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最後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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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人群都集中在一樓大廳裏,掛在大廳一側墻上的諾大數字屏上寫著:

“恭祝阮清鳶女士生辰快樂。”

二樓貴賓區裏,身著墨綠色旗袍,梳著低發髻,雍容華貴女士正安然坐在上席。嘴角噙著恰如其分的笑容,以茶代酒,敬著前來祝賀的客人。

穆亦晴從洗手間出來,深呼吸後,端著杯果酒走進人群裏。

“今天是奶奶八十大壽,為了身體著想,只能以茶代酒感謝各位的祝福。作為孫媳婦,我也在此謝謝各位了。”說完仰頭喝完了杯中不足一半的果酒。

只是沒人關註她的杯子,所有人都看著眼前這個一次米黃色過膝長裙的女子,披著一頭烏黑靚麗的長發,一顰一笑間盡是端莊大氣。果然傅欽言的妻子,配得上她一身的高定禮服。

阮清鳶坐在椅子上,打量著站在她身邊無可挑剔的孫媳婦,心理微微泛著酸。轉頭看了眼三樓盡頭的貴賓室,緩緩的搖搖頭。

姻緣轉瞬即逝,抓不住的就是自己沒福氣。

她牽起了穆亦晴的手,放在自己泛著皺紋的手上,緩緩開口問道:

“亦晴,你決定好了嗎?”

穆亦晴有一瞬間的慌神,仿佛是看見了三年之前傅欽言冷著臉坐在沙發上問她,你決定了嗎?

同樣的兩個瞬間,都有讓穆亦晴潸然淚下的沖動。她花了三年時間還是沒有捂暖傅欽言,再多一點時間也就是在垂死掙紮,那又何必呢?

“奶奶,我決定好了。欽言……傅欽言也已經簽好字了。”穆亦晴蹲下,攥緊了奶奶的手。三年來也只有她真心對待穆亦晴了。也讓她在這個完全不熟悉的地方生生的為了自己倔強的愛情耗了三年,事實證明,全都是徒勞。

一場沒有愛情,純粹靠著家族聯姻維持的愛情,已經讓傅欽言變得對她更加寡淡冷漠。他不願被禁錮,所以一直直把她當成結婚對象而不是妻子。她每天守在那個沒有一絲生氣的房子裏度日如年,傅欽言依舊是一個月才回來一次,碰她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她也終於看清了,哪怕放手,她也要比傅欽言更早一點。即使自己才是那個可憐的人。

所以她在宴會之前拿著離婚協議書去了傅欽言的書房,笑著告訴他,自己不想當他妻子了,以前是他的錯,為彼此浪費的三年向他道歉。簽下字之後,穆亦晴仿佛在傅欽言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愉悅,一個對著她永遠不可能露出表情的人,卻在她決定放手的時候,笑了。

他是傅欽言啊,就單是這個名字,在帝都也沒人敢輕視。二十二歲就同時擁有商學法學哲學三學位碩士,接受家族集團短短幾年內,擴大了近乎一半的版圖。SK集團,在外界看來更多的是代表傅欽言,而不是傅家。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人,又怎麽會屈服於一個表面上的婚姻呢?

知道她身份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傅欽言也從來不會帶她公開參加任何活動,她走不進他的圈子,也沒辦法走進。就像傅欽言從來不會對她說話超過五個字,情到深處時候才會掐著她的腰,微微瞇著眼睛,叫她稍稍放松,然後再是猛烈的攻擊。

她就像是個可有可無的工具一樣,每天腆著臉站在他面前。

再倔強的愛情,也不過數年就被摧毀。再給她一次機會,穆亦晴寧願自己從來沒有認識一個叫做傅欽言的人。

宴會結束後,穆亦晴微笑著送走了客人,最後一批走的是平時與傅家交好的幾大世家,安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穆亦晴彎腰送走安家老一輩之後,擡起頭就看見了一張嫵媚妖艷的臉,她強壓下內心的不適,看著眼前的女人。

“穆亦晴,你放心,老宅少了你還是會正常過下去的,奶奶和欽言哥哥我都會照顧好的!”安念甩著一頭栗色的波浪發,冷冽的眼色微微掃過穆亦晴的小腹。

感受到她的眼光,穆亦晴伸手蓋住自己的小腹,朝她點點頭,轉身走了。

安念望著穆亦晴離開,嘴角嘲諷的笑了。

“就看你有沒有運氣再回來了。”

