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算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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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半薇, 你確定你沒有看錯?”

冷湘影也捧著畫看了好一會兒,可完全沒有看到靳半薇所說的眼睛,她感知能力在陰差裏都是拔尖的, 若是畫裏有東西, 就算她眼睛看不清, 也能有所感應的。

只是,她什麽都沒感知到。

靳半薇也不太確定了, 系統說她的眼睛看到的便是真實的, 可她分明看到殘畫中有雙眼睛的, 等著再次觸碰去看的時候,又什麽都沒有了。

她問過系統,系統的答案也只是固定的一句,她的眼睛能看到真實。

可偏偏她的眼睛兩次看到的不一樣, 究竟哪一次看到的才是真實的呢。

靳半薇摸了摸眼角, 有些無奈地說:“大概是我眼花了吧。”

冷湘影狐疑地瞥了眼她,也不再深究。

她示意阿元快將殘畫收起來。

畢竟身為一只靈將自己的本體暴露在外面可是很危險的, 阿元出於對冷湘影的信任, 已經讓她們仔細觀摩許久了,這等要緊的東西還是小心翼翼收起來的好。

阿元剛剛飄起,還沒來得及朝著貨櫃頂端飄去,店外就來了人,靳半薇都跟著將心提了起來。

好在, 進來的是任橋。

任橋緩過勁了, 眼尾輕微的紅印也都消失了, 她視線低垂, 看著還有幾分羞意。

“小……”她剛剛開口,那眼眶中竟又有淚珠浮出。

任橋的話沒有出口, 身體已經輕輕晃動,再次離開了店內。

她怕再次被影響情緒,而靳半薇的註意力已經被其他的吸引了過去。

又是她眼花了嗎?

靳半薇剛剛看見殘畫中有極為細小的白霧在朝著任橋靠攏,一點點鉆進她身體裏,可當她揉揉眼睛想看個真切的時候,那白霧早不見蹤影。

一種直覺,如果她沒有眼花的話,那細小的白霧就是影響任橋情緒的東西。

只是它為何只會影響任橋,靳半薇不得而知。

如果以上猜測都是真實的,那阿元這幅殘畫就跟任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說不定這也是阿元異常喜歡任橋的原因。

