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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嵐艷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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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東廂木門被敲響,汀鈺緩緩脫離夢海,眸扇漸漸擡起,混沌的眼底逐漸清明。

夢中,他似乎又得見那個一襲暗紅跌落神滌臺的仙人,那分明通身暗紅,肌如白瓷的脖頸盡數沾著猩紅的血,卻仍舊仙氣飄渺,只一眼便知是謫仙。

綠雲青絲三千及腰,面孔熟稔卻模糊不已,汀鈺無可奈何地望著他漸漸墜下神滌臺,漸漸向自己遠去,汀鈺心絞不止,一滴清淚落於掌心。

“鈺兒,忘了我,乖乖成人……”

汀鈺將濁氣一吐,夢中人究竟何人,為何夜夜糾纏,卻始終不見面容……

汀鈺撫了撫濕潤枕巾,起身著靴,以仙力著裝,卻是那一襲白衣,精神抖擻少年郎。

“吱呀——”木門推開,庚連儒雅面孔映入眼簾,汀鈺柔和一笑:“師兄,一早便前來,所為何事”

庚連內心甚慰,眼前的師弟依然不似昨日那般疏遠冷淡,面上多了幾分柔情。

庚連卻長嘆一聲:“哎喲,師弟,雖說師尊此人向來不拘禮節,你卻亦是要向師尊敬早茶。”

汀鈺一楞,拍了拍隱隱作疼的腦袋,昨夜同彌筱於萬靈池大醉一場,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將彌筱攙扶自菩提水榭,半夜三更方入睡,次日卻不過卯時便被喚醒。

倒是將一切忘了個幹凈……

瞧汀鈺一副糊塗模樣,庚連欣然一笑,將眼前的托盤遞給了汀鈺:“早有料到你將此時忘了個幹凈,師兄一早便將茶水為你備好了,是師尊最喜的碧螺春。”

汀鈺接過托盤,一笑:“那便多謝庚連師兄了。”

汀鈺自然而然的向東廂而左的隔墻廂房而去,直然站於木門之前,叩響房門。

庚連一楞,滿面狐疑:“誒,師弟怎的就明了何處為師尊廂房”

汀鈺如遭雷劈,通身僵硬地站於朱紅木門之前,窗紙稀薄,房中景象隱隱若現。

汀鈺只好裝傻充楞,回眸沖庚連幹笑一聲:“啊哈,我昨日瞧此處廂房最為寬敞,便自以為這便是師尊廂房了,莫不是麽?”

庚連頷了頷首:“你小子倒是心思細膩,那你便自己在此處待著師尊罷,別叫師尊瞧見我替你煮茶,怪你不顯誠心了,師兄先行一步練功,你若是待了許久師尊仍深垂睡夢,你便推門進去將師尊喚醒。”

不曾等汀鈺答覆,庚連便化作煙霧消散得無影無蹤。

汀鈺思慮起昨晚景象,彌筱通身紅潤,身子發軟,一鼓作氣往他身上靠去,汀鈺禦劍領著他回了菩提水榭,問他:“師尊,此處何為您的廂房”

彌筱伸出發軟的纖細食指,擡手往汀鈺眉心點了點:“怎的,瞧不出來麽?本仙君是這菩提水榭的主人,定然是宿這最寬敞的!”

汀鈺楞了楞,他自未繞著菩提水榭轉悠,尚且不知何處是最寬大舒適的廂房。

彌筱瞧汀鈺懵懂模樣,柔軟若水的身子努力以腳趾一蹬,彌筱的薄唇同汀鈺耳廓咫尺之間,彌筱輕輕嘆出熱氣,搔著汀鈺的耳蝸,彌筱喃喃細語:“自然是你東廂的隔墻之間。”

彌筱蹬起腿來方同汀鈺差了半首高,汀鈺不曾想眼前人不禦劍在人之上,身軀卻如此……嬌小。

汀鈺面上紅得滴血,強忍著通身亂撞的躁動,將彌筱向自己遠離推了推,攙扶著他進了自己隔壁的主廂房。

彌筱躺下軟榻時已然睡眼朦朧,汀鈺為彌筱掩了掩被褥,汀鈺細細瞧著陷入夢鄉的彌筱,相比白日間,要多了幾分正色,少了許多多情。

汀鈺秀氣一吐,亦或許,彌筱本應如此。

汀鈺情不自禁地撫了撫彌筱眼下的紅痣,不知為何,自心底熟悉而陌生。

汀鈺緩緩為彌筱放下紗簾,回首欲離去,一只白嫩柔荑伸出,緊緊拽住了汀鈺的衣襟,汀鈺陡然回眸,彌筱露出朦朧的眼眸:“你同他人不同。”

