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跟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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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長燈通明。

半透明的米黃色簾幕後,傳來留真仙人的話音。

沐耘斂神,認真傾聽。

“玲瓏心一案,可有進展?”

“暫未。”沐耘謹慎回答。

留真仙尊聽完,語帶不滿:“那正好,門外那位年輕人是長汀道非子的弟子,是最近見過玲瓏心的主要證人,你把他帶回去,從他的經歷裏找尋線索。”

“是。”沐耘面無波瀾地答應下來,可眼睛卻為此安排輕輕眨了兩下。

“不過,此子畢竟是長汀之人,不受你我編排。借他的親歷來助你查案,已是本尊為你提供的最大支助了。所以,查案期限降至一月,一月後,長汀仙宗要看到答案,其他人亦是……這個要求,你辦得到嗎?”

留真仙尊的話又讓壓力接踵而至,沐耘垂眸思量片刻,最後緩緩點頭,恭敬傾腰:“沐耘謹遵仙尊吩咐。”

“退下吧。”

……

“轟——”沈重的殿門終於再次打開,發出低沈的開門聲。

祁終抱著手靠在柱子那兒,聽見聲響,立馬回頭望去,見沐耘闊步出來,身後的燈熄了一半,他一個人走進了門前的月光裏,隨後徐徐走向自己。

“誒。你們聊完了,到我了咩?”

祁終誤以為自己還有機會進去,他想找仙尊趕緊給他安排住宿,都倒騰一天了,連個放包袱的地方都沒有,氣死人了。

沐耘原本出門前都醞釀好了的話,被他一個怪問直接問到語噎,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祁終見他木木的神情,撇了撇嘴,把衣袍還給他,說:“誒,算了算了,你進去挨罵了呀?問話也不回,衣服還你,我自己進去。”

說完,祁終錯開他,往門前走去。

沐耘回頭喊他:“等一下,祁兄弟。”

祁終沒搭理人,徑直走到殿門,剛要擡步進去,門卻轟地關上了,隨即殿內最後一盞長燈也熄了,從外面看,裏面除了黑還是黑。

楞了半天,祁終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人硬吃閉門羹了。

沐耘見此情形,怕他內心受傷,急忙上前,說明一切:“祁兄弟,仙尊命我接你回扶風,佐證上次玲瓏心以上古妖獸偷襲長汀之事。”

“去,去你家?為啥呀?”祁終轉回頭,成功被沐耘轉移了註意,沒多想這老仙尊不待見自己的事。

“仙尊近日事務繁多,有關玲瓏心的所有案情皆已經轉交扶風這邊處理,所以才請祁兄弟委屈一下,暫屈寒舍幾日。”

祁終聽他說地分外客氣,也沒覺得心情不暢,就點了點頭:“哦……那我真是白跑這兒一趟了,還等了那麽久。”

“……辛苦你了。”沐耘安撫道。

祁終嘆了口氣:“算了,那你說說,你家氣不氣派,夥食好不好?”

“啊?”沐耘原以為他還在氣惱,沒想到下一秒,這人就又問了個奇怪的話題,一時忍俊不禁。

“這……高山陋室,粗茶淡飯。恐怕得請祁兄弟多擔待了。”

真老實。

祁終聽完他的回答,心道:說的這麽寒磣,不怕我反悔嗎?

“好吧好吧。我就委屈一下,跟你回家住幾天吧。”

好一會兒,祁終咳了兩下,做出一副妥協答應的樣子。

沐耘倒也沒因他的小性子而惱怒,反倒誇讚道:“祁兄弟通情達理,不愧是祁前輩的高徒。”

“啊哈哈哈。那是。那是。”祁終頗為得意地挑了挑眉。

兩人交涉妥當後,就一起出了殿門。

走到峰頂外圍,祁終突然想起來,他倆都第三次見面了,可自己都還沒給過人家正式介紹的機會來著。

總不能你呀你的喊吧,但是又不能直接說出他的名字,不然搞得好像是自己在格外關註他一樣……

想著想著便失神了,祁終側著盯人的頭就沒轉回來過了。

沐耘餘光瞥到了好幾次,發現他用一種很糾結的目光看自己,仿佛自己做了什麽壞事。

停下腳步,沐耘側顏看他,輕咳一聲:“呃,祁兄弟,我臉上有什麽臟東西嗎?”

祁終沒料他突然回頭看自己,一下語噎:“沒,沒。我,我……”

“哦。”

尷尬地收回目光,祁終低著頭,猶豫了一下,又鄭重擡頭:“那個……”

都見過好幾次面,這位仁兄你叫啥名字來著?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誰對吧?

哦,你是那個扶風沐家的三公子是吧?沐什麽來著?

……

各種奇葩問人名字的問題飛速從祁終腦海一一穿過,卻沒一個能令他滿意脫口的。

在沐耘愈發疑惑的註視下,他終於憋出了一句,主動念了人家姓名:“……耘公子啊,你出門沒帶劍吧?”

“嗯?”沐耘眨了下眼,似乎沒體會到他話裏的重心在哪兒。

祁終說完的那一刻,腦子就開始發懵了:呃呃呃!我在問些啥啊?修仙之人怎麽可能不佩劍?這跟問人家出門沒帶腦子,沒吃藥有啥區別啊啊啊?

“沒有。”

心裏正碎碎念叨的時候,祁終卻聽他承認了一句,表情瞬間又詫異起來。

還……真沒帶?