可殘畫是阿元的本體,她們也不可能將畫借走研究。

哪怕畫真的跟阿元有什麽關系,也只有等下次再仔細觀摩一番了,她總覺得她眼睛還不夠好用,亦或者可以說還沒有達到最巔峰。

【系統,你下次升級的時候,能不能優先升級一下我的眼睛。】

【宿主大人記得許願!】

這倒黴系統永遠是這樣的回答和慫恿,就好像她是有求必應一般,可靳半薇的許願根本沒有能具體兌現的。

靳半薇已經摸清了系統的秉性,她的確可以許願增高獎品的大概範圍,但那是十分籠統的範圍,只有像鬼衣那種小物件才會百分百兌現,而其他的……還得取決於系統當時的級別。

也就是說,系統讓她許願升級的時候能幫忙改造提升眼睛,但如果那時候系統的級別沒有達到,系統大概只會幫著改造靠近眼睛邊緣的東西。

比如……嗯,可能給她眼角加道厲害咒印什麽的……

靳半薇大膽發揮著想象力。

不過,這倒黴系統確實也幹正經事,知道根據她心願偏向任橋,優先給她提升紙紮術。

攤上這樣的系統,除了乖乖許願,靳半薇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了。

在阿元收起來殘畫後,靳半薇也收好了任橋的肖像畫,冷湘影收好了原本那美艷女人的畫。

冷湘影總覺得那畫裏的人就算真不是任橋,但她的臉現在是任橋在用,肯定跟任橋也有關系的。

這畫遲早是用得上的。

這裏雖是鬼醫藥堂,但旻子迂是人,也會備上一些人用的藥。

阿元見她脖子上有傷,還給她拿了點藥膏。

靈體就是這般的不記恨且心思單純的存在。

她們與阿元告別時,阿元還特意將她們送到了店門口,沖著她們比劃許久,她說她很喜歡任橋,希望冷湘影以後可以再帶著任橋過來看看她。

還有,別讓她等太久。

鬼魂和靈的生命很漫長,這也導致冷湘影會不停地將答應的事延後,據阿元說冷湘影分明早就答應過來看她的,但上一次都是五年前了。

她分明常來鬼市,只是大多時候都是有明確目的地的。

今日不為任橋,她應該也不會光臨鬼醫藥堂。

在阿元不舍的目光下,她們離開鬼醫藥堂,卻沒有第一時間離開陰街,靳半薇央著冷湘影帶著她找了好幾家紙紮鋪掃貨,蔑紙、悵布買了許多,就連竹篾都備了不少,冷湘影送她的包越發能顯出作用來了,好在關季月給她金條時十分大方,這才給了她足夠的采購資金。

饒是背包材料特殊,也被她塞的有了重量。

至於任橋剛剛性情突變的事,她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

等著離開陰街,回到停車的地方時,淩晨的鐘聲已經敲向。

鬼魂不知疲倦,可靳半薇是人。

在陰街的時候無知無覺,可等著出了陰街,銀白色的月光輕輕灑在身上,困倦漸濃,在陰街沒有尋到吃食的肚皮也咕咕叫了起來。

此刻的她又餓又困。

背上的包像是巨大的秤砣壓著她消瘦的身板晃來晃去,任橋伸手握住了背包的肩帶,:“小靳,我來背吧。”

靳半薇沒有跟逞強,將身後的背包取下來遞給了任橋。

整個人也懶洋洋地往她身上靠,她傾訴著身體的疲倦:“鬼姐姐,我好餓,我好困,我想吃東西,可我也好想睡覺。”

任橋摸了摸靳半薇有些泛白的臉,喊了聲還在跟那顆樹敘舊的冷湘影:“沈差人。”

“活人果然麻煩!”冷湘影嘴上不饒她,行動上卻並不緩慢,她沒有再跟那位沈國國師繼續陰陽怪氣,很快就落座在了駕駛位。

回去的路依舊顛簸,但速度快了許多。

剛剛進市區,冷湘影就在家便利店門口停了車,等到熱騰騰的飯團塞進她手裏的時候,靳半薇才發現冷湘影大概是真決定要交她這個朋友了,雖然嘴上嫌棄,但也會在意她不太好的身體情況。

靳半薇決定不跟冷湘影計較她脖頸上勒痕了,而且不愧是旻子迂的藥,果然是好用的,她的脖子已經不太疼了。

冷湘影照顧了她的胃,看著靳半薇感激的小模樣,玉手輕輕揮動:“不必太感動,我是個好鬼,這點我很清楚!”

她再次發動了車子,從後視鏡裏撇著她自己的模樣,咧嘴輕笑:“不愧是我。”

靳半薇咬著飯團,等著熱乎乎的米飯填補了胃裏的空缺,方才說:“沈差人真好,沈差人要是少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我們的友誼一定會更堅固的。”

“誰跟你有友情啊,要說友情,也是我跟任橋的友情。”她笑盈盈著,眼尾露出兩分對靳半薇的嫌棄,她咕噥著:“陰骨香別忘了給我。”

靳半薇是不會跟嘴硬心軟的女人計較的。

冷湘影缺點有很多,優點也是有的。

陰骨香原本就是準備要全給冷湘影的,她和任橋都用不上,她是人,而任橋則是因為靈魂不全,又沒有生辰八字立不了牌位,受不起香火。

既然冷湘影身負重傷,久久未曾治愈,靳半薇當然會慷慨給予。

旻子迂的醫術沒辦法快速幫她恢覆靈魂之力,但陰骨香可以。

而且看冷湘影這般眼熱,陰骨香應該是十分好用的,不知道剩下的六根能不能幫冷湘影恢覆巔峰實力,冷湘影可是將她自己描述的很是厲害的,也不知真假。

系統抽的東西不多,但應該都很好用,只是都沒什麽可以給任橋用的。

對了,她還有聚魂丹!

