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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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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小錦,你先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吧。”肩膀被一只手輕輕拍動,喚回了向南錦游離的思緒。

她楞怔地擡起頭看向身側人,伊西婭坐在她身邊,臉上的擔憂顯而易見。到了這會兒,向南錦才回過神。

“她呢?”盡管沒有指出她是誰,伊西婭很清楚,向南錦此刻念著的人,只會是段寧迦。

“白映溪在為她治療,她是段寧迦一直以來的主治醫師,你別太擔心了。”伊西婭柔聲哄勸向南錦,而事實上,就連她自己都無法做到所說的不擔心。

在剛剛向南錦抱著段寧迦進來時,兩人身上的xue腥味濃而重,仿佛剛從xue裏撈出來。伊西婭知道段寧迦這些年遭遇過大大小小的危險,卻沒有一次看到她這般重傷。

伊西婭本不了解事情脈絡,隱約得知向南錦失蹤是被人綁走了。如今來看,多半是段寧迦為了救向南錦而傷。

想清楚這些,伊西婭心裏有些覆雜,這種想法更甚於當初得知向南錦和段寧迦有過關系的那刻。

她並非認為段寧迦冷情,只是她太過清楚這人有多難敞開心扉。而今為向南錦做到這步,光是在意,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你怎麽在這裏?”向南錦啞著嗓子,低低問了句。她現在思緒一片混亂,也顧不得思索這場微妙的會面。她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重遇白映溪,更不曾想伊西婭也會來。

“我…之前到處都找不到你,以為你在白映溪那裏,所以我去找她。”伊西婭說起這事,面上有些不自然。

她知道自己和向南錦那天分開的原因算不上好,至今向南錦對自己也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她以為向南錦回了白映溪那,主動找過去,沒想到白映溪也是才得知向南錦失蹤,剛巧這時候,溪炎打了電話叫白映溪過來。

對話到此,整個等待區一片安靜。伊西婭擔憂的看著向南錦被紗布包裹的左眼,剛剛AI醫生為她處理時,伊西婭也得以看到傷口。

向南錦眼部的傷不算重,以如今的醫療能力,就算整只眼睛受損也可以修補。只是,當她看到這人鮮xue模糊的左眼時,還是止不住得心疼。

伊西婭甚至在想,如果不是自己和向南錦吵架,這人是不是就不會買醉被人抓走,也就不會惹出這樣的麻煩了。

向南錦並未回應伊西婭的目光,她起身看向急救室。房門緊閉著,落地窗也被折簾擋住,無法看清裏面的情況。

想到段寧迦,向南錦背後泛起涼意。就在幾小時前,兩個人經歷了九死一生。再晚一些,或是稍有偏差,這個人…就會…再也看不見了。

就算兩個人說過再不相見,但生離總比死別要溫柔得多。

“小錦,手術很久才結束,你總不想等她醒來之後帶著一身xue去看她吧?去收拾一下吧。”

伊西婭看得出向南錦不論是身體還是神經都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仿佛下一秒她就會脫力倒下。向南錦聽著,點了下頭。

段寧迦愛幹凈,自己這樣滿身的味道,的確不合適。

向南錦沒回應,徑直下樓去了自己之前住過的房間。離開不到一個禮拜,這裏保持著她離開前的樣子,好似連味道都沒有徹底消散。

向南錦將滿是汙xue的衣服脫掉扔在垃圾桶裏,隨後打開花灑,站在下面。熱水澆過身體,不那麽黏稠,溫度卻像極了那些潑灑在身上的xue液。

滾燙的,鮮活的,是剛從人體中濺出的xue。

向南錦地頭,垂眸看著發抖的雙手。就在幾小時前,她用這雙手殺了人,到底有多少個呢?她沒有特意去記,不會刻意去數。

但…是多是少,已經不再重要。

“段寧迦,別出事。”向南錦忽然跪在地上,她蜷縮著身體,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顫抖。她想她,就算她剛從自己懷中離開,她的xue也才剛剛洗去,向南錦還是無法不去想她。

不要她那樣無聲息得躺在自己懷裏,也不想看到她隱忍疼痛的樣子。

向南錦是無神論者,她從不相信神明或上帝。到了這時,她無人可求,但她仍舊懇求著。是僥幸,也是無法接受,甚至連最壞的結果都不敢去設想。

“xue氧過低,信息素暴動,內臟衰竭,患者求生意志極低,請醫師立刻采取有效救治,請醫師立刻采取有效救治,請醫師立刻采取有效救治。”

