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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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省心的藝人不只一家有。

沈執和韓長理正緊急商量對策,可也拿不出什麽好辦法來。畢竟他那弟弟有“江湖”地位,又有“江湖”經驗,更不是耳根子軟說兩句就能聽的,還善於藏心思讓人找不到能攻破的地方,實在不是能磨下來的主。

“算了算了,反正他剛拿了影帝,低調點也好,免得被人說得意忘形。”

韓長理表示這有點違背市場規律。

沈執往好的方面想:“正劇圈裏還是挺欣賞這一套的。”

他這是無奈中尋找安慰。

弟弟沈攜先前請假不接通告到話劇團去見習,還能算是琢磨演技,可才回來幾天,一個工作都沒接,就又要去美國,更連個準確的返回時間都沒有,搞的什麽鬼?

這就算了——

“連爸媽都支持他。”沈執搖搖頭。

沈攜的理由冠冕堂皇:要到恩人家裏登門道謝。

自家兒子懂得感恩,沈晉很欣慰;他常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做人不能忘本”。

可沈執覺得弟弟此行怎麽看都不是奔著道謝去而,而是另有目的。

要說報恩,沈攜這半年來幫襯提攜舒曠盡心盡力,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實打實的,還真不需要再幹登門道謝這種形式大於實際的事。

他對舒曠的了解也不多,自然不會想到別處去;只覺得弟弟對舒曠,真是太過上心。

事實上沈攜在還沒跟公司報備的時候,就已經先托助理去找關系辦加急簽證了。

也不能無頭蒼蠅一樣地去;要想找到舒曠家,只有從叔叔沈程那兒下手。他費了老大力氣才問出了仲間的師父鐘易的電話,誠心誠意畢恭畢敬地打過去。

鐘易一開始還以為又是一個托關系學武術應付表演的,沒等沈攜說完,就看在沈程的面子上報了個武館地址,還有言在先:我現在懶得教,都是小徒弟在帶,你要是不介意他還是一個八年級的,就來吧。

沈攜勉強想起舒曠曾提過的小師弟。

“鐘老,並不是這樣。”

他將登門報恩的事搬出來。

鐘易聽之後,語氣緩和了不少:“難得你這麽有心。不過,舒曠那小子的個性我知道,他是不在意這點事的,你就不必去了。他家背景有些麻煩,你一個藝人還是註意點影響。”

這已經是前輩對後生的提點了。

鐘易這樣的人,慣於說一不二,再求也無濟於事。沈攜沈吟片刻,幹脆將整件事和盤托出。

“……哈哈哈!你是說你想上門去求老舒?”

“是去講道理講情理。”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那臭小子跑回國去混得雖然不怎麽樣,但認識了你這麽個朋友,也算可以了。他真想當演員?”

“他喜歡當演員。”

鐘易又是一陣豪邁的笑。

“老多年沒聽他提過,原來沒死心。要是早點說,我這裏還是有些人脈可以用用的。行,既然你有這膽量,我就成全你。我帶你去舒家便是。”

“多謝鐘老。”沈攜聽來平靜的語氣中暗含振奮。

“不必了,我只是想幫幫臭小子。”

鐘易看著舒曠長大,從一個小屁孩手把手教起,還收做親傳弟子,雖說不指望他發揚光大鐘派武學,但也是打從心底裏疼愛的。當年舒曠離家出走時候,他也勸解過好友,兒孫自有兒孫福,年輕人有夢想是好事,放手讓他闖一闖,未必沒有一片天地。

這回出事,舒曠從中國回來,他本來就打算挑個時候去看看老友跟徒弟;不過聽老友說,最近還不太安全,建議等幫派事務整理幹凈再去,就緩了幾天;沈攜也算是恰逢其會。

“無論鐘老的目的是不是幫我,我都受益了,所以這個‘謝’字,您當得起。”

沈攜認認真真地說。

仲間打小就跟隨著舒曠出入舒家,對這座別墅相當熟悉。沒有離開舒曠到幫裏報到前,舒家兩老都是把他當子侄看待的。時至今日,他卻要在鐵門外等待主人透過安保系統查驗,才能被人帶上去。

舒老已生華發,比當年是老了不少,但目光炯炯,毫無疲態。他說話的語氣並不強烈,卻隱隱有股不容反駁的力量。神態嚴峻不茍,不過更像是一個舊時代古板的知識分子,不會讓人聯想起黑道來。

舒元松曾是幫中神話,道上傳奇。時至今日,幫內人說起舒老,也各個都崇敬感佩,不敢有半點不敬。仲間年輕時,便將舒老當做偶像,當做標桿——就跟他的許多同齡弟兄一樣。

“舒元松的兒子”,頂著這個名號的舒曠第一次在總部出現的時候,聞訊而來的大小孩子在窗邊擠滿了。舒曠聽到了嗡嗡個不停的低聲討論,好奇地回頭望,然後沖他們一笑。

仲間就在這些孩子裏。他那時就很能打,占據了最有利的中間位置,所以這一笑,幾乎是直直朝他撞過來的。

“什麽嘛,一點都不像舒元松的兒子!”

“看起來好弱!”

耳邊傳來幾聲不屑的議論;仲間沒有說話。

他心裏讚同其它人的說法,可又有一個小小的角落覺得這個同齡的孩子有點可憐;明明是舒元松的兒子,卻不夠高大不夠威猛,大家一定會因此討厭他、排擠他;可是他笑得那樣高興,完全不知道自己面臨的處境。

到時候要不要幫幫他呢?仲間歪著頭想。

很快他發現自己錯了。

舒曠只不過是用幾包彩虹糖,就“收買”了所有的孩子。他們都是孤兒,被黑幫收養,雖然並不缺衣少食,但這種小孩子喜歡的零嘴,是很少有機會嘗到的。

看到大多數小孩都圍著舒曠轉,仲間不由得心裏有些堵,梗著脖子站在遠處假裝不為所動。還是舒曠將分好的彩虹糖送到他手上,笑瞇瞇地說:“每個人都有份!”

本來想拒絕到底的仲間,被舒曠的笑臉晃得分了神,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

“……嗯。”

那就是兩人第一次對話的情形。

回憶起來,許多細節都已經模糊,但是被那個午後暖洋洋的太陽溫溫地籠罩著的感覺,似乎還是很清晰。

“舒曠在中國的時候,好像是你在照顧他?”舒元松自書桌後發出聲音。他手中的毛筆沒有停下來,顯得相當隨意。

仲間一瞥,看到墨色在宣紙上勾出了一個“忠”字,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低頭:“稱不上照顧。”

“我兒子的德性我知道。辛苦你了。”

宣紙上走筆,一個“孝”字畫出。

“待會兒你去見見他,好好勸他兩句,不要再想那些歪門邪道了。”

仲間略微沈默,點頭應諾。

舒元松擡起頭來,頗為滿意地看了仲間一眼,又低頭寫出了“廉”字。

“你特意來一趟,還有什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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