聚魂丹是直接吃的,任橋應該是可以吃的。

系統給出的介紹是有助於魂力凝聚,可以增幅鬼魂魂力,一顆大概能讓普通鬼魂少修煉十年,聽著好像很厲害,但任橋本身實力太強了,能有多少效果,系統也不太清楚。

靳半薇填飽了肚皮,拿出聚魂丹遞給任橋:“鬼姐姐,你要不要吃聚魂丹?”

“聚魂丹?”任橋還沒有反應,駕駛座的冷湘影先踩了剎車,反應激烈地轉過身,看著靳半薇掌心多出來的褐色小圓球,眉心皺成了川字,她幽幽嘆了口氣:“靳半薇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關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你放心,我絕不嫌棄你和關季月那小鬼有血緣關系。”

怎麽看,她都不像是不嫌棄的樣子吧。

只是冷湘影究竟在說什麽啊,她怎麽可能跟關季月有血緣關系?

她眉頭緊皺:“沈差人,你在說什麽?”

冷湘影指了指她手中的聚魂丹:“你知不知道聚魂丹也是關家的傳承之物?陰骨香、聚魂丹都是關家研制地對鬼魂有利的東西,”

【額……系統,你這總讓我抽到女主家的傳承之物,很容易鬧出誤會啊。】

【根據本書設定,只有女主家有許多對鬼魂有利的配方,不抽她家的抽誰的,宿主要是抽出完全沒有在這個世界出現過的東西,豈不是更容易惹人覬覦,抽女主家的東西就不一樣了,就算有人惦記,也有更為顯眼的女主擋在宿主前面。】

果然,它就不是什麽善緣系統,甚至還有些腹黑學。

但,靳半薇莫名覺得系統說的非常有道理。

“實不相瞞,我祖母乃是關家分支,當年僥幸存活下來的人,我……”

靳半薇的故事剛剛開口就被冷湘影打斷了:“靳半薇,編瞎話以前先做好背景調查,關家沒有主次之分,算了,我也懶得問你,反正這不是什麽壞事,不過你最好提防一下關季月盯上你,還有這種東西就不要給任橋吃了,沒什麽用。”

“為什麽?”

“普通鬼魂的十年魂力,聽上去很多,可鬼魂命格不同,修煉的水平也不一樣,這聚魂丹對我都沒什麽用,更何況是任橋,你也可以給她吃,只不過會像石沈大海,掀不起丁點動靜,這無疑是一種浪費,畢竟聚魂丹雖然對任橋和我沒什麽用,但對於普通鬼魂,亦或是稍微強一點的鬼都是無價之寶,你不是說你修煉要依靠鬼魂的感激之力嘛,聚魂丹換感激之力應該不難。”

靳半薇剛剛也想到了聚魂丹可能對任橋沒什麽作用的可能,但她沒有冷湘影想的這般周全,如今聽過冷湘影的盤算,忽覺茅塞頓開,她竟然忽覺了聚魂丹還能這樣用。

她由衷讚嘆:“沈差人,你想的好周全。”

冷湘影聽到靳半薇誇她,臉上嚴肅的表情就繃不住了,笑意很快就爬滿了俏臉,她美滋滋地輕哼著小曲:“那是當然的,我可是非常優秀的陰差,只能說不愧是我啊!”

琢磨清楚了聚魂丹的新用途。

靳半薇剛想將聚魂丹收起來,只是手掌剛剛受攏,身體就已經有了下一步反應,她將聚魂丹塞進了任橋口裏:“雖然沒什麽用,但應該可以修覆鬼姐姐用來給我療傷的靈魂之力吧。”

她耿耿於懷,任橋只覺舌尖有甜絲絲的味道。

天色已經很晚了,昏暗的街道只有一盞盞路燈依舊亮著,點綴著這因活人入睡而過於寂寥的城市,偶爾能瞥見一兩只小鬼匆匆飄過。

他們見到冷湘影都驚恐不已,可冷湘影完全沒有要理會的意思。

“沈差人,這裏不是你的轄區嗎?你不管這些亡魂嗎?”

