姒清忽的轉過身,問著冷湘影:“沈差人,你要抱抱我嗎?”

記憶忽然被倒退了許多,這話在以前是她問過冷姒清的,冷湘影整個人都在發顫,她忽然朝前一步擁住了冷姒清:“要!”

這次她沒有跟冷姒清客套,索性冥王此刻不在,沒有人會來譴責她靠近冷姒清,當然肯定會被秋後算賬的。

冷姒清的眼眸溫柔了些。

靳半薇一時間都是糊塗的,她忍不住像冷湘影曾經懷疑過的那樣去懷疑冷姒清究竟是不是還記得,可她倘若真的還記得,又怎會完全不認識珠娉。

只是她確確實實在冷姒清眼裏看到了只留給冷湘影一個人的溫柔。

這與冷湘影描繪的不太一樣,她口中的冷姒清是對每個人都很溫柔的,就像任橋那樣,只是陰官的位置大概會讓人改變許多吧,那種特有的上位者的冷漠。

她替冷湘影高興,只是……她忽然看到了一點希望。

“咳咳……”靳半薇在冷湘影松開冷姒清後開口,她說:“沈差人,你能不能幫我求求孟婆大人,我想要擁有你母妃的記憶,如果是孟婆的話,可以做到的。”

靳半薇剛剛看到珠娉對任橋死亡態度時,心中就在琢磨如何能夠再知道一點她們的過去,可珠娉不是白筱竹,不是厲妗,根本不會主動告訴她過去發生的事情,而且剛剛還有那麽多人,人多嘴雜,她根本就沒辦法問,而現在要問的話,肯定是來不及了,但冷姒清的出現讓她看到了希望。

冥府的陰官高層大都是對鬼魂有審判權的,她們有辦法看到鬼魂的生平。

之所以不沖著冷姒清開口,是因為很明白她就算說爛了嘴皮,冷姒清都不會答應的。

冷湘影沒有第一時間答應,這是很正常的,畢竟私自提取鬼魂記憶還分享給活人是違規的,只是她不能放棄一點蛛絲馬跡。

“沈差人,她見過還活著的鬼姐姐。”

冷湘影猛地望了珠娉一眼,她說:“我明白了。”

她轉過頭問著冷姒清:“大人,你也聽到了,可否幫幫我們?”

冷湘影說的是我們,她早已將任橋的事當做了自己的事,這讓靳半薇很是感動,她決定了,她以後得到的所有陰骨香都給冷湘影。

冷姒清睨了眼靳半薇和任橋,問著冷湘影:“你好像很關心她們?”

“她們是我的朋友,她們對我都很好,任橋這些年一直都在保護我,還幫我完成業績,小靳不僅給我陰骨香,還給了我開了口的織夢果。”

“開了口的織夢果?這倒是件保命的好東西。”

冷湘影聽到她誇讚織夢果,剛想用織夢果收買冷姒清,就聽到冷姒清對著靳半薇說:“既然你是沈差人的朋友,那我破例幫你一次,不過你們要記得不可洩露今日事。”

是她又胡思亂想了,堂堂孟婆又怎會圖謀顆果子呢。

冷姒清飛向了珠娉,此刻的珠娉已經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冷姒清指尖凝出一顆形似銀白色的珠子,珠子落在了珠娉額心,淡淡的白霧被她從珠娉腦海中抽離,做完這些她也就回到了幾人身邊,她將珠子拍進了靳半薇額心:“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沒辦法查看這段記憶,等著你身體覆原後,她的記憶也就會成為你記憶的一部分。”

“多謝孟婆大人。”靳半薇用虛弱的聲音道謝。

冷姒清對她們的態度不似對冷湘影那樣好說話,她只是淡淡地嗯了聲,又重覆了一次,她說:“還是那句話,我雖幫了你,但希望今日我幫你的事,你們不要外洩,也包括那個人。”

她指過去的位置是林晉鵬昏迷的地方。

要不是她提點,靳半薇都快忘了,那裏還有個活人。

面對冷姒清合理的要求,靳半薇都一一答應了,她甚至還想跟冷姒清保證她以後肯定有什麽適合陰差的好東西一定都給冷湘影,但怕她覺得自己又拍馬屁的嫌疑。

她是真的很感激冷姒清,她讓她又有了接觸任橋過去的機會。

做完這些,冷姒清也該走了。

她本是不能離開冥府的,這借著彼岸花身離開冥府,怕是還得聽冥王的念叨。

冷姒清走前,深深地望了眼冷湘影:“沈差人,我剛剛聽你喚那只鬼為母妃,有句話想要提醒你。前塵舊事不過昨日泡影,你我都是陰官,縱然生前有何瓜葛,肉身消亡的那一刻也斷開了。”

