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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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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向南錦視線一片烏黑,她覺得自己好似掉進深不見底的墨窟,身體還在不停地往下陷落。她意識清醒,慌亂無措,想要動一動身體阻止下陷,卻連活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自己…這是又要死掉了嗎?她在哪裏?這是什麽地方?系統…系統為什麽沒有幫自己?對未知的恐懼讓向南錦出了一身冷汗,忽得,光源猛烈炸開,照進眼眸將她驚醒。

忽然見光,眼睛不適應地流出鹽水。向南錦擡起手遮擋,看了眼身下的床,還有不遠處站著的溪炎。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見到的黑暗和無力感竟然是夢。

“我…我怎麽在這裏?”向南錦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不要說睡衣,就連餒醫餒酷都沒有,光溜溜得躺在被窩裏。想到這,向南錦急忙攏了攏被子,把露出的肩膀擋住。

溪炎看著她的動作不耐煩得皺眉,還用手擋了擋鼻子。向南錦察覺她的動作,總覺得溪炎…對自己好像很不滿的樣子?

“向小姐,你醒了?是想現在離開還是明天?大小姐吩咐我送你。”溪炎嗓音淡淡,看向南錦的眼神也有幾分不快。那種排斥感並不難掩飾,說明對方也沒有遮掩的念頭。

“我…段寧迦呢?”向南錦坐在床上回憶片刻,因著睡著而朦朧的記憶逐漸回籠。她記得自己和段寧迦在浴室左了,自己還被對段寧迦要了好幾次。

然後呢?她是舒服得睡著了?還是被做暈了?

糕朝後的事向南錦有些記不得,可嘴裏卻總有股莫名其妙的血腥味。她茫然得看著雙手,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可指腹接近指尖的地方卻酸酸麻麻的,很不對勁的樣子。

“大小姐已經離開了。”溪炎低聲說著,隨後便靠在墻邊,低頭擺弄著光腦,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見她的態度,向南錦也知道自己不該繼續逗留下去。

“我現在就離開,不需要送,我自己叫車走。”向南錦說完,看了眼床邊,她穿的衣服已經洗好烘幹了,整齊的擺放在一旁。溪炎嗯了聲,顯然也不願意再和向南錦交談,轉身離開。

她沒有下樓,徑直上樓,去了第三層的醫療室。房間裏,段寧迦躺在床上。她閉著眼睛,像是已經睡著了,可溪炎知道,這人在向南錦走之前,是不會睡的。

“大小姐,她已經醒了,準備離開。”溪炎再提起向南錦,眼裏帶著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惱怒。下午她按照約定時間過來,在浴室尋到了雙雙昏迷的段寧迦和向南錦。

那是溪炎第一次看到段寧迦那麽脆弱的模樣,她蜷縮在地上,疲憊又虛弱的昏睡著。身上滿是抓痕咬痕,肩膀處的咬痕甚至已經腫起,周圍的皮膚都泛著異樣的紅紫色。

她臉頰被散著的長發掩埋,在她小腹和肋骨之間是一道紅色的勒痕,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留下那麽深的痕跡,好似要將這人生生斬斷般。

溪炎顧不得裏面濃郁到嗆人的信息素,急忙走進去將窗戶打開,抱起傷痕累累的段寧迦。走近後溪炎才發現,這人後景處的線扣也有藥佷。頹茛附近都是被指甲抓破的傷口,新舊混淆。

溪炎跟在段寧迦身邊近十年,她見這人受過大大小小,乃至致命傷。可從沒有一次,段寧迦會因為那些傷露出像現在這種無助的模樣。

這人被自己抱起後還在發抖,溪炎強忍著鼻酸,連看都不看向南錦一眼,抱著段寧迦上了樓。醫療室始終有AI醫生在,雖然比不得人類,但處理這種傷,對AI來說並不困難。

溪炎為段寧迦擦拭了身體,隨後便轉過身,讓AI處理更加私密的傷處。

作為旁觀者,溪炎知道段寧迦和向南錦之間的私事自己不該插手或是摻於其中。可是…段寧迦對她的意義並不只是侍奉的小姐那麽簡單,她們之間的關系,也絕非從屬一詞可以輕易概括。

溪炎生於弗斯城的貧民窟,父母早亡,爺爺奶奶也將她棄之不顧。她從懂事起就知道,要活下去有多難。在她面臨死亡時,是段寧迦救了她,給了她自己以前不敢奢望的生活。

她讓自己讀書,教自己槍法,讓自己跟在她身邊,幫她做事。溪炎還記得,段寧迦曾與自己說過,接了她的槍,以後就要為她而死。那時候溪炎應了,可之後的很多次,段寧迦卻為了救自己不顧安危。

對溪炎來說,段寧迦是她必須要保護的家主,也是她的姐姐。現在,這人被向南錦傷成這樣。溪炎忽然覺得,自己以前認為向南錦和段寧迦合適的想法有些可笑,連帶著對向南錦也有了幾分間隙和嫌惡。