冷湘影輕輕搖頭,視線撇過那團團白霧,發出輕微的嘆息聲:“我手底下的陰使也不是吃白飯的,鬼因執念而生,也因執念而散,只要不害人,那就讓她們彌補了她們的執念吧。”

她話中包含悲傷,眼裏也有不易察覺的悲涼。

雖是靈異文裏,可能見鬼的人也並不是所有,更多的不過是終其一生的癡念,難以再見亡人一面。

靳半薇忽然驚覺,那輕巧的白霧間,她能隨意可見,可真正失去她們的活人怕是要等到生命盡頭,才能再見那朝思暮想的人一面。

她的眼睛和機緣並非人人都有。

如果在從前的世界裏擁有了這樣的眼睛,她或許能再見見姑媽吧。

心中悲傷剛起,一縷陰風就吹進了車裏,靳半薇擡眸看去,窗戶都是緊閉的,這風不知從何刮來。

她還沒想清楚風的來路,副駕駛座那突然響起來道突兀的聲音。

“你若真這般想,當初就不該強行帶我入冥府。”

靳半薇順著聲音的源頭看過去,副駕駛座的位置飄聚一團黑霧,黑霧漸漸凝聚成個人身牛頭的女鬼,她灰白的長袍被血液染紅,詭異的眼睛是黑紅色的,巨大的牛嘴裏有雪白皮膚露出,像是剛剛吞進什麽人皮組織,隨著牛頭的顫動而蠕動。

靳半薇瞳孔劇烈收縮,猛地叫出聲:“鬼,鬼啊!”

“你在說什麽廢話,我本來就是鬼。”那牛頭女鬼轉過身,手指搭上了腦袋,那巨大的牛頭竟是硬生生被她扯了下來,靳半薇更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只是很快她就發現那牛頭下竟是藏著張熟悉的臉蛋。

冰冷、厭世。

那看著活生生的牛頭竟是假道具,而道具下是程闌依的臉。

“小靳,你還好嗎?”聽到耳邊任橋的詢問聲,靳半薇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輕輕擺動腦袋,示意她沒有什麽問題。

程闌依一次出場比一次嚇人,昨晚的猙獰怪獸,今晚的牛頭面具還一身血。

冷湘影也有些嫌棄,她秀氣的鼻尖輕皺:“你別搞臟了我的車!”

程闌依也窩著火,聽到冷湘影這樣的語氣,心中愈發惱怒:“還不是你懶,沒有好好管教手底下的陰使。我們是冥府的人,只需要管收魂的事就好了,她居然跑去幫小道士捉僵屍,要不是為了救她,我何至於搞成這樣。”

聽到程闌依的抱怨,冷湘影眼睛裏多了些笑意:“抓僵屍啊,那你有沒有把僵屍的牙啊,血啊,收集一點給我,那可都是好東西。”

“我可不抓僵屍,我只負責把你的人撈出來,小道士要送死第二回 ,我也攔不住。”程闌依有雙清冽幽深的眼眸,只是那眼裏唯有絕情:“僵屍體內又沒有魂魄,他殺多少人,吃多少人,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冷湘影眼底的笑意一點點凝固:“我看你巴不得他禍害的人愈多愈好,好讓更多人感受你的痛苦。”

程闌依沒有否認。

她和關季月同樣冷漠,只是關季月明顯比她更有人性。

程闌依早就不是人了,她是因為仇恨而留下的,也是因為仇恨而強大的,她並不覺得自己錯了,她沒必要為了別人的生命而拼上所有,那剛出茅廬的小道士有拼勁和熱情,還有善心,這些程闌依都沒有,仇恨堆積而成的鬼,要做的只有覆仇。