冷湘影低著頭,悶聲應道:“大人說的在理。”

“差人萬事小心,若有下次我還是會來搭救差人的。”

她消失了,唯有那朵冰封的彼岸花,再次被封好,落回了冷湘影掌心。

看來,冷姒清還是沒有記憶的,只是不知為何她對冷湘影依舊很好。

冷湘影捏著彼岸花,眼眸微微低垂。

掌心的冰封彼岸花點著一點點血絲,她捧著彼岸花,神情莫測。

靳半薇忍不住問了她句:“沈差人,你還好嗎?”

冷姒清剛剛的話,大概有些傷到這將她視為執念的冷湘影。

“我沒事。”冷湘影搖搖頭,說道:“其實她說的很對,活人的牽連可以倚仗血緣,但是鬼魂並沒有真正的血肉,而陰官會再生新的血肉,新的血肉由陰官令而生,這樣的我們從她記憶消散開始就可以說毫無瓜葛了,我放不下過去,那是我自己的執念,是我的事,而不是她的。”

靳半薇都跟著冷湘影嘆氣,而任橋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什麽。

沈默許久的關季月終於是問出了口:“你們有沒有人告訴我一聲,沈差人和孟婆是什麽關系?”

作為四個人當中,唯一一個完全不知情的人,關季月覺得她大概是被排擠了,按著以往她應該不會在意,但大家畢竟剛剛生死與共過。

冷湘影將彼岸花放進腰間挎包裏,臉上揚起了惡劣的笑容:“你想知道啊?就不告訴你,這就是你平時冷漠本陰差的代價!”

冷姒清消失後,冷湘影的變臉速度再次恢覆,她玩味地撇撇嘴:“當然啦,如果你肯求我,我會酌情考慮要不要告訴你的。”

“不了。”關季月沒好氣道。

她舒展舒展筋骨,掏出來兩塊令牌,淡淡道:“我們上去吧。”

冷湘影連聲附和著:“對對對,我們上去吧,趕緊超度了鬼城剩下的亡魂,你去派發固魂符積陰德!”

聽到這個,任橋終於是再次有了聲音:“可是小靳現在很虛弱。”

她的意思是靳半薇沒辦法勉強身體派發固魂符,但靳半薇怎麽可能放過這個賺善緣值的機會,她咬咬牙說道:“我可以的。”

殘破的身體擋不住她要賺善緣值的心,她都已經做好了發財的準備,絕對不能這個時候功虧一簣。

關季月還沒見過頂著一身傷,還要堅持去撫慰鬼魂的人,她很是驚訝:“你好像很在意陰德?”

靳半薇縮在任橋懷中,輕輕點頭:“我修煉比較特殊,越多鬼魂感激我,我修煉的也就越快。”

“那你該去學鬼醫之道的,而不是成為紙紮師。”

她當然也知道,她之前就拜托過冷湘影替她引薦旻子迂了,她想拜師學醫,然後治療鬼魂賺善緣值,但她至今也沒碰上旻子迂,而抽獎的話,還是抽點厲害的攻擊性手段,對於她來說比較有用,畢竟賺善緣值是很重要,但保命就很難了。

現在的系統級別還不夠高,也抽不出來什麽厲害醫術。

“這不是沒地方學嘛。”

關季月沒有接話,如今的她還不是後期那個改變了態度的她,一心除鬼的她當然不會和那鬼醫有太多的接觸,可在原書後期旻子迂可是為了保護關季月而死的,關季月命中是有旻子迂這個機緣的。

靳半薇當然不能劇透,不然說不好會被她們當做神經病。

她被任橋攔腰抱起,冷湘影則是將那個昏死的林晉鵬提了起來,她們跟在關季月身後,關季月兩道令牌拍了出去,隨著白光一閃,她們的身體終於是被吸了出去。

而她們出去的時候,外面正在吵架。

起因是沈依陶她們逃出來後提出強行超度鬼城,因為現在的鬼城已經鬼氣四溢,亡魂也不斷從裏面飄出來,這樣下去,一旦結界崩潰,亡魂就會逃離這裏,不如趁現在強行超度了這些鬼魂,雖然鬼帝還在,但除了鬼帝的所有鬼王都已經被她們打散了,想要強行超度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鬼城裏只剩下靳半薇她們幾個,超度對陰差和活人是沒有用的,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同意的,只是牛頭、黎歸初、惠音……她們這些參加過維持四象八卦陣的人,或多或少還是有些感激任橋施以援手的。