“午後出門的時候,太過倉促,沒來得及去取佩劍。”

沐耘耐心解釋給他聽。說來如果不是為了來接他,沐耘今天連門都不用出的。

雖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仙尊為什麽一定要讓他親自來接祁終一趟。

“那你是怎麽在這麽短時間裏大老遠跑過來的?”祁終在心裏粗略計算了下沐耘趕到九垓山的時間,那速度是他的三倍不止。

“哦,家中有人外出辦事,我順帶借了一程。”

祁終點了點頭,小手摸到衣角,不停卷著。

“那我們現在怎麽去你家呢?我修為一般,可禦不動載兩個人的劍……”

說著把影落劍往身後藏了藏,心道:我可不會載你,等會半路翻車可就慘了……畢竟我起步晚,還是只小菜雞啊,嗚嗚嗚。

“哦。這個你不用擔心。”沐耘輕笑一聲。

隨後臻了臻首,負在身後的手輕盈擡起,指向東方。

祁終順著手看過去,卻發現什麽也沒有,心想:這小子變戲法呢?

正納悶,遙遙夜色裏,卻突然閃亮出一顆璀璨的星點,離二人越來越近,到最後,一道青白色的鋒芒,從祁終面前擦眼而過,是一把精致巧利的仙劍。

那把劍的做工瞬間驚艷了他的目光,直到他看見那把仙劍乖巧落入沐耘手中時,更是震驚掉了下巴。

咽了咽口水,他附上去,艷羨道:“這是你的劍?它從哪裏來的?”

“我家書房。”沐耘認真回答他的詢問。

祁終楞了幾秒,反應過來:“我去。千裏喚劍?你這禦劍之術起碼得練到十重了吧?”

“差不多。”

“兄弟!你是我見過那麽多內外兼修的人裏,耍劍最厲害的!”頭一次,祁終這麽大方地誇人。

“過譽。”沐耘淺笑自謙。

祁終好奇愈加濃重:“能給我看看這把劍嗎?”

沐耘點頭,將劍收好,交到他手中。

一經手,祁終才覺得這劍觸感簡直不要太好,尤其是劍柄處的光滑,一摸就知道劍的主人是一個常年練習的勤快人,不像他的那把破銅爛鐵,以前練不動,沒怎麽打理過,現在拿起來就硌手。

仔仔細細看了個遍,祁終發現劍名的字體:“離妄……”

“嘶……脾性還挺烈!”他剛一念完,那劍就輕輕抽動了兩下,似乎不滿他隨意喊它的名字。

祁終原本還想再看看,卻發現這劍越來越生氣,已經像條脫水的魚一樣在他手裏亂轉。

突然間,劍光一寒,略是刺眼。

這下祁終更不敢碰了,因為劍直接出鞘了。

“啊……別動怒,別動怒,我不碰你就是了!”

搶著把劍還給沐耘,祁終咽了咽口水,心說:還真沒看出來,這小子有點本事哈,脾氣怪成這樣的劍也敢用……

“休得無禮。”沐耘低聲一喝,離妄劍便乖乖回鞘。

祁終人都看呆了,也不怕了,眨巴著眼,追上去問:“哇,哇,它好乖,好聽你的話。你是怎麽辦到的?”

“熟能生巧罷了。”沐耘如實回答。

祁終卻搖頭不信,緊緊追問:“誒,到底是什麽方法啊,你教教我成不?”

沐耘望了眼東方的夜色,折中回道:“天色已晚,我們先回去再說吧。”

“啊,好哇好哇。回去你得教細致點啊!”

祁終興奮擺手,雀躍不已的模樣實在憨厚,沐耘多看他一眼,都怕自己繃不住想笑。

……

破曉時分,祁終兩人總算回到扶風邊界處。

於茫茫雲霧中,俯視高山之景。祁終遙遙望了眼遠處的山臺,周圍層巒疊嶂,群山翠綠,柔雲環繞。自天河碎光處,可眺望到一處占地寬闊的仙府,在山與雲之間,隱約可現。

隨著距離的拉近,仙府上方古樸的青瓦也清晰可見了,祁終聽見黎明的報時鐘聲自一座高塔中傳來,沈郁地回蕩在高山的環抱之中。

若說山水如畫,那這沐家就是畫中的煙火一抹,平添點睛之筆。

祁終心裏嘖嘖兩下,跟著沐耘一直到了結界處,站穩時,他擡頭望了眼頭頂的青石匾額,上面的題字遒勁有力,頓覺恢弘。

呵,這還叫陋室?這小子怕是沒見過茅草屋長什麽樣吧!

被眼前之景狠狠打臉,祁終一開始還真以為他家寒磣,沒想到這般闊大豪橫。雖不似唐門雕金鋪瓷般富麗,但也素樸雅韻到不失氣派呀!

“三公子,您回來了。”

守門的弟子一見到沐耘,連忙打開結界,歡喜迎接歸人。

“嗯。”

沐耘淡淡應下。回頭看顧祁終,發現他一直緊緊跟在自己身後,基本上寸步不離,都不消喊他,自己就乖乖站好了。

沐耘誤以為是他初來陌生之地,不太適應扶風氣候,便出言問候:“祁兄弟,你不必……”

“呃。我路癡,你別走太快啊!”

不待沐耘說完,祁終主動承認了自己小心翼翼的原因,他剛剛在半空就看過了,他們家面積不小,各種長廊曲折回環交錯,稍不註意就能繞錯道。

想起林塘的話,祁終耳朵都有些作疼,心想要是在別人家裏迷路了,得多丟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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