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演藝公司，請問……舒曠……”

從手機裏漏出來的聲音老班只勉勉強強地聽到了幾個詞兒，小夥子一邊拿著手機站起來一邊回答：

“你好啊，我就是舒曠。”

難道這小子這麽快就被人看上了？老班摸著下巴想。才進了他這班子三個月啊。想當初只是看見他的功夫裏有鐘易鐘大師的影子才收進來的小跟班，就要走了？

“啊？簽合同？什麽合同？”

蠢貨！這時候還能是什麽合同！

“咦？真的嗎！地址在哪裏在哪裏？”

嗯，這是終於開竅了吧。老班有種兒子長大的欣慰感。

等掛了電話，舒曠滿臉喜色地沖過來，使勁抱了老班一下，弄得他老大不適應。

至於什麽鬼吼鬼叫“我簽了我真的簽了”“老班你看我是不是特別帥氣”“哪位英雄這麽慧眼識英才”之類的就當沒聽見，最多狠狠潑“看你那分數人家一定只是勉強要你湊數”之類的冷水；只是嘴上雖然不饒人，可連眉頭都跟著一塊兒揚起來了，笑容自然也是完全遮不住。

同跟著老班的替身組其他人聽到這邊動靜，也都過來，恭喜的詞兒沒說幾句就變成了“大喜事應該請客吃飯”“未來大明星快先給我們簽名”。

嘻嘻哈哈打打鬧鬧一會兒舒曠突然“啊”了一聲，面色嚴肅地站起來：“我還有正事呢不跟你們玩了。”

其他人哪有簡單放過的道理，還是老班出來招呼一聲，大家才散了。不過搓一頓是已經定下了。

“有什麽正事你先做去。”見人走了舒曠還在原地按著手機，舒曠忍不住提醒。他覺著可能是簽約相關事宜。

“正在做呢，”舒曠回了個大笑臉，“你看！”

老班也不客氣，湊過去瞧。只見手機便簽本裏記著好幾個人，排在第一的是老班，然後是多多、林導演、秋眸、洛林等等，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有。

“這是什麽？”

“幫過我的人。沒他們我哪能這麽快簽約。”舒曠認真說，“我全都要記下來。”

老班一楞，看著舒曠說不出話來，鼻子有點酸。

“以後領獎的時候發言不是要感謝這個感謝那個麽，就照著名單一個個來。”

“噗！”

“嗯……你說買參考書的時候那個少要我七角錢的大姐要不要也寫上？”

舒曠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開了玻璃門。

坐在辦公桌前的青年男人一直埋頭盯著電腦，聽到門軸的摩擦聲才擡起頭來。舒曠才想來個自我介紹，青年已經笑著站起來：“是舒曠先生吧？”

這是電話通知他的那個聲音。

“我是新天際演藝公司的經紀人裴元蔡。”

裴元蔡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說話輕軟，面色白皙，看起來相當溫和。

握手過後，裴元蔡指著一旁的沙發請客人坐下，又倒了杯茶過來。

“不知道你對我們新天際有沒有了解？”

“呃……沒有耶。”

裴元蔡沒什麽不悅的神色，“我們新天際是個老牌演藝公司了，到現在已經有40年的歷史。曾經培養過的藝人有盧瑾、張定微、馮崇水……”

舒曠懵懂地聽著，直到馮崇水這名字他才有了反應：“《梅與劍》男主角！”

梅與劍是拍攝於三十年前的武俠電影，被認為是武俠片的經典之一。尤其是男主角出色的表演，讓他當年獲得了“第一大俠”的稱號。

對方微笑不變：“是的。”

“好厲害！”

對方的笑容加深：“馮老演技和武功都是上乘的，私下裏還是個很好說話的人。我們一直保存著他當年簽訂的合同，作為紀念。”

舒曠睜大了眼睛：“也就是說有親筆簽名？”

裴元蔡看了看那雙寫著“求看求看求看”的眼睛，也不含糊，站起身來，拉開側放在房間一隅的櫃子。舒曠望過去，不由得發出驚嘆。

各種獎杯和合照。至於那張合同，則是裱在了一個相框裏。

舒曠羨慕膜拜了半晌還沒停下來的意思，裴元蔡的笑容終於有點掛不住，咳了兩聲，問：“舒先生，不如我們來談談合同的事？”

這小新人才戀戀不舍地坐了回來，接過裴元蔡事先準備好的合同。舒曠一邊看一邊“嗯嗯”起來。

裴元蔡自認是相當有耐心的，但還是覺得這位新人看合同的時間有些太長。難道有不滿意的地方？他有些擔心，不過並不著急。初級演員考試綜合成績C+的人，是沒有多少價碼可還的。他精心擬定的這份合同，開出的條件只比心目中與舒曠相配的合適待遇差了一點點，自然，這是為討價還價留空間；他會在適當時候做適當的讓步，但現在不能主動提起，否則容易陷入被動。

如果他知道舒曠看得慢只是因為其中文水平對付這些嚴謹繞口的措辭還有些吃力的話，大概會很無語。

“嗯嗯，不錯不錯。”

終於讀到了最後。裴元蔡暗中提起精神，準備應對加價。

然後就看見舒曠拿起筆在甲方處簽下自己的大名。

……居然這麽爽快！裴元蔡難得的楞了好幾秒。

“簽好了！還有什麽手續麽？”

“……呃，是，你帶了身份證覆印件嗎？”

舒曠慢吞吞地掏出假證，心虛地擡眼瞄了對方好幾眼；還好對方似乎還在想什麽，沒註意這邊。

一切都很順利。蓋章按手印，身份證覆印好，留了住址電話之類的聯系方式。裴元蔡始終欲言又止。

終於在一切辦完之後，他輕咳一聲，問：“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讓我想想……”

見舒曠考慮半天也沒考慮出個所以然來，裴元蔡終於問了：“待遇方面沒有要補充的嗎？”

小新人好像早有準備：“重要的是公司的重視程度和發展前景。待遇一開始低一點不要緊。”

其實他也不是毫無準備地來簽約。剛被林導演罵過，怎麽也得註意一下。所以他聯絡了秋眸，這番話就是那個熱心的女孩告訴他的。問題就是他也不知道公司的重視程度和發展前景要怎麽看出來；電話裏聽了半天舒曠只覺得好麻煩啊。

所以看了合同覺得差不多就簽了。嗯，反正身份證也是假的，真不行大不了跑路。

裴元蔡見他嘴上振振有詞，信了。

“以後我就是你的經紀人了。”他微笑著又跟對方握了一次手；這是代表合作的開始，“現在我帶你去認識公司的其他員工。”

“嗯嗯。”

他領路到另一個辦公室，裏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棕紅大卷發上著淡妝的女人，眼神裏透著堅毅果斷，一站起來比一般女性要高一個頭；另一個女孩長相要清秀些，齊耳短發，戴一副小眼鏡，微微地笑著，看起來很是乖巧。

裴元蔡指著前一位，“這是我們新天際的老板兼出納，謝莓。”後一位，“這是我們的秘書兼會計，張一玲，我們都叫她小玲。”

“你好你好。”舒曠忙不疊地打完招呼，忽然納悶起來：怎麽兼任這麽多？

“介紹完畢。”裴元蔡笑容可掬地說，“這就是我們新天際的全部陣容。加上你，就是4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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