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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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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若是反悔,還來得及。”

一切布局準備就緒,鳳寐焚香的手,卻忽然頓住,再一次詢問沐耘的心意。

依舊沒有得到反悔的答案,鳳寐嘆了一口氣,走到他身側,輕聲問道:“那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沐耘沈默片刻,鳳寐以為他心意稍緩,卻又聽他開口,說著酷似遺言一般的話語。

“我這一生,愧對許多人,生平憾事樁樁件件刻骨銘心,萬般不甘。恨摯愛受苦,我束手無策,也恨桐疆未曾清平,大道尚遠,鷇音難覓……”

“若我此行當真無可返回,我想懇請好友,無論世道如何艱難,你都一定要堅持到底,治好天下人心,讓希望重現桐疆。”

鳳寐怔楞一瞬,氣他如此倔強,擰著眉,咬緊牙:“這是你在乎的事,我不會管!”

沐耘只當他說氣話,也不過多客氣,又勸求道:“好友!這是我多年來,走訪桐疆各地,所勸和的隱世散人名冊,以及靈地路觀圖,現在我把它交給你,日後若有需要,這些人都是你可合作的最佳人選,匡扶正道的勝算也必然多了幾分。”

鳳寐忍無可忍,一拂衣袖,憤慨喝道:“沐耘!我再和你說一遍,引魂術借助在一種幻法之上,你所到之處,只會是幻境!他根本就不在裏面,你不許沈淪其中,你必須安全回來!”

沐耘從未見他如此暴躁,一時啞然。

鳳寐亦無言半晌,實在拿他沒有辦法,最後只好無奈一嘆,沈重接過沐耘手中的名冊,揣入懷中,不放心地叮囑。

“由於我已被除去神籍,要護持時空混沌的法術,必須你我共用靈力。所以此行,你務必小心靈力衰弱的狀況,切勿逞強救人。當你找到他時,一定要在第三個月圓之夜之前返回,屆時我會予你信號,指引歸路……此法並無絕對勝算,所以關鍵時刻,我會竭力保全你,而他,看天意罷。”

“……嗯。”沐耘違心應了一聲,了卻鳳寐多餘的擔憂。

香灰已快掉盡,鳳寐又點燃一炷香,手心微顫,又道:“倘若你在幻境中看到一些不堪的往事,也千萬不要心緒激動,一定要堅定心念,才能找到他流落的心識本源……”

話音越來越稀薄,閉眼之後,沐耘像是緩慢墜入了一道深淵,無休無止。

驀然間,他再次睜眼,周遭是一片黑暗,什麽都沒有,他念及鳳寐的話,心裏默念祁終的名字,腦海中浮現出他的音容笑貌,漸漸的,身邊出現一條隧道,席卷了他。待快要到盡頭時,眼前又出現一幕鏡子,鏡中躍現出熟悉的身影。

沐耘一陣欣喜,那道寬鏡似乎感應了他的心思,頓然形成一個漩渦,將他卷入……

沐耘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九垓山決明殿外,望了一眼日晷上的日期,正是當初留真仙人閉關,自己飽受非議的一段時期。

殿內忽然傳出動靜,沐耘警惕提步進去,驟然間,望見祁終的身影,他心神恍惚,奔赴而去,卻撲空一瞬。沐耘反應過來,這是幻境,自己如同游魂,無法嵌入過往。

他只能站在一邊,仔細傾聽二人的談話。

……

“你有何要求?”

祁終不悅冷嗤一聲:“我只要你出面澄清一切,以後都不許再利用沐耘!”

留真狡辯道:“還不是時候。我此番閉關,自有用意,若是不能逼出我師弟手中的那股神識之力,那桐疆會承受更大的風險,這可比他一人受難要可怕得多。”

祁終捏緊拳心,快步上前,憤恨道:“我不管!這一切會演變成什麽樣,都是你的錯,憑什麽要讓沐耘來為你擔這種千夫所指的罪?”

“如果你不答應我的要求,那神跡也好,神識也罷,我不僅會把你醜陋的機心公諸於眾,更會自毀掉體內這股邪力,讓你再無勝算,把控局面!”

留真惱怒一瞬,又道:“一意孤行的代價,你承擔不起。”

祁終冷哼一聲:“無情無義的結局,你也回天乏術!”

“你!”留真隱忍地斟酌他一番。

祁終堅定道:“我只要沐耘完好!我身邊的人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只要你答應我這一點,我就能配合你實施這道天衣無縫的大計,讓你仙尊之名芳華永世。”

留真思忖半晌,作罷嘆道:“好。我應你此諾。”

“誰若背約,不得好死!”

