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殘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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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陰街出現時代久遠的緣故, 這裏的店鋪裝潢大都是較為古樸。

木材的清香和藥材的濃香混在一塊,靳半薇剛進店門便覺得神清氣爽,鬼醫藥堂雖大, 但只有阿元和旻子迂兩人, 旻子迂不在時就格外冷清, 這也是阿元寧願去門口坐著也不待在店鋪裏的原因。

阿元醫術並不算高,畢竟她心智都還未完全成熟,

靈體和人的壽命不同, 她雖已長成婷婷少女, 但在靈裏面只能算三四歲的孩童,但終歸是跟在旻子迂身邊百年了,只是簡單地給任橋檢查一下身體,她還是可以做到的。

檢查的結果正如任橋所說她並沒有受到蠱蟲的傷害, 體內也沒有殘餘的毒素, 甚至能感受到她體內還沒來得及融合的蠱蟲力量。

之所以會情緒失控可能是任橋反向吸收了吞靈蠱的力量,而吞靈蠱力量又來源於那些被它吞噬的靈魂, 那些靈魂憋屈而死, 死的太慘怨氣自然很重,任橋吸收蠱蟲力量的時候,把戾氣和怨氣也一同吸收了,所以控制不住情緒,甚至會莫名覺得煩躁。

任橋的體質太奇怪了。

靳半薇和冷湘影一左一右盯著任橋和阿元看許久了, 只是任憑阿元再怎麽檢查, 都找不出任橋這麽特殊的原因。

仔細數數, 任橋擁有妖的能力, 和尚的能力,還有那不知道是什麽的木枷, 如今還蠱蟲免疫,甚至可以反向吸收蠱蟲的力量。

靳半薇有理由懷疑任橋之前也遭遇過蠱師,只是任橋的身體將蠱蟲分解了,所以她完全沒有察覺到。

或許她不該割肉引蟲的,任橋要是吸收了那只吞靈蠱的全部力量,說不定會變得更為強大,不過盛茂的吞靈蠱看著就很強,如果任橋真的吸收了吞靈蠱的全部力量,說不定會被戾氣影響,改變性情呢。

靳半薇只能這樣寬慰自己了,不然總覺得那割肉的行為有些呆。

她只是在腦海中想想而已,冷湘影已經拈起那被她當做工具的手帕,假模假樣地擦了擦眼角:“嗚嗚嗚,只聽說過蠱師可以反向吸收蠱蟲的力量,沒想到鬼也可以,真是太令人難過了,要是任橋吸收了吞靈蠱的力量說不定會更強呢,突然就覺得自己做了多餘的事呢。”

她驚呼一聲,突然望向靳半薇:“呀,感覺薇薇的肉肉都白割了呢。”

眼前的女人不僅話癆,情緒像過山車,嘴欠不饒人,自戀,還非常無良缺德,她怎麽會是擁有那般淒慘過往的亡國公主呢。

冷湘影的往事一定是編造的吧!

冷湘影說冥府那些陰官活太久,基本上都心理變態,她覺得冷湘影都不用活萬年,她現在就非常的變態,誠心來刺激她。

甚至連眼角飄著的笑意都沒遮掩,這要靳半薇如何相信她真在心疼她。

靳半薇徹底繃不住了,她擡起手腕,那裏已經沒有傷口,更不會覺得痛,但她剛剛確實是在沖動下割了肉。

她倒是不後悔割肉,可她割肉還連累任橋消耗靈魂之力給她治療了。

原來都是沒有必要的。

靳半薇發出沈悶的嘆息聲,原以為是幫上了任橋什麽忙,沒想到根本是沒有必要的。

她的嘆息聲自然逃不過任橋的耳朵,任橋示意阿元停下,不用再替她查看身體了。

眼睛轉向靳半薇時,靳半薇正望著天花板走神。

任橋撩動耳邊垂落的青絲,垂落的眼睫黑密卷翹,靳半薇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可她在向靳半薇靠近,微微冰涼的指腹很快落在了靳半薇的手背上,順著手背慢慢向上,漸漸摸到了靳半薇手臂受過傷的位置,任橋清楚地記得靳半薇割下肉的位置。

那裏是碰上一碰,心都會跟著痛的位置。

眼眶中有溢出的淚珠,掛在眼睫上,像是珍珠一般,明亮晶瑩。

淚珠壓彎了長睫,直到從尾尖滾落。

“小靳,謝謝你。”

