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關燈
仲間從未想過有一天,他要在舒元松面前耍心眼。光是被舒元松的目光一掃,他就不禁挺直了背脊屏氣凝神。

“幫主他……支持少爺做演員。”

舒元松不在意地笑了笑。舒曠的這個幹爹,有時比他還溺愛,早就勸過他放手。但他不放心。娛樂圈是比黑道要好,但他金盆洗手這麽多年,為的就是讓兒子們都幹幹凈凈的,又怎麽能任大兒子踏入那個大染坊?

“我知道。你回去跟他說,別老是寵著舒曠。這次也是,明明早就知道舒曠在幹什麽,竟然也不跟我說一聲。”

“幫主還下令讓我們給少爺投票。”

舒元松將“恥”字寫完,搖頭一笑。

“幫中兄弟一聽說是少爺的事,也都紛紛響應支持。”

最後的“勇”字才下兩筆,忽地頓了一頓。

“大家都喜歡少爺,很親近他,更信任他。屬下也覺得,少爺的才能,應該發揮在演戲以外的地方。少爺總是很容易得到別人的愛戴,只當一個藝人,太浪費了。”

舒元松沒有把“勇”寫完。他將毛筆放到筆架上,冷冷地盯著眼前的年輕人,等他把話講完。

“不過……少爺做藝人,他本人高興,幫主也會高興,這也是好事。”

“是黃勤堅讓你來轉達他的意思的?”

“是屬下個人認為應該來轉達幫主的意思。”

舒元松沈吟著踱了兩步,將手背在身後:“你不到十歲,就認識了舒曠。”

“因為幫主覺得少爺身邊需要一個人。”

“哼!”舒元松一甩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可以走了。”

仲間捏著手心的汗,鞠了一躬。

走出舒家,他握得緊緊的拳頭才松開來。

他想起趙捷在他離開前說的話。

這人的眼睛的確毒辣,一問就問到了關鍵點:“你們幫主支持舒曠進娛樂圈,是因為什麽?”

仲間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不管幫主本人是怎麽想的,某個特定答案都可以拿來利用。趙捷讓仲間暗示舒元松,以此動搖他。

與晚幾年出生的弟弟不同,舒曠小時候,舒元松雖然已經退隱,但自身還和幫派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經過不短時間才完全抽手;因此,舒曠跟幫中兄弟的關系,比弟弟要密切得多。如果現任幫主要防備舒家下一代,那麽舒曠就是首要也是唯一的目標。

畢竟,已經確定今後會經商的舒昶,雖然不是沒有轉到道上的可能,但以他在幫裏的人脈,是掀不起什麽風雨的。

相比之下,假如舒曠繼承家業,那麽情況又大不相同,現任幫主黃勤堅要時刻擔心這個幹兒子會不會忽然之間改弦更張,搶奪他的江山。所以,黃勤堅支持舒曠進入演藝圈——成為藝人,曝光在世人面前,基本上就禁絕了黑幫之路的可能。如此一來,舒曠得償所願,黃勤堅也可以完全放心,不至發生雙方都不想看到的事。

當然,對於舒曠在幫裏的影響,仲間有所誇大。大家是對舒曠有親切感,但這種親切感是否真的能轉換成號召力,還要打一個問號。

仲間在最崇敬的人面前撒謊,經歷了人生前所未有的緊張;但願自己的心虛沒有在舒老面前顯露出來。

不過,就算沒被看穿,也不能保證舒老會改變主意。

進演藝圈是很安全,但也不是只有演藝圈才安全。

舒老之前未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讓大兒子回老家發展,或許就有這方面的考慮。在黃勤堅那邊看來,哪怕舒曠在中國搞起了黑幫,但對美國的地盤鞭長莫及,那也不是不能容忍。

或許舒老會有所動搖,但這還不能讓他立刻改變心意。

仲間所能做的,也就只到這一步了。

他轉頭望了別墅三樓一眼。舒曠的房間在那。小時候,兩人經常在裏面玩耍。舒曠總是獻寶似的將各種新鮮有趣的東西分享給他,而仲間總是聽著對方的滔滔不絕,看著對方的眉飛色舞。

現在窗簾沒有拉上,陽光之下,可以看到舒曠坐在桌邊對著電腦發呆。他一定很煩悶很不甘,一定格外想念中國的那些人和事。

下次回國,舒曠就得換一個助理了。

仲間千裏迢迢去中國,明面的理由是因為和俄裔幫派的糾紛產生危險;如今幫主打算準備徹底解決,那麽貼身保護也就不需要了。

更何況,今天這一番攤牌之後,舒老也不會再樂見仲間這個幫派分子在兒子周圍打轉。

但願還有機會道一聲別,仲間心想。

忽然,窗邊的舒曠像是發現了他的視線,轉頭望了下來。青年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扒到窗臺上,燦然而笑,沖著鐵門外的人用力招了招手。

仲間看著,唇角忽然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沈攜一下飛機就直奔鐘易的武館。

接待他的是個金發碧眼的少年,穿著白色中式長袍,頂著沖天發髻,拱手作揖行禮,頗有些不倫不類。開口之後,違和感就更重了:

“你好,你就是沈攜?”

居然是一口外國味的漢語。

這樣也好。沈攜雖說學過英語,但也只是義務教育的那點,真讓他開口,他還得踟躕一會兒。

於是他也作了個揖——演古裝片時他學過標準姿勢:“你好,我就是沈攜。敢問尊姓大名?”

那少年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

沈攜微一思索,明白了:“請問你是哪位?”

“哦哦!我叫Alex,是師父的徒弟,Bruce的師弟。”

Bruce?聽說過,是舒曠的英文名,致敬那位眾所周知的武術明星。那麽眼前這人,應該就是舒曠曾提過的“可愛”的師弟了……老實說,歐美的中學生都長得比較著急,這位Alex三四年前或許確實很可愛,但現在的樣子,沈攜沒法套上這個詞。

“師父在二樓等你。”Alex嘿嘿一笑,“跟我來。”

鐘老一頭鶴發,兩頰帶著健康的紅光,眼睛明亮,身形挺直,顯得相當有精神。

“哦,你就是沈攜?”

不愧是師徒倆,見面問的第一句話都一樣。

自證身份之後,沈攜直截了當,詢問何時前往舒家。

鐘老捋著刻意留長的胡子,搖頭。

“不急不急。你先找個地方好好休息,明天再來武館報到。”

沈攜一楞,怎麽可能不著急?他恨不得現在馬上見到舒曠。

見他遲疑,鐘易呵呵怪笑。

“你要現在接受考驗也可以,就怕你旅途疲勞,承受不住啊。”

“……請鐘老示下,‘考驗’是指什麽?”

“不錯,很謙虛好問。”鐘易瞇了瞇眼睛,“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不是個好說話的人,怎麽可能輕易就答應幫你?”

把電話號碼給侄子沈攜時,沈程曾諄諄提醒:鐘易這人脾氣反覆,往好裏說就是一顆童心,往壞裏說是喜怒無常,做事最喜歡心血來潮,過了之後翻臉不認。當年鐘易的師弟楚文南就不得不幫他收拾過不少次爛攤子。

舉個例子,如今國內最好的武術指導班可適,當年就是被鐘易的一句話拉進了圈子,但第二天他又嫌麻煩,扔給了楚文南。

要怎麽對付這樣的脾氣?沈程的經驗是三個字:陪他玩。

沈攜算是明白為什麽舒曠能入鐘老的法眼了。

“鐘老……不知是什麽樣的考驗?”

“哼哼,這裏是武館,自然是以武會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