AI沒有情緒的機械音反覆而平靜地說著,仿佛對將要上演的死亡沒有任何悲愁可言。白映溪眉頭緊蹙,額頭的汗水早已經打濕了發絲,雙眼也因為持續幾小時的救治泛著猩紅。

她擡起手,將段寧迦身上的醫療芯片緩緩摘除。因著過量的運動,芯片尖銳的針刺進體內,拔除時,留下細密小小的針孔。

無數個管子紮在段寧迦體內,源源不斷地輸送xue液和營養液,可她仍舊在嘔xue,信息素也在失衡癥爆發的情況下在體內暴動,伴隨著大量流失。

對於新人種來說,信息素是她們身份的標志,同樣的,也是命脈之一。信息素失衡癥難以根治的主要原因就在於信息素的無法掌控性,它們相當於人體的第二個xue液。

xue在體內亂撞暴動,會影響人體的每個器官。若是xue流盡了,人就會死。同理,信息素也是如此。

段寧迦的內臟器官早就被那些暴動的信息素損傷了根本,每次暴動,伴隨內臟受損,信息素流逝。

醫療芯片可以長時間鎮痛,源源不斷地將給予病患治療。可這種芯片也有弊端,這種弊端,對段寧迦來說尤為嚴重。

長期使用醫療芯片,患者會無法覺察身體的情況,在很多時候會過度使用身體。一旦病情覆發,自然來勢洶洶。

白映溪承認,段寧迦的身體是她見過最有趣之一。明明是Omega,卻有那麽強大的精神力和身體機能。她曾經是白映溪最喜歡研究的對象,到了此刻也讓白映溪覺得奇妙。

“不過是一陣子沒檢查,你倒是能折騰。段寧迦,你要死就去死在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你現在死了,是想小錦一直記得你嗎?”

白映溪冷著臉,安靜聽著段寧迦越來越微弱的心跳。

在剛剛向南錦抱著這人進來時,白映溪將向南錦每個表情牢牢記在心裏。她那麽害怕,那麽恐慌又難過,還有難以忽略的愧疚和自責。

白映溪何其聰明,一下就猜到兩個人發生過什麽。她討厭向南錦在意段寧迦的樣子,她那麽緊張她,在意她,將自己忽略得徹徹底底。

很多時候白映溪都在想,要是沒有段寧迦該多好。那樣小錦就是完全屬於自己的,她一定不會那麽著急,會耐心想出絕美的偽裝,不給小錦離開自己的機會。

可惜,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已晚。

白映溪希望段寧迦消失,最好永遠別出來打擾自己和小錦。可現在,白映溪又有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段寧迦死掉的理由。

若她為了救小錦而死,小錦會一直記得她的好,記得她是如何離開的。白映溪太過清楚向南錦的性格,如果段寧迦真的就這麽死了,她恐怕永遠都忘不了她。

白映溪無論如何都要在這時候把段寧迦救回來,她不可以讓段寧迦成為向南錦心裏的疙瘩。

更何況,若自己救了段寧迦,或許還能變相找小錦要一個求和的機會。這桿秤砣,無論怎麽想,都是救回段寧迦更為合適。

白映溪認真想著,打開醫藥箱,輸入密碼,將其中一個冷藏管控匣打開。裏面放著冰藍色的藥物,她將藥註進段寧迦體內。這本來是她不願意用的藥,而今卻不得不便宜了這人。

“患者情況趨於穩定,內臟衰竭有效抑制,請醫師繼續采取相同方案救治。”

藥物註入過後,段寧迦情況穩定下來。看著她終於不再吐xue,白映溪嗤笑聲,卻也松了口氣。

只不過這份輕松並沒有持續許多,她探測著段寧迦的信息素,雖然短暫遏制了暴動,但因為信息素的倏然爆發,段寧迦的身體仍舊處於一種極度危險的狀態。

若不進行引導,放任這些信息素胡亂四溢,只怕會直接燒傷腺口,到時候就真的難以挽回了。

“AI,看好她,有任何情況立刻警報。”白映溪說完,轉身推門出去。她剛到門口,立刻有一群人圍上來。

向南錦站在她面前,旁邊還有伊西婭和溪炎,包括不遠處的厲行和赤眀燁,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她身上。