靳半薇早就感受到肌膚上的動靜,她沒有低頭是怕任橋看到她的惆悵,只是那略帶哭腔的感謝,讓她猛地垂下了視線。

果然,任橋哭了。

她的眼淚來得毫無征兆,就跟那一聲感謝一樣。

靳半薇不知道任橋為什麽要突然謝她,更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落淚。

依著任橋的性格而言,她絕不是會輕易落淚的人,她是個溫柔但內心異常堅韌的人,她的眼淚也彌足珍貴。

靳半薇一時間六神無主,但因著天熱,她給任橋穿了吊帶裙,自己身上的布料也實在是有限。

她連忙將冷湘影拿在手中當演戲工具的繡帕搶了過來。

冷湘影假哭的正來勁,道具突然被搶,剛想搶回來,只是看見那有個真哭的後,輕嘖一聲,斂去了那微弱的悲愁。

她招呼著阿元過去,雙手遮住了阿元的眼睛,自己則是饒有趣味地盯著任橋和靳半薇。

任橋也微微發怔,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落淚。

她只是想寬慰靳半薇,讓她不要多想。

似乎,再次喪失了情緒的主導權,但明顯跟蠱蟲入體帶來的焦灼感並不一樣。

傷感的情緒在心底彌漫,像是有道名為哀痛的荊藤正在以飛快地速度生長,直到完全將她的心臟纏繞其中,讓她僅僅是呼吸都有落淚的沖動。

忽覺這店裏的死物都陷入了悲戚的灰暗中,眼前的靳半薇更是蒙上了灰白色,哀痛愁思。

嬌美的五官都失去了顏色,唯有一片黯淡。

她並不是傷春悲秋的鬼,可眼前的一切都讓她難過。

情緒,真的失控了。

她還是她,只不過成了個悲觀的她。

“我知道小靳和沈差人都很關心我,沒有沈差人和小靳的話,可能沒有等我分解吞靈蠱,吞靈蠱就已經影響我情緒,導致我暴走,傷害到別人了,小靳和沈差人的好,我都一一記著在。”

她勉勉強強將話說完,人已哭的梨花帶雨。

每一個字都以種悲涼絕望的語氣而出口,這不像是道謝,更像是生死離別。

哀愁悲苦的情緒竟是開始影響靳半薇和冷湘影,靳半薇有些不安地問道:“鬼姐姐,你到底怎麽了?”

她朝著任橋伸出手,還未碰到她,任橋就整個身軀都跌進了她懷中,她抽抽搭搭地哭著,說話也帶著哭腔:“我不知道,只是有些難過。”

並不是錯覺,任橋好像變嬌弱了。

一直以來她都以溫柔堅韌的模樣落在靳半薇心間,可此刻的她多了些柔弱,竟有幾分弱柳扶風,似乎不依靠著靳半薇,身體就會被吹散一般。

變故來的太快了。

淚珠順著雪白的肌膚滾動,一滴接著一滴,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不住滾落,她聲音本就溫柔,多了哭腔更是輕輕軟軟,若不仔細聽都聽不清她的傾訴。

“小靳,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嗎?”

“……”

這些問題都是靳半薇想問任橋,卻沒臉問出口的。

此刻任橋不再是實力強大,從容不迫的鬼王,而是朵剛剛經歷風雨摧殘的嬌花,若不小心翼翼地觸碰,花葉頃刻間就會碎盡,散落一地。

靳半薇雖覺莫名其妙,但還是輕輕摟著任橋,順著應道:“只要鬼姐姐不離開我,我們當然會一直在一起。”

她擡眸,眼睛濕漉漉的,大概是心中哀怨層層疊疊堆積太多,那未曾融合多少的身軀,眼眶都有了細微的紅痕,越發像個人了。

任橋薄唇微微顫動,眼神不自然地閃動,她指腹搭在靳半薇腰間,顫意無法克制:“那如果……如果小靳發現我騙了你,你還會這樣想嗎?”

“啊?鬼姐姐你騙我什麽了?”

靳半薇的下意識詢問,刺痛了那顆早就深陷哀愁泥潭的心,任橋失落地垂下眼眸,那滿心期許也緊跟著一點點泯滅:“小靳不會原諒我啊,我早該……”

淚珠隨著低語越來越多,滴落在了靳半薇想要伸過去安撫她的手臂上。

錯覺嘛,任橋的眼淚居然有了溫度。

靳半薇來不及細想,她理智全部被任橋哭亂了,只剩下一個要哄好任橋的念頭。

有些害怕,她會哭散這紙片一樣的薄弱身體。

她微微歪下頭,看著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任橋,捏緊的手帕落在了她泛紅的眼角,溫柔到可以滴水的聲音是只給任橋的偏愛:“不會的,就算鬼姐姐騙我,想必也是為我好的,我保證不論鬼姐姐做什麽,我都會原諒鬼姐姐的。”

這是她的真心話,因為她比任橋更想永不分開。

刻意揚起的笑容很暖,也很甜。

任橋幾乎下意識地靠近靳半薇,細嫩綿軟的唇落在了靳半薇揚起的嘴角。

“小靳要說話算數。”

任橋親她了!