若不是冥府的牽制,她應該會做出更為偏激的事。

“你不用在這裏教訓我。”程闌依淡淡道:“冥府誰不知道陰差冷湘影是最會偷閑的,我只是不想做不是我工作以外的事,你可是連收魂這樣的任務都做不好。”

“我幫你忙活了一晚上,昨晚的事,我們兩清了。”

她摸了摸懷中的牛頭,嗅到車內那不安的氣息,厭煩越來越重,她猛地回轉眼眸望向靳半薇:“你也是陰陽術士吧,這麽不驚嚇,趁早斷了陰陽路的好!膽小鬼是做不了陰陽術士的,只會害人害己。”

冷湘影原是不想搭理程闌依這種瘋子了,可她偏偏還出聲嘲諷靳半薇,這可是她剛剛認可的活人朋友,冷湘影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臉上笑容越發僵硬:“程闌依小姐,你這樣出行真的很嚇人哦,別說半薇了,我都嚇了一跳,你以後再這樣突然出現,我宰了你哦。”

程闌依並不是識趣的鬼,仇恨蒙蔽頭腦的鬼思考過於簡單:“你該清楚的,你贏不了我,當然你要跟沈淵大人說我的不是,我也無可奈何,畢竟你和沈淵大人關系匪淺,她想維護你,我這等級別的陰差也是無力反抗的。”

她句句陰陽怪氣,冷湘影要不是在開車,現在就伸手撕爛她的嘴。

可她不動,也還是會有鬼動的。

“陰差大人。”

隨著那溫柔聲音響起,程闌依很快就發現她的身體不能動了,她像是落入了一灘死水裏,陰冷的水汽正在侵蝕她的靈魂,刺骨的寒意爬滿了她每一根骨頭,她的骨頭發冷,像是凝結了層寒霜,只要輕輕撚動,就能碎成粉末。

那種毫無反抗之力的窒息感讓程闌依再次想起了從前的一幕幕。

水霧漸漸發生了變化,有強勁的力道混入,死水變做了沼澤地,似要將她拽進無盡的深淵裏。

程闌依雙眸漸漸陷入了詭霧間,血淚從眼眶中奪目而出。

任橋並不狠心,甚至她心很軟,她只是有些不悅程闌依辱罵靳半薇,也有些不高興她對冷湘影說話的語氣毫無尊敬之意。

冷湘影就算如今實力不如她,可終歸是她前輩。

程闌依譏諷的兩人,一個是愛人,一個是朋友。

任橋這般的好脾氣也會感受到憤怒,鬼魂力量根源便是憤怒,情緒剛剛湧現,她已本能地攻擊了程闌依。

看著程闌依落下血淚,情緒漸漸失控,肌膚上出現皴裂的痕跡,她連忙停住了手。

心裏漸漸升起來些愧疚:“抱歉,我並非有意傷你,只是小靳並不是膽小鬼,你也不該那樣與沈差人說話的。”

冷湘影有些意外地從後視鏡瞥了眼那正在跟程闌依道歉的任橋,她沒有想到任橋也會想著她,笑容更深了些:“程闌依,以後說話小心點哦,我是暫時弄不死你,可任橋有本事捏死你呢。”

她一點也不同情程闌依,甚至有點想笑。

程闌依的態度,她也覺得心煩。

程闌依靠著椅背大口喘息著,剛剛一瞬她的靈魂似乎真的要被捏碎了。

她太弱小了,弱小到面對鬼都束手無策。

不,應該說是這個來歷不明的女鬼太強了。

程闌依很清楚自己的實力,這種毫無反抗之力的感覺只有在面對她頂頭上司——牛頭的時候才有過,而牛頭可是在冥府工作上萬年的陰帥。

這個女鬼居然擁有堪比牛頭的實力。

她很有問題,而且昨晚那個木枷也不知是什麽手段,程闌依勉強平覆了喘氣聲,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她絕不能死在這種女鬼手裏。