人群漸漸散去,穆亦晴回到別墅換好衣服之後,提著自己的行李箱收拾自己的東西。

突然眼前投下一大片陰影,她回過頭,看見一身正裝的傅欽言倚著門站在她身後,臉上依舊是沒有任何表情。

“每個月我會給你贍養費,離開之後,你還是能過得很好 ”傅欽言低頭打量著蹲在地上的女人,她低眉順眼的在他面前生活了三年,做了他三年的妻子。對她的態度早已從開始厭惡變成現在的毫不關心。

“不用了,我有自己的工作,也會開始有自己的生活。你繼續當你的傅欽言,我以後不會再麻煩你了。”穆亦晴站起身來,直視著傅欽言的瞳孔。

那雙眼睛,也曾是她十多年可望而不可即的夢。

“好,那我拭目以待。”傅欽言說完,沒做停留,轉身就走了。

兩分鐘後,穆亦晴縮在窗口,眼看著那輛蘭博基尼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裏。

眼淚似乎再也不願待在眼眶裏,穆亦晴放下行李箱,躺在那張睡了三年的床上,洶湧而無聲的流著眼淚。

為什麽他永遠不會花一點時間給她,為什不好好看看她,不試著愛她呢?

她努力的做好了一個妻子該做的所有事情,耐心的接受了所有的委屈和不公平,他為什麽還是一點關心都不願意給她?哪怕只是一點點,她也能說服自己撐得久一點。

可他沒有,作為名義上的丈夫,他甚至連句話都不願意多說。她孤孤單單一個人住在奢華的新房裏,每天過的像墻上的時鐘一樣。

她只是愛他啊,這樣也錯了嗎?

可能她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答應了聯姻的要求,白白讓他厭惡了三年。可是三年,什麽都沒有改變。

穆亦晴離開了,臨行前把傅欽言轉到她名下的所有資產以及阮清鳶私下給她的孫媳婦的首飾都放在新房的茶幾上。她把住了三年的房子從裏到外好好的整理了一遍,把掛在墻上的新婚照片取下來,連同每一張有傅欽言的照片都放儲物室裏。

她在到達非洲的第三天,傅欽言才發現新房裏早已經沒有穆亦晴的身影。有人不忍心去查,有人不屑去查,有人沒想到要去查。

傅欽言開車回到老宅,壓下心頭的一絲煩躁,走進了阮清鳶的房間。

“奶奶,找我什麽事?”

阮清鳶放下手裏的書,鼻梁上架著一副鑲著金邊的老花鏡,朝著孫子一笑。

“亦晴走了嗎?”她問。

“恩。”傅欽言平靜的回答。

阮清鳶看了一眼仿佛沒有表情的傅欽言,心裏泛著苦澀,緩緩搖了搖頭。

“亦晴嫁給你,沒有婚禮,沒有祝福,只有一張證明。可她這三年來悉心的照顧著傅家的每一個人,每個月會準時帶我去體檢,找來最權威的醫生為我檢查。你不公開她的身份,出門在外,她也從來沒有表明自己是你的妻子,很多人都以為她只是我旁支的一個小輩。說句真心話,亦晴這三年來,不欠你什麽,你反而欠了她很大的人情。”

傅欽言點點頭,“我知道。”

“你什麽都不知道啊……”阮清鳶想起了穆亦晴走之前哭著求她別說的那些事情,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

“你要是知道,就答應奶奶一件事吧。”

傅欽言看著欲言又止的奶奶,還是點點頭。

“以後啊,不管你知道了什麽,看清了什麽。要是亦晴不願意,你就不能主動的去打破她平靜的生活,好嗎?”

“奶奶,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傅欽言像是聽出了阮清鳶的話外之音,清冷的眸子看著她。

阮清鳶搖搖頭,“沒什麽意思,只是感情此一時彼一時,要是以後你發現對亦晴有感情的時候,也不要這樣強勢了。感情不是商場,失敗了還能再來一次。亦晴這次決定的事情,怕是永遠都不會再回頭了。她有多麽倔強,你應該知道。”

提到這裏,傅欽言心裏那種煩躁的感覺突然沖了上來,莫名的讓他覺得心臟漏了一拍。

可他還是點點頭,回了句好。

看著傅欽言走出了房門,阮清鳶終於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不知道這一錯過,又是幾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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