任橋是親她了吧!

她的唇瓣沒有熱感,甚至是有微微涼意,落下的觸感像是軟糖。

沒有完全吃到口裏,還是會覺得甜。

靳半薇的臉瞬間爆紅,細白纖長的脖頸也跟著紅了起來,就連露在外面的肌膚都開始浮出淡淡的櫻粉色。

她和任橋的臉皮都不太厚,只是情緒波動異常的任橋能主動到當在一鬼一靈的面親靳半薇,情緒正常的靳半薇卻無法做到坦然接受。

靳半薇眼睫快速顫動著,回過神後立刻用力擁住了任橋,生怕她再在冷湘影眼前做出什麽親熱舉動,心臟跳動的頻率也越來越快。

渾身燙的厲害,就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唯有與懷裏鬼冰涼的身軀相貼才會得以鎮定。

太熱了。

任橋再不好,她就該瘋了。

只是還有人比靳半薇瘋的更快。

冷湘影沈默半響了,眼看著任橋種種反常的行為,一時間頓口無言。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將靳半薇撩撥到快成蒸蝦了的任橋,她居然此刻還在靳半薇懷中小聲啜泣,似乎在哀傷靳半薇的擁抱太過用力,不似剛剛溫柔。

雖然冷湘影不介意看點更刺激,但靳半薇看起來快要把自己埋了,而且任橋明顯不太正常。

她終於是靜默不住,憋出來一句:“瘋了瘋了,真是瘋了!”

冷湘影松開了懷裏的阿元,擠出點笑容問著阿元:“阿元,你告訴姐姐,你店裏是不是點了什麽迷魂香?能影響鬼魂智商的那種!”

阿元如實搖搖頭,冷湘影咬碎了銀牙:“沒有嗎?真的沒有嗎?可是任橋看起來腦子都快哭沒了!”

冷湘影越琢磨越覺得這地方不對勁,指望阿元是不行了,她雙眉緊蹙,一把拽住了任橋的手腕,硬生生將她從靳半薇懷裏拽離出來:“任橋,你跟我過來。”

她拽著任橋往店外走,指骨死死扣著任橋的手腕,那弱骨嬌軀的鬼眼淚掉得更厲害了:“疼。”

聽見她喊疼,靳半薇忙說:“沈差人,你輕一點。”

她追著冷湘影和任橋往外走,冷湘影白眼都翻上了天:“她可是鬼王,我這點力道,捏不碎她。”

捏不碎也不能一直捏呀。

靳半薇追著冷湘影,想把任橋奪回來,冷湘影已經一鼓作氣將任橋推出了店外。

陰街的冷風吹過,任橋的眼淚慢慢止住了。

她站在街道中央,看著店門,有一瞬的迷惘神色。

這樣細微的變化,自然不會逃過冷湘影的眼睛,冷湘影暗道一聲果然,很是忌諱地瞥了眼店內,這才轉過頭問任橋:“清醒了嗎?”

而靳半薇也已經到了任橋跟前,她捧著任橋的手腕,看著那明顯被捏出痕跡,正在慢慢覆原的手腕:“沈差人,你也太用力了。”

我,不疼的,

微微張口,竟是又有落淚的沖動,任橋慌忙閉上了嘴,不說話時情緒能稍微可控一點。

眼眶裏還沒來得及滴落淚水,隨著風撫,從眼眶中溢出,靳半薇指腹貼上了她眼角:“鬼姐姐,你還好吧。”

她臉上的悲意,似乎在減弱。

望著靳半薇欲言又止,視線觸碰到靳半薇的唇時,慌亂地捏緊了手心,沈悶地低下了腦袋:“我,我沒事了。”

語氣中的哭音已經沒有那麽明顯了。

果然像冷湘影說的,店鋪裏有能影響鬼魂情緒的東西嗎?可冷湘影本質上也是鬼,雖然她會比任橋多一點抗體,但能將任橋影響到這個份上的東西,冷湘影不可能完全沒有反應。

“鬼姐姐,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嗎?”