程闌依的頭腦猛地清醒起來,她望向了任橋,態度來了個大轉變:“抱歉,我並不是有意嚇你夫君的,這牛頭面具是我們分隊的工作服,就和冷湘影平時會戴的那頂白色高帽是一樣的。”

這並不是謊話,誰讓她在牛頭手下工作呢。

陰差之間要互相尋找並不難,陰魂牌就是最好的指引,她早就找了過來,有許多時間能摘下頭套,洗盡身上血汙,只是她沒有那樣做。

其實她覺得欣賞活人又驚又怕的表情很有意思,就像程闌桂虐殺全家那般。

程闌依至今都還記得那惡魔般的低語:“小妹,你懼怕我的樣子真美啊!你很想殺了我吧,可惜你沒有實力反抗我,如果你有的話,應該斬下我的頭顱,而不是可憐又可悲地等著我斬下你的頭顱。”

血……血染紅了窗臺盛放扶桑花。

任橋這種脾氣的鬼很好拿捏,態度一點點服軟,她即刻便會心軟。

哪怕程闌依沒有道歉,任橋因自己下手太狠,讓程闌依落了那般狼狽樣,都會主動緩和態度,更何況是程闌依道歉了。

“沒,沒事的。”

她並不愛計較,原諒程闌依的很快。

程闌依忽然就明白了冷湘影為何執意要維護任橋了,這樣強大還心善的鬼,與她交好,比與她交惡要劃算許多。

就算是充當打手,任橋也是非常強大的打手。

任橋可以因為自己譏諷冷湘影而出手。

倘若她也與任橋交好的,那她要是遇險,任橋也不會坐視不理。

能屈能伸,並不丟人。

昨晚的木枷,今晚的完全壓制,任橋強勢的力量帶給了程闌依太大的沖擊,她的心態在悄然發生變化。

眼眸漸漸飄起虛假的笑意,語氣也跟著變幻。

“真的很抱歉,我最近因程闌桂的事太過心煩了,所以跟冷前輩說話的語氣也有點不太好,多謝你能及時收手,饒我一命。”

她朝著任橋伸出手,態度多了些謙和溫柔。

冷湘影眉頭直跳:“程闌依,你有點奇怪。”

程闌依沒有應話,她還是看著任橋,手也固執地落在任橋眼前:“任橋,你能原諒我嗎?”

任橋還沒應話,程闌依的手骨已經被另外一雙手用力捏住,那是屬於靳半薇的手。

那充當半響的啞巴的人終於是有了動靜,她笑容和煦:“陰差大人,您的算盤聲太響了,我這般不好用的耳朵都聽得很清楚了。”

“你要報仇是你自己的事,我家鬼姐姐又不是陰差,收魂的事,我們可不管,程闌桂殺了誰,吃了誰,逃匿在何處,跟我們可沒有關系。”

這話很是耳熟,她剛剛似乎說過類似的。

眼前這個不起眼的活人,非常弱小的活人居然敢拿她自己的話來譏諷她。

程闌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分明她弱小的可憐,自己只要伸伸手就能輕易捏死,不過是憑著還算不錯的姿色傍上了只女鬼,竟是敢這樣跟她說話了。

陰陽術士抱鬼的大腿,她可也真夠丟人的。

她不動聲色地捏緊了掌心的手,特意借了巧勁,能讓靳半薇的皮膚上不落下半點痕跡,卻能捏碎她皮肉下的骨頭。

可她的細小動作逃不過任橋的眼睛,更讓頗為了解她的冷湘影立刻反應了過來。

她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彈飛,握著靳半薇的手骨一根根被力量撞斷,身體也不受控制地撞向了前車玻璃,還未反應過來,已經被一把刀紮穿了肩頭,釘在了車窗上。