幾個大勢力的領頭人都不同意,這個事已經可以算了。

可沈依陶她們不斷擴大恐懼,將那個鬼帝描述的十分駭人,說她如何被鬼帝碾碎手腕的,來這裏的人還是年紀小的居多,加上去鬼城感受到那裏恐怖的氣息,好些都差點喪命了,也當真是有些怕了,這才僵持了下來。

冷湘影都聽笑了:“牛大哥,她那手腕可不是鬼王碾碎的,而是我用蝕骨陰釘釘穿的。”

牛頭還是知道冷湘影個性的,她雖任性,但不至於蠻不講理,必定是沈依陶做了什麽。

“沈依陶她幹什麽了?”

冷湘影冷哼一聲:“沈依陶在鬼城裏暗算我,我還沒跟她算賬呢,她居然還想強行超度我朋友,她人呢?”

等著她們要找沈依陶的時候,這才發現沈依陶、姜李落,沈元陶三人早已不見了蹤影,那挑事的三人一早就跑了,虧得他們還傻乎乎地爭論了半天。

牛頭臉色也不太好看,他瞪了眼黎歸初:“黎歸初,你這個結界什麽時候那等小輩都可以自由出入了?”

黎歸初訕笑兩聲,摸了摸長長的白胡須:“她們雖是小輩,但背後站著的勢力並不小,身上有些能穿過結界的法寶也不稀奇,想必小關姑娘身上也有能穿過結界的寶貝吧。”

他點了點關季月,希望關季月能幫他說上兩句,但關季月面色頗為沈重地道:“黎老道,我將骨靈燈借你施展四象八卦陣,你用完以後不幫我收好骨靈燈,我骨靈燈丟了三盞,這個賬要怎麽算!”

“這怎麽可能?我剛剛可是都替小關姑娘你收好了的。”黎歸初個人是不覬覦關季月寶貝的,但他也考慮到了會有其他人覬覦,剛剛他遭到反噬的十分嚴重也沒有忘記幫關季月收好骨靈燈,特意是用布裹了起來放在了最為醒目的位置,怎麽可能會丟!

他連忙上前查看,果然丟了三盞。

黎歸初臉色大變:“莫非是……這燈,我三清道門一定幫姑娘尋回。”

關季月懶得理他,她抱著燈回到了靳半薇身邊,靳半薇站在地上,半邊身子靠在任橋懷裏看她:“尋息符的印記呢?”

“我沒多少力氣,以後再找吧。”

她們兩個還真是難姐難妹,一個重傷,一個力竭,唯一兩個能尋到尋息符氣息的人都倒下了。

冷湘影朝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關季月身後:“借你靠靠吧,都這麽虛弱了,就別逞強了。”

關季月也沒跟她客氣。

現在鬼帝已經死了,沈依陶她們跑了,最重要的事也就只剩下超度亡魂了,超度儀式開始前,黎歸初特意囑咐小弟子給任橋捧過來了一張符紙:“任姑娘,師父說你是鬼,或多或少會被超度儀式影響到,這符紙能保護你。”

任橋楞了楞,還是沖著小弟子笑了笑,接過來了符紙:“謝謝你。”

小弟子臉有些發紅,很快就拋開了。

冷湘影輕嘖一聲:“你別說,任橋現在這張臉雖然不如她原本的臉好看,但這張臉確實是美艷勾人,就連小道士都抵不住誘惑。”

關季月皺皺眉,問道:“任橋的臉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靳半薇盡可能壓著聲音。

關季月看了看那頗為熱鬧的人群:“這裏的事情結束以後,你和任橋跟著我回陽街吧,畢竟你受傷了,也需要一個養傷的地方。”

“關季月仗義啊!”冷湘影笑盈盈地誇讚關季月一聲,下一刻臉就沈了下來:“不過我得提醒你,任橋是鬼,去不了陽街,你們陽街那些妖自從七十年前的事發生後,對鬼的抵觸可不比你少。”

“怕什麽,陽街是我家的地盤,我說話還是有用的。”

冷湘影嘴角抽了抽:“雖然你這囂張的語氣我是很欣賞的,但我有必要提醒你,陽街是冥府的管轄地盤。”

“那你問問陽街那些妖,有沒有聽你們冥府話的吧,別忘了,你們冥府鎮守陽街的陰帥都跑路了。”

冷湘影扁扁嘴:“陰差巡查還是很多的。”

她自己明顯是底氣不足的,因為她很清楚對於陽街那些妖物來說,普通陰差根本沒什麽威懾力。

關季月不願再跟她說話,她看向靳半薇:“沈依陶和姜李落的事,你不準備計較了?”