面對她的關懷,任橋頭卻越來越低:“小靳,你能不能先不要跟我說話。”

“啊,怎麽了嗎?”

靳半薇越發莫名其妙,冷湘影已經上前勾住了靳半薇的脖頸:“很明顯,你老婆她自閉了。”

自閉,為什麽自閉。

靳半薇被冷湘影說的越發糊塗了。

冷湘影斜了眼根本不想擡頭的任橋,單手勾緊靳半薇的脖頸,將她用力拽進店裏:“你有時候挺聰明的,有時候又笨得可憐,這還不夠明顯嘛,你剛剛為什麽臉紅,任橋就為什麽自閉。”

“讓她自己待會兒吧,風能吹散一切情緒,包括羞澀,我可是非常懂的!”

她又懂了。

這世上大概就沒有冷湘影不懂的事吧。

經她這麽一說,靳半薇也總算是明白了,她剛剛有多想帶著任橋逃跑,任橋現在就多想把自己埋了。

任橋本身是個臉皮極薄的人。

行為失控後的清醒,難免自閉。

“可是,鬼姐姐不會有事嗎?”

“陰街不讓打架鬥毆,沒事的。”冷湘影松開了靳半薇,沖著呆楞楞的阿元招手:“阿元,快來幫姐姐畫意。”

她並沒有追究任橋為何情緒失控的打算,畢竟不能指望阿元這麽小的靈知道些什麽,而且任橋本來就很奇怪,凡事都究根問底,怕是沒完沒了。

靳半薇被冷湘影松開的一瞬間,幾乎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她感覺她脖子快斷了:“沈差人,你下次還是輕點吧。”

冷湘影剛想說她用一點力道,轉眼就看到了靳半薇被她勒得通紅的脖頸,那裏已經出現了非常明顯的一道勒痕,甚至有微微泛青的痕跡。

她砸吧一下嘴,硬是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換了一句:“活人還真是比較脆弱。”

這顯然不是她的問題,而是冷湘影的問題。

她下手太沒輕重了,任橋喊疼都是情理之中的。

靳半薇的疼痛感還沒有消散,阿元已經捧筆墨紙過來了,冷湘影推著靳半薇過去櫃臺那邊,嘴裏還叮囑著:“記憶不能太過混亂哦,要特別專心地想任橋的樣子,阿元的能力一天只能用一次,明晚我們可是還有別的事,你要是膽敢走神,我就掐死你喲。”

如今任橋不在靳半薇邊上,冷湘影毫不留情地威脅著靳半薇,雖然只是玩笑,但靳半薇也明白了專心的重要性。

阿元要畫意的時候,不再那般孩子氣,她臉上神情嚴肅了不少,她將自己的手指割開一道小口子,靈體的血液並不是鮮紅的,而是飄著淡淡的粉。

阿元將血液滴落在硯臺上,再用古墨輕輕研磨開一點黑色,硯臺上的血墨混在一起,顏色越來越濃稠,直到飄出一股異香,阿元才停下來。

她沖著靳半薇招招手,瘦小的手掌摸上了靳半薇的額心,靳半薇只覺得有微微涼意滲進她腦海中,她閉上眼,幾乎本能地想起來了初見任橋的驚艷。

膚若凝脂,眉目如畫,火紅的嫁衣落在燭光下柔和了色彩。

大概是那時有深深地被驚艷到,所以靳半薇才那麽執著她對任橋的第一個稱呼,她甚至記得任橋嫁衣上的每一道細紋。

她回憶著,阿元便畫著。

那墨汁顏色單一,可隨著阿元掌心的筆輕輕抖動,出來的顏色竟是將靳半薇腦海中的畫面完美覆刻,色彩一分不差,這就是阿元的特殊能力。

畫已成型,阿元松開了靳半薇。

靳半薇朝著畫望去,人有片刻的恍惚:“沈差人,這就是我眼裏看到的鬼姐姐。”

冷湘影剛剛瞥上一眼,阿元已經看著畫,驚訝地睜大了雙眸,她指著畫,再次沖著冷湘影比劃著,神情急切。

冷湘影眉心緊蹙:“你說你見過這幅畫?”

靳半薇都跟著一驚,連忙望向了阿元,阿元輕輕搖頭,又輕輕點頭,就在她不知道阿元究竟在表達什麽時,阿元的身體飄了起來,她朝著貨櫃頂端飄去。

小手輕輕拍在最上面的格子木板,那木板竟是脫落下薄薄的一層,裏面竟是藏著一幅畫。

阿元捧著畫,又緩緩落了下來。

冷湘影很是奇怪:“阿元你怎麽把自己的命拿了出來?”