汀鈺頷了頷首,輕輕拽開纖細的玉指:“師尊醉了,道胡話了。”

汀鈺毅然決然地向木門而去,“吱呀——”木門被緩緩關起,軟榻之上的彌筱眼底隱晦不明。

汀鈺頭也不回地向東廂而去,“砰!”隨著東廂門關上,汀鈺緊緊靠在木門之上,閉目調息。

彌筱肩寬腰窄的身姿在腦海之間一閃而過,汀鈺緊緊捂著心口,望著□□的一團飽滿,打心底慶幸這靈袍的袍擺寬松。

……

汀鈺回憶昨夜種種,活過兩萬年卻純情的自己耳廓微紅,汀鈺僵硬地擡手敲響了木門。

“咚咚咚——”

內間毫無動作。

汀鈺自門口待了約莫一盞茶,卻遲遲不見房中有絲許動靜,汀鈺將牙一咬,直然推開了木門,映入眼簾的,無疑是睡姿七仰八叉的彌筱。

彌筱青絲披散,素色內衣綻開猶如清澈白蓮,脖頸之下露出骨骼清晰的鎖骨,不成規矩卻仍舊動人。

汀鈺漸漸走近彌筱,將托著茶的托盤置於床前,輕輕晃了晃彌筱。

彌筱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眸,眼神空洞,絲毫不見清明之色,汀鈺方張了張嘴欲吐聲言說,卻聽身後步聲急促,猛地一激靈回眸。

身後,一容貌清俊的男子面上得意:“師尊,又被徒兒捉////奸///在床。”

男子一襲靈袍,發絲盡數盤起,松松垮垮,僅以一桿木枝作發簪盤起,素白色的靈袍也沾染不少異樣的顏彩,瞧起來頗為寒酸,只是那張臉卻清俊不已,眉眼柔情,身後背著的一把大鐵劍亦是精細,同衣衫襤褸的自己成了鮮明之比。

彌筱眼底怔然一掃一空,抓起枕子便重重向那人砸去,咬牙切齒地道:“真是孽徒——怎的雲游半年回山,便對為師這般不敬了”

一通大吼而後,彌筱這方瞧見床前的汀鈺,憶起昨夜種種,不禁神色一僵。

昨夜半分清明,同汀鈺如此引誘,而他卻不曾為動,雖是面上掛不去,卻想自己這關門弟子收得不差,若是同往日那般浪蕩登徒子,彌筱定然會將人痛打一番,再逐出師門。

久而久之,那麽些人丟了顏面,也不好對外如實相告,只好沆瀣一氣,道是他脾性大,無法忍受。

雖說……自己屬實脾性不佳。

彌筱自然見汀鈺一眼,便自覺他非同凡人,英俊不假,氣質凜冽,眼底難見的難以掩飾的清澈。

冷峻不假,純情亦是真。

彌筱望著汀鈺,面色自然,總之自己昨夜只當酒後亂性,彌筱問:“一早便來,何事”

汀鈺神識早已至幾千裏之外,聞言方拽回神識,答道:“師尊,弟子來為你敬早茶。”

汀鈺端過床頭的茶盞,遞給彌筱,彌筱置於鼻息輕輕一嗅:“碧螺春,茶倒是不錯,你茶藝也是高超,不過為師此時毫無雅致,此後也不必拘此禮節。”

彌筱將茶盞遞給汀鈺,門前那男子依然坐到了彌筱床榻之上,沖彌筱微微前傾,輕輕一嗅:“師尊,昨夜清酒入肚不少許啊。”

彌筱將那男子首部輕輕一按:“少貧嘴。”

彌筱正了正神色,擡眼示意那人望向汀鈺:“喏,清嵐,這便是你的四師弟,瓊瑜,自然亦是為師的關門弟子。”

清嵐大吃一驚,好看的瞳孔猛然瞪大,望著眼前的美男子,又回眸望了彌筱一眼:“師尊,這次可瞧實在了”

彌筱頷了頷首,清嵐平息了神識,沖汀鈺溫和一笑:“四師弟,我是你的大師兄清嵐,瓊瑜師弟年方”

汀鈺坦然勾唇笑笑:“見過師兄了,瓊瑜年方四七,自幼家中父母雙亡,仙階……煉氣中成。”

清嵐與汀鈺交談甚歡,卻不見彌筱聞此言,眼中一閃而過的黯然神傷,深藏眼底,微乎其微,面上卻淡然不止。

誰也不知他的識海之中是怎樣景象,是皚皚積雪,亦或者春色滿園,桃紅映柳。

清嵐同汀鈺侃侃而談,你一言,我一語,二人卻又如何得見這難以捉摸的一抹神傷:

清嵐:“師弟可有婚許,長得如此模樣,定然是受小郎君所喜罷。”