“你去送她離開。”段寧迦聽到溪炎的聲音,緩慢睜開眼,側頭看了眼外面漆黑如墨的天色說道。溪炎聽著,眉頭擰了擰。

“大小姐,她說不需要我送她,她一個Alpha能有什麽事,讓她自己走吧。”溪炎並不掩飾自己對向南錦此次行為的排斥,段寧迦當然也看出來了。

眼見這人鼓著嘴,眼眶泛紅,段寧迦知道溪炎是在為自己生氣,心裏發笑。這些年,溪炎跟著她變得穩重太多,明明才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平時總是死氣沈沈的。

“我沒事,她當時失控,並非故意。”段寧迦把今晚的事說得輕描淡寫,並非有意為向南錦開脫。阿錦的溫柔從不是裝的,否則段寧迦也不會唯獨對她心動。

更何況,自己也咬了向南錦,算是懲罰過欺負人的小貓了。

段寧迦回憶起剛剛向南錦的失控,猜測今晚的異常大抵和向南錦身上的秘密有關,否則對方也不會變成那種半人半獸的姿態。

向南錦當時露出的尾巴和耳朵不太像貓,倒更像是會咬人傷人的小老虎。對此,段寧迦暫時找不到解釋原因,想必也只有向南錦知道緣由。

“就算是失控,也不該那麽對你。”溪炎見段寧迦還幫向南錦開脫,心裏更氣了。她鼓著嘴,像個吹泡泡的金魚,見她在氣頭上,段寧迦也就打消了勸說的念頭。

另一邊,向南錦穿好衣服,徑直下樓。整個別墅空蕩得過於安靜,以至於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清脆。這周圍都是私人別墅區,就算是叫車也沒辦法進入,畢竟外面的大門就需要AI面部識別。

向南錦要出去,就只能走一段不短的路途。當她要推門離開時,溪炎從樓上下來。她臉上還有些不情願,看到向南錦,卻還是有禮地點頭。

“向小姐,隨我來吧,我送你去門口。”溪炎輕聲說,語氣不熱絡,卻沒了之前的劍拔弩張。見溪炎忽然轉變態度,向南錦嗯了聲,同她上車。

路上,兩個人都不曾說話,向南錦安靜地望著窗外,眸光卻漸漸飄遠了些。對於段寧迦,她有太多不解和疑惑,但她很清楚,就算自己問了,那個人也不會給她想要的答案。

如果說在今天之前向南錦還存有些許期望,那麽在今天過去後,僅剩的期待也化為碎末飛散。

段寧迦不惜用血緣這種說辭作為理由,已經是最明顯的拒絕。她理解段寧迦的不辭而別,也不再去追究段寧迦到底隱藏了什麽。說白了,兩個人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因為太多意外才會有牽扯。

如今,將她們攏在一起的繩結斷了,也該各自回歸到平行的世界。向南錦不會再死纏爛打,她會在今天把自己和段寧迦的關系畫上休止符。

遺忘,從而走向新的開始。

溪炎送過向南錦回來時,段寧迦已經吃過藥睡下。她床邊擺著喝了半碗的甜粥,溪炎走過去,想要把粥收起,便見睡著的段寧迦忽然翻了個身,似乎在說什麽。

平時段寧迦睡眠很淺,只要有腳步聲就會醒來。可最近這段時間,她睡得卻越來越沈了。溪炎無法評判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她湊近聽著段寧迦的囈語,微微一一楞,隨後為她將被子蓋好,紅著眼沈默地走出去。

段寧迦很少做夢,也只有段妤卿剛離開那幾年,她會夢到母親還在的時候。

她走在迷霧中,面前是一座冰冷的墓碑,段妤卿手裏拿著酒,懶懶地倚靠在那。

她還是生前恣意的樣子,看到自己連招呼都不打,而是直接扔了一瓶酒過來。段寧迦看著手裏的酒瓶,用指腹輕輕摩擦著。

“好不容易見一面,跟我喝兩杯?”段妤卿笑著說,不等段寧迦開口就把她扯過去。女人手很涼,段寧迦靠在她身側,側眸認真得看她。忽得,被對方摸了頭。

“別太為難自己,我不需要你為我報仇,也不要你再為我做什麽。十年已經夠了,你該有自己想做的事,想保護的人。”

段妤卿聲音很低,透著她一貫的懶散。潛藏認真和溫柔。頭頂的手雖涼,卻讓段寧迦覺得安心。

“她有更好的選擇,也不該和我這樣的人耗費時間。”段寧迦很少會向人展示自己的脆弱,唯有在段妤卿面前,她能說,也敢說。

倦鳥歸巢,冰雨融霜。只有在這時候,段寧迦才能放下那些必要的防備,卸去她外層的軀殼偽裝。

“那你呢?你只想著她,你自己該怎麽辦?段寧迦,我把你救回來,不是為了讓你承受這些痛苦的,也不是為了讓你幫我討回那無所謂的公道。你是我的女兒,我想你好好的。”

段妤卿不知何時放下了手裏的酒,段寧迦擡起頭,看到她走過來,將自己抱住。不知何時,她已經比母親還要高些了。

“我會的。”在夢消散前,段寧迦這樣對段妤卿說。

她閉著眼,眼尾泛著淡紅。

悲慟,但未流淚。

“媽媽,對不起。”

她終究做不到夢裏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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