僅僅是一眼,冷湘影就認出來了畫的來歷,那畫上的氣息和阿元同源,還飄著淡淡的異香,還有燒毀的痕跡,這畫就是阿元的誕生之處。

殘物一般是生不了靈的,阿元很特殊,但也很弱,所以她的本體向來都被旻子迂藏的很好,可此刻她居然主動拿了出來,冷湘影有些擔憂地凝視著阿元:“阿元,這幅畫不能輕易拿出來的,也就是在店內的是我們,若是旁人可是很危險的。”

阿元沒有做聲,她固執地將自己的畫也鋪在了櫃臺上,她指了指殘畫,又指了指剛剛畫出來的任橋肖像畫。

靳半薇率先低眸看去,殘畫上有一男一女,相擁而笑,身上穿的是喜服,應當是一對夫妻。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兩夫妻容貌部分都被毀了一些,五官看不全,但僅僅是部分也能感覺到他們極為登對。

“這是……”靳半薇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幅殘畫,她終於是明白了阿元為何要讓她們看那幅殘畫,殘畫中女人身上穿的嫁衣和任橋初見她時的那身一模一樣。

任橋身上的嫁衣極其繁瑣華美,很難完全一樣,但這兩幅畫中的嫁衣分毫不差,每一寸細紋都完全相同,幾乎可以斷定這就是同一件嫁衣。

她想過任橋可能嫁過人,但突然就要面對,靳半薇有些慌亂。

她那點小心思,冷湘影看得清清楚楚。

“我就說你笨,阿元的本體可是幅萬年古畫,任橋怎麽可能在陽間待了上萬年!”

靳半薇連忙朝著女人臉看去,雖只是部分,但女人的唇比任橋厚些,唇形也不一樣,鼻梁更高挺些,她們嫁衣雖相同,但生得可可是天差地別,完全沒有相同之處。

那件嫁衣居然有上萬年了……居然一點點歲月的痕跡都沒有,這實在是令人驚嘆。

靳半薇就覺得那嫁衣上繡著些古紋,她看不明白,原來是能追溯到萬年前的。

可這殘畫中女子的嫁衣為何會穿到任橋身上呢?難道說任橋是她的後人?可也沒有女子出嫁翻出來先祖嫁衣來穿的道理,越想,靳半薇越覺得她可能搞錯了一件事,身穿嫁衣而死,可能不是死在了新婚夜,甚至可能都不是要出嫁,而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因紅衣靠近血的顏色,原書中設定人死時穿著紅衣變成厲鬼的可能會變高,書中也有案例。

嫁衣能帶來怨氣就更重了,尤其是這是一件可能有上萬年歷史的嫁衣,可能嫁衣本身就會附帶不少靈力,這可能就是任橋靈魂特別強大的原因。

冷湘影糾結地望向靳半薇:“半薇,你確定你的記憶沒有錯,可我們看到的嫁衣都不一樣。”

嗯?

可她之前看靳半薇那幅畫的時候,分明覺得是一樣的。

靳半薇將那幅畫又拿了出來,也一並放在了櫃臺上,靳半薇也終於是發現了端倪,那美艷女人身上的嫁衣看著任橋她們的很像,細紋也差不太多,如果不是對比著看,完全是看不出來差別的,但實際上每處細紋都是錯開和有著細小差別的。再有就是她身上的嫁衣繡線顏色會更鮮艷些,任橋和殘畫女人身上的繡線顏色更暗些。

美艷女人身上的更像是件精美仿制品,而且如果是懂行的人,很容易就能發現區別。

竟是連嫁衣的樣式都刻意遮掩了……

靳半薇再對比著看過美艷女人和殘畫中的女人,也不太像。

阿元見她們都看過了,便又將畫捧了起來,她要將畫掛回去,靳半薇還有些沒看清的地方,她下意識地伸手:“等一下,阿元姑娘,我……”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喊阿元,阿元下意識離她近些,她是飄著的,隨著她靠近,畫也靠近了靳半薇,靳半薇伸出的手恰恰是碰到了那幅畫。

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血,血淚盈滿眼眶的一雙眼睛,眼睛輕輕顫動,淚越湧越多,血越來越濃。

惶恐,哀怨,飽含悲傷……

疼痛順著眼睛傳遞,似是要穿透那幅畫將靳半薇慢慢吞噬。

靳半薇驚恐地抽回手指,心口劇烈地起伏著:“沈,沈差人,畫裏有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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