汀鈺:“未曾婚許。”

清嵐:“師尊卻早有婚許……不過幼時長輩相約,如今不知作不作數。”

汀鈺:“可是同君主”

清嵐:“是了,師尊如今已然二百八,那李欒安卻從不曾向衍臨門提前,想來這一紙婚約亦不作數。”

汀鈺:“師兄何仙階”

清嵐:“欸呦,雖說我是入師門最早的,仙階卻低於庚連同艷煜,艷煜如今亦是築基中成,庚連亦築基小成,而我這個大師兄卻在煉氣大成,幾十年了如何也無法突破。”

汀鈺:“早晚會突破的。”

清嵐:“師弟,你如今年方四七,涉世未深,若是聽了其他門頭那些人的胡言亂語,便同師兄道,師兄定會盡全力替你討回公道來。”

汀鈺作揖行禮:“嗯,那便謝過師兄了。”

清嵐急忙伸手將汀鈺扶起:“瓊瑜言重了,菩提門向來不究這麽些虛禮。”

……

話語聲漸漸平息,彌筱這方插得進嘴,望向清嵐:“清嵐,艷煜如何”

清嵐搖了搖頭:“始終是不見蹤跡,幾次分明便捉了些蛛絲馬跡,最終卻也嘆息而終,他這幾年似乎修為大漲,越來越難以捉摸了。如今不願回山,想來是仍對當年一事耿耿於懷。”

彌筱眸底一按,頷了頷首:“當年確實是我誤了自己,這麽些年,我卻也思慮明白了,亦或許當年卻不該攔著他,卻也不至於釀成那般大禍。”

清嵐急忙擺手:“師尊,您切莫自責了,你當年亦是為他好,比較艷煜所練是清心功。”

汀鈺雖聽得雲裏霧裏,卻難以忽視彌筱眼底的自責與追悔。

汀鈺見彌筱漸漸軟榻向躺下,掩了掩被角,悶聲開口:“你二人先出去罷,為師困得慌,為師且獨自一人靜息片刻。”

“吱呀——”木門緩緩關上,悶聲發響。

偌大的廂房中僅有彌筱一人,彌筱陷入識海,在其中打坐,卻又瞧見那個生氣開朗的少年領著一個靦腆的男子在自己面前,喜上眉梢地同自己道:“師尊,我想和恒兒成親!”

他猶見得自己大發雷霆,將茶盞往艷煜頭上重重一砸:“若是你此時動了情,你練得清心功便前功盡棄,昔日血淚便化作煙消雲散了!”

艷煜頭次見想來不正經的師尊發怒,惱怒卻畏懼。

識海一閃,便是那喚作恒兒的男子持劍自刎的景象,他道,他不想艷煜為了自己斷送錦繡前程。

自此以後,艷煜同他各行大道,一別便是五年不見蹤跡。

清嵐扭頭見汀鈺滿臉淡然,不為所動,自己卻耐不住性子:“你怎的不問當年艷煜一事”

汀鈺擺了擺首,眼底清澈真誠的望向清嵐:“清嵐師兄信任瓊瑜,自然會同我言說,若是大師兄鐵了心不想開口,瓊瑜便是再如何旁敲側擊,師兄亦是不為所動。”

清嵐輕笑一聲,驚喜地望向汀鈺:“倒是個明白人。”

走過菩提水榭,清嵐緩緩開口言說前因後果:“當年你那練清心功的二師兄動了紅塵情絲,執意要娶一男子,他自當無所謂,師尊怒發沖冠,說自己丟不起這面子,要將他遣出師門,那男子似乎才知道艷煜練得是清心功。

那男子倒是個烈性的,次日便持艷煜的鐵劍自刎了,道不想斷送艷煜的錦繡前程。

唉——自此以後,五年,你艷煜師兄卻從不曾回過山。”

汀鈺頷了頷首,屬實,那男子自刎確是彌筱一大心結,想來彌筱亦是不曾想過,那男子當如此烈性,竟毅然決然地自戕了。

他的愛意轟轟烈烈,只是可惜了彌筱同艷煜,想來師徒情分亦是盡了,然在彌筱眼中,艷煜從來卻是他的二弟子。

清嵐望著眼前的桃樹,落葉翩翩:“實然,我這些年皆在尋艷煜,他不曾恨師尊,瞧見那些於師尊大不敬的人會出手,只是心中邁不過那道坎,亦無法在成為那個跳脫靈動的少年,在師尊面前再無法同往日那般。”

桃謝紛紛,失而覆得不覆初,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面上融洽卻毫無破綻的,心內卻始終得見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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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閱讀!

其實現實的友誼也和艷煜彌筱的師徒情誼一樣,決裂的朋友再覆合,卻始終覺得不如往日那般親密。

希望大家健健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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