祁終順勢發起毒誓,逼得留真騎虎難下,只得應下。

沐耘不可置信這般真相,愕然間,又聽他追問留真括蒼山的詳情。

細細聽完,沐耘才得知,原來留真與李元邪是同門師兄弟,上任仙尊即為二人師父。當年,那位仙尊飛升之際,卻遲遲擬定不下儲君人選,因為兩人皆是刻苦認真,也有仁義之心,只是他忘了很多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

兩人最初也是很要好的兄弟,年輕的時候,站在九垓山上高談闊論,暢言治世之道,心意和通,堪比知己。直到有一日,留真路經決明殿外,看到李元邪鬼鬼祟祟地翻著桌上的文書,其中有一份就是立儲的冊子,明晃晃的拿在他手中。從留真的角度望過去,倒像是他在篡改什麽。

殊不知,當年的李元邪只是見文書被風吹到地上,恰好拾起,又好奇翻開一看,上面的人選早就擬好,原本就是留真,最多一條也是他為輔佐,可惜在他艷羨後投出失落目光的時候,留真已經氣惱離去。

從那一天起,留真就開始驚覺人心險惡,對他的師弟失望至極,想方設法,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身。於是,一面假意吹捧李元邪的仙修功底,一面暗自設計方案,準備陷害他。當然在李元邪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各種招數全都得逞。

李元邪被趕下九垓山的那一天,也是留真被宣布任職的那一天。可是這一切都太矛盾了,因為上任仙尊將他師弟掃地出門時,說的那番話,全都入了他的耳朵,他不曾料到那個位置原本就是他的,那位仙尊只說過讓李元邪輔佐他,可是真相大白的時候,什麽都晚了。

此後在殿上坐的每一天,他都自責不已,他永遠忘不了李元邪走時,狼狽的模樣,以及充滿恨意敵意的目光。再後來,留真繼位,改修無情道,而李元榭改名李元邪,巧合間取得三分之二的惡念神識,墮入邪道,又自創門派,壯大勢力,並自號羅剎神尊,用來膈應他的師哥。苦於理虧,於是留真這些年一邊縱容李元邪暗自滋長勢力,一邊不斷維護好桐疆的安寧,求一個心安。

哪知這些事情根本不是可控的,肆意縱容妖邪,導致現在無可挽回的局面,說到底,這一切不過是他自己的良心難安罷了。

沐耘站在一邊,心沈到底,原來他早些年猜測得沒錯,留真仙人與括蒼山一脈確有勾結,難怪會如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難怪會如此漠視不管,難怪會回絕他所有的問話……

這時,留真又趁勢給祁終下好圈套,一點一點引他上當。

沐耘滿心焦急,反覆祈求:“小終,別答應他!不要答應他!”

然而卻只能徒勞地見二人的身影越來越遠,淡出視線。

沐耘急追上去,卻陷入一片茫然空白,而滯留原地。靜謐中,他從未想過,自己最為敬重的長輩會如此算計他,更沒有想過,那人會利用祁終的單純,來替自己洗脫罪責。當年的祁終能有多熟谙世事?哪裏會懂得這些權謀陰暗?偏生他就這麽好騙,傻傻地信了。

沐耘恍然明白過來,他們兩個從相識到相知都是一場精心醞釀過的陰謀,好歹在九垓山待了那麽多年,留真剛才反常的一言一語都已經揭示了一切,他想利用祁終對抗自己的師弟,最後再借自己的手揭露這一切,這樣,所有的往事都可消散,所有爛攤子交手給沐耘,而他全身而退,倘若沒有祁終當年闖山救人一事,他可能真的如願了。

但是最後落得個身葬括蒼山的結局,想必也是思量了許久,希望用一死來挽尊吧,畢竟祁終是他最後的底氣,如果他沒了,而李元邪得逞,成功篡位,把當年的事全都抖出來,他就是死了也得遺臭萬年,哪還有現在人人頌讚他曾經美德的盛況?

沐耘滿心絕望,悔恨不堪,自責自己當初為什麽不多留意一下祁終,曾經一定有蛛絲馬跡擺在自己眼前,卻沒有察覺,錯信幻覺。

“沐耘,沐耘……”

鳳寐的喊聲傳來,叫他一陣警醒,凝神之後,又陷入一段黑暗深淵,墜空而去,卻下墜得極為緩慢,周遭忽明忽暗,出現更多的鏡面,每一面都是祁終的回憶,酸甜苦辣,悲歡離合,一幕幕浮光掠影,沐耘卻清晰捕捉到二人往昔的殘影,早已時過境遷。

轉而,又看覽了他重回師門,受盡欺淩的心酸,目睹他失去恩師,遭受雷刑的殘酷,以及後來被李元邪丟進熔爐,自廢仙根的絕望,還有他為自己報仇,而失去雙眼,見他時常握著自己送給他的玉簪追念落淚,見他萬般委屈的一生……樁樁件件,歷歷幕幕,映入沐耘的眼簾,

叫他痛心不忍,悔愧萬般。

不過須臾時刻,卻像是熬了幾百年那般漫長。

沐耘霍然想起鳳寐所言,每個人的心識會記著他這一生最難忘的人與事,而眼前所見的回憶光景,大部分都與自己有關,原來這些都是無法釋懷的。

鏡面倏然破碎,碎成萬千光點墜下,帶著他擁入一道雲層的漩渦之中,脫離了這片回憶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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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鷇音】:雛鳥未孵出時,在蛋殼內的叫聲。相傳此聲是混沌初音,是最原始純真的初音,沒有偏執,沒有是非,最近乎大道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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