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葬禮的那一天，似乎為了應景，天空下著淅瀝的小雨。我們撐著黑色的雨傘，站在墓碑前，神情落寞。

逝去的人已經遠離，活著的人生活還要繼續。曾經，我就是用這樣的話去勸別人。可當我遇到至親離去的時候，才知道這句話實踐起來有多難。

當然，我確實一如既往地吃飯睡覺工作。只是遇到某個時刻某個場景，我總會想起曾經奶奶照顧我的點點滴滴。

有一天晚上，羅封找到了我，非要拉我一起喝酒。我們這一喝就沒完沒了，一起回憶著以前跟奶奶在一起的日子。

我們都知道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規律，但是接受起來，真的很難。

晚上，我靠在陸斯年的懷裏，低聲問他，“陸斯年，人都是會死的。以後，老胡和媽媽也會離開我。”

聽到這句話，他吻了吻我的眼睛，“胡圖圖，我會一直在。”

“一生都在嗎？”

“一生都在。”

雖然曾經陸斯年給過我很多承諾，但這一次仍是讓我感動的一塌糊塗。或許這一生，養育我長大的親人會逐漸老去，可始終會有一個人陪伴在我身邊，走過風風雨雨，走過那些最難熬的日子。

因為奶奶的逝去，我和陸斯年的婚期自然要往後推。雖然一波三折，但我們相愛，所以也沒什麽。

自從奶奶逝去以後，羅封和何濛濛就搬回家來住了。因為有羅小小這個小萌娃，家裏漸漸有了歡聲笑語。

我跟程諾一起去Q城出差，這一次我又遇到了李政和蘇薇。他負責這次博覽會的安保工作，而她仍是現場講解和示範坭興陶制作工藝。

我在圍觀蘇薇的人群中看到了李政的身影，他的目光專註而又眷戀。他，還是對她有感情的。

蘇薇似乎有所感知，擡眸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他匆匆地隱藏了自己的身影，不想讓她發現。

恍然間，他看見了我，對我微微一笑，便到了別的展區。

我和程諾在Q城呆了一個星期，然後回到了N城。

回到家的時候，陸斯年正坐在陽臺上，看著給我種的那棵百合花出神。他太過於忘我，以至於我走過去的時候，都沒有發現。

我從身後抱住他，在他耳邊低語，“陸斯年，你在想什麽呢？”

他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我在想，這棵百合花，真美。而胡圖圖你，更美。”

我笑出聲來，“陸斯年，你的嘴巴是抹了蜜嗎，怎麽這麽甜？過來，讓我嘗嘗。”

他從善如流地在我唇上輕輕地印上了一吻，然後放開了我，“胡圖圖，過去看看羅小小吧。”

隱隱約約中，我總覺得陸斯年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