“我在鬼城裏的時候就說過了,沒有下次了,再有下次……我…會比她們先動手。”

沈依陶這種從內而外的惡人,她不願意多接觸,但靳半薇覺得她遲早還會跟沈依陶再見的,嗯……就算見不到沈依陶,她還是會見到姜李落的,畢竟她身上的那把黑傘裏還裝著澄影的靈魂,靳半薇是個做事有頭有尾的人,澄影都已經軟化了態度,她自然也不會不管澄影的事,姜李落當年忽悠澄影改名字肯定是有目的的。

她暫時還想不到姜李落目的是什麽,但總歸不會是什麽好事。

這趟鬼城不僅讓她明白了惡鬼的可怕,更讓她知道人心的險惡。

關季月還想說話,靳半薇先一步打斷了她:“你們能不能先都不要跟我講話,我還挺疼的。”

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胸口的劇烈起伏,一起一伏間,那心臟就像是再次被撕裂了一般,她一直忍著,盡可能地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氣息平穩一點,只是不想任橋擔心她,沖動下幫她療傷。

不是讓她們以為她緩過來了,一直跟她說話的。

關季月瞥了眼她,靳半薇額心早就被細密的汗珠聚滿,大顆大顆的汗珠不住滾落,鮮血和汗水混雜在一起,浸濕了整張臉還有散開的頭發,發絲緊緊貼著面頰,那破碎的唇瓣微微幹涸,慘白。

她確實是很虛弱。

關季月不再說話,冷湘影都難得的安靜了下來。

沒了鬼王的鎮壓和控制,這場超度儀式還算順利,鬼城的氣息慢慢消散,結界裏出現了幾千只虛弱的鬼影,冷湘影驚呼一聲失算:“固魂符恐怕不夠用吧。”

她只準備了兩千多張,可沒想到這裏的鬼魂起碼是翻了個倍。

冷湘影還在惋惜,關季月突然掏出來厚厚一沓固魂符遞給了靳半薇。

靳半薇很是意外:“你怎麽會有這種符紙?”

“姑姑她遵從先祖意志,一直對鬼魂很友善,她很排斥我打散鬼魂,所以我每次出門都會給我準備一些固魂符,希望我對那些鬼手下留情,打的差不多就可以穩固一下鬼魂魂魄,然後送去冥府了,但我一直沒用過,所以身上有很多。”

靳半薇了然,想必也是因為這是關雪給她準備的符紙,所以才會根本用不上也沒有扔掉。

她伸手接過了符紙,跟關季月道了謝。

冷湘影拍了拍關季月的肩,笑盈盈地問道:“我鬥膽問一句,你這種人一看就不會畫這種基礎符,還是對鬼魂有好處的符紙,關雪的固魂符從哪來的?”

“買的。”

關季月還真是……偏執的過分。

曾經最強捉鬼師家族的保家仙居然需要從別人手裏買固魂符這種基礎符,原因僅僅是因為當代家主不肯畫,關季月也是半點不嫌傳出去別人會笑她連基礎符都畫不好啊。

不過多虧了關雪的符紙,她終於是有足夠的固魂符分給那些鬼魂。

只是扶著她去分發符紙的並不是任橋,而是冷湘影。

至於原因是因為這裏面有不少鬼魂曾經是任橋的同學。

雖然任橋如今頂著的這張臉,他們應該也認不出,但靳半薇害怕他們嗅出來任橋的氣息。

如果這裏沒有那麽多人的話,她會很樂意找幾個任橋的同學,問問她們以前學校裏的事,越具體越好,可這裏人太多了,她不能確保每個人都是好人,任橋的特殊讓她不得不小心些。

分完符紙後,靳半薇忽然又學會了一個新道理,雖然賣慘可恥,但真慘的時候博取一下同情心會有意想不到的快樂,果然厲妗那種完全不知恩圖報的人還是少數,因為她托著破碎的身軀給鬼魂挨個送固魂符,有些感性的女鬼甚至當場落了淚,給她提供了高達六點的善緣值。

一張固魂符能換六點善緣值,靳半薇只能默默在心裏說上一句:感謝世上還是善良的多。

靳半薇送完固魂符,整個人徹底站不住了,靠著任橋都站不住,只能靠任橋抱著走,輕微的呼吸都能扯動傷口,但她看著那高達五位數的善緣值,不自覺地樂出了聲。

冷湘影大喊一聲:“靳半薇,你不能是疼傻了吧!”

靳半薇橫躺在任橋懷裏,望著她,分享著自己的喜悅:“鬼姐姐,我好像要發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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