彈飛她的是任橋,釘她手的卻是冷湘影。

斷掉的手骨正在慢慢覆原,她的魂力足以支撐她覆原這樣不太重的傷勢,只是她無法從刀上掙脫下來。

這刀……有問題。

“咳咳……”陰差是具有實體的,她們的身體看著與常人並無太大差別,她身體遭到重力沖撞,輕輕咳嗽間都有血霧飄出:“什麽算盤不算盤的,程闌桂背後的那只魘目標原本就是你們,我只是覺得我們可以合作。”

冷湘影淡淡地瞥了眼她:“我看你是被仇恨蒙蔽了心,真心才能換真心的道理都忘了,既然是談合作不妨直說,何必露出那假兮兮的笑容。”

程闌依咳得更厲害了,她空出的另一條手臂伸出,手掌握住了小刀,只是沒辦法將刀從身上抽離,刀口像是有火焰在燒,她的血液成為最好的燃料,靈魂都一同被點燃,程闌依終於是慌了神:“冷湘影,你想殺了我嗎?”

冷湘影目光微微變換,又露出那招牌笑容,幾分惡劣和譏諷:“啊呀呀呀,我們可是好同事呢,我又怎麽會殺你呢?”

她將小刀從程闌依身上抽離,裝模作樣地問道:“闌依,你疼不疼呀?”

如果她是這刀的主人,她一定將冷湘影紮穿,讓她知道一下到底多疼。

她冷哼一聲,目光瞥到了後座的靳半薇,眼底的殺意漸濃,她實在不明白這膽小如鼠的人為何有勇氣那般跟她講話。

只是她目光剛剛有所變化,冷湘影的刀就檫著她的手掌而過:“最好別亂來哦,不然我的刀可要劃你的脖子了。”

僅僅是被刀擦過手掌,程闌依都能感受到自己靈魂的恐懼。

冷湘影的刀像是天生就用來克制靈魂的,這不像是鬼差該有的刀,而像是那些捉鬼師保命的寶物。

她冷笑一聲,飄到了副駕駛位重新坐下:“沈差人的刀果然很是不凡,沈淵大人還真是足夠喜歡差人啊。”

程闌依的陰陽怪氣,冷湘影毫不在意。

她揚著些笑意:“嫉妒啊?這可不是沈淵送的,而是我撿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咯。”

冷湘影是覺得她是傻子嘛。

這明顯是寶物的刀上哪能撿,冷湘影不妨告訴她,她也去撿上幾把。

程闌依發現她搞錯了一件事,鬼魂的實力絕不是全部,她自認為自己已經十分努力,早已追趕上了程闌桂,可程闌桂身後站著深不可測的魘,她以為她可以勝過冷湘影,可冷湘影還有沈淵王相護。

而任橋那種實力,她不具備。

弱小的鬼是沒資格報仇的。

她得想辦法。

冥王雖然說過要捉程闌桂,如果程闌桂出現,她求救的話,一定會有其他陰差來相助。可一旦程闌桂被捕獲,等待她的只會是冥府的審判,但她只想程闌桂接受她的審判,亦或者被她虐殺。

她得借助外力,只是唯一靠譜的任橋似乎被她得罪死了。

程闌依並不明白,強大的鬼王為什麽要在意一只弱小的活人,靳半薇對於任橋來說應該只是個累贅。

可任橋太過於關心靳半薇了,甚至她們之間的主導者都是靳半薇。

——

靳半薇可不知道程闌依有這麽覆雜的心思,她只知道她不喜歡有人用太過精明的眼神望向任橋。

那裏面滿滿的算計,她並不喜歡。

任橋不笨,她只是太善良,她容易覺得每個人本性都是柔善的,可事實並非如此的。

任橋從前是怎麽為人處世,被騙的,靳半薇管不著,但在她眼前,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利用任橋。

哪怕是得罪陰差。

她的仇家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個,更何況有冷湘影的面子在,應當是出不了什麽事的。

和程闌依一比,她頓時覺得關季月太好了,起碼關季月很實誠,也不會想著利用誰。

疼,太疼了。

她猜程闌依一定動過什麽手腳,要不然怎麽她覺得自己手骨都快斷裂了,但肌膚表面上竟是連淺淺的紅痕都沒有。

疼痛在不停地放大,耳邊有任橋的輕語:“小靳,你還好嗎?”