“白醫生,大小姐她怎麽樣了?”溪炎急得身體在發抖,仔細看,她臉色也談不上好。

“暫時脫離危險,但信息素失衡癥發作,她體內的信息素暴動地厲害,需要Alpha為她進行引導。”白映溪說完,眉頭緊緊皺起。

曾經有過信息素失衡癥被治愈的病例,患者是個Alpha,她找到了配適度極高且願意與她在一起的Omega,長年累月得引導下,竟然奇跡般得痊愈了。

可這種方法並不適用於每個人,單說配適度就已經很難找,更何況,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夠將自己的一生全部耗費給另個人呢?

“一定要Alpha才行?”赤眀燁走過來詢問,這裏在場的只有她和向南錦兩個Alpha。

“必須要Alpha,且配適度還要超過80。”

白映溪說完,不少人沈默下來。大部分Alpha和Omega在婚前都會做信息素的適配檢測,一般超過60就已經是很高的數值。而白映溪的要求,卻要80以上…

“我來吧。”向南錦說著,不等眾人反應,已經邁了一步。

“我以前好像為她做過引導。”

向南錦安靜說著,心裏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幻境。她至今還沒弄清楚那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向南錦相信,自己和段寧迦的配適度不會有問題。

“好,進來吧。”盡管不願讓向南錦和段寧迦再有過多接觸,可白映溪也無法在這時候阻攔什麽。

向南錦走入房間,看到躺在床上昏迷的人。

她身上的xue已經洗得幹幹凈凈,仿佛那些傷從未在她身上出現過。那張臉透白得沒有分毫xue色,她單薄的身體蓋著薄被,上身被紗布包裹了一層又一層。

無數根管子茶在她身體上,還有好幾個輸液管埋在她體內。她右臂的斷處纏著紗布,空蕩蕩的模樣讓向南錦一瞬間想到段寧迦當時受傷的畫面。

淚水凝在眼上,透出的模糊形狀,變得五光十色。向南錦不願段寧迦變得模糊,她急忙擡起手把眼淚擦去,看向白映溪。

“我該怎麽做?”

“用自己的信息素獲得她的信任,牽引她的信息素自然溢出,而非大量暴動流出。”

白映溪說得很簡單,向南錦大抵明白意思。她點點頭,轉而坐在床邊。床很大,向南錦還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不小心壓到段寧迦的身體。

她擡起手,輕撫上她白而冰涼的臉,輕柔得來回滑動。

向南錦不想讓自己這麽情緒化,可是…她現在又想哭了。

“段寧迦,我在呢。”

向南錦柔聲說,好似柔風拂柳,暖陽映秋。白映溪聽著,心裏生出不適。她幹脆離開病房,不去看這幕。

“段寧迦,讓我幫你。”

向南錦低頭,用唇輕輕吻了吻段寧迦額頭,兩只手捧著她的臉,揉她冰涼而小巧的耳朵。

Alpha甜而柔的蜜糖香逐漸溢滿整個病室,嗅到熟悉而安心的味道,段寧迦無意識得輕哼一聲,緩慢用臉頰蹭了蹭向南錦雙手。只是這一個動作,向南錦眼眶再次紅了。

“別怕,我沒事,你保護了我,我還好好的。”向南錦柔聲與她說,低低的呢喃成了一種最為貼近的安慰。向南錦閉上眼,用自己的額頭輕輕貼在段寧迦額頭上。

緊接著,與上次幾乎相同的白色光影出現,隨後,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無比真實。

向南錦呆滯得站在花園,猜想這次的幻境是怎樣的。就在這時,段寧迦從屋內走來。她穿著白色毛衣和長褲,光著腳踩在草地上,發出沙沙輕響。

在幻境裏,她沒有受傷,右臂也還好好的。向南錦一時間沒能回神,就這麽呆滯得看著她。

這樣的反應顯然讓段寧迦誤解了,她停頓片刻,又朝著向南錦走來,隨後,主動蹲在她面前。

“還在生氣?我已經道過歉,不準再與我置氣。”

她嗓音一如既往得清亮薄涼,只是,明明是做著服軟的舉動,語氣倒是和平時沒什麽區別,沒有一點道歉的自覺。

笨拙到,有些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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