靳半薇的手上看不到什麽明顯的傷口,只是任橋剛剛分明聽到了靳半薇的痛呼聲,她下意識摸上了任橋的手,探查著手心裏其他的力量。

雖無明顯傷痛,但靳半薇骨頭差點斷了。

任橋下意識要給她治療,紅霧剛剛飄出掌心,靳半薇就攔住了她:“鬼姐姐,你可是答應過我的。”

“可是……”

靳半薇知道任橋擔心她,寬慰著任橋:“沒關系的,多虧了鬼姐姐及時出手,骨頭沒有斷,只是有些疼而已,我塗點藥膏就好了。”

她說著就將阿元給她的藥膏翻了出來。

“小靳。”任橋脾氣大都是很好的,可她如今也是有逆鱗的鬼了,她從後視鏡看著她絲毫沒有悔過之意的程闌依,越來越危險的氣息悄然將程闌依籠罩。

她的理智漸漸跑偏,好在冷湘影及時止住了她:“任橋,她畢竟是陰差,別讓我難做。”

靳半薇自然知道任橋想給她出氣,可程闌依剛剛就被教訓過,時不時發出的咳嗽聲和被咳出來的血絲都展露著她的虛弱,靳半薇拽了一把任橋,將她手握緊,牽入懷中:“鬼姐姐,我真的沒事。”

任橋沈默地接過了藥膏,指腹沾著藥膏替靳半薇輕輕塗抹,做完這些,又沈默了許久,就在靳半薇以為她已經消氣的時候,突然說道:“我從未這般討厭過一只鬼。”

“噗。”靳半薇的笑意沒憋住,她覺得任橋這想要袒護她,又被迫停手。在腦海中組織許久語言,也沒能找到一句罵人話,只剩下討厭兩字的樣子可愛極了。

這大概是也是她一雙手差點被捏碎,人卻還沒有退縮半分的原因。

任橋的世界太溫柔幹凈了。

雖然任橋強過她,但是她還是想維護任橋,不讓她被利用。

冷湘影的話沒說錯,如果要談合作,那就好好談合作,魘那樣強大的對手,她不介意多個幫手,但程闌依不能欺騙任橋的感情,更不能利用她的善良。

不過,現在就算她答應程闌依合作,任橋應該也不會答應了,畢竟這是她第一個討厭的鬼呢。

靳半薇也不明白,同樣是陰差為什麽差別會這樣大。

雖然冷湘影缺德還話嘮,還變臉如翻書,可她還是有幾分喜歡冷湘影的,至於程闌依,她願將她稱為一個有些神經質的瘋子,完全喜歡不起來。

任橋也是一樣的,她也喜歡冷湘影,討厭程闌依。

任橋的脾性幾乎不太可能有什麽特別厭惡排斥的人,程闌依該榮幸的。

一路上,程闌依都沒有再說話,車子很快就停在了小區,冷湘影說要跟她們去看看蔣初初,而程闌依大概終於發現她有些多餘了,並沒有跟上來。

她的手還在疼。

那種鈍痛感時不時就能刺激著冒出幾滴冷汗,她悄無聲息地擦去汗珠,生怕任橋發現端倪,再次升起用靈魂之力幫她療傷的念頭。

這種傷養養就能好,沒必要動用任橋的力量。

她們剛剛走到小區樓下,蔣念就沖了上來,顯然是等了她們許久。

“靳大師,你們可算回來了!”

靳半薇還沒來得及問,蔣念就道明了來意:“靳大師,你們救救初初吧!”

她滿臉著急,因擔憂蔣初初,雙手都在輕輕發抖。

唇瓣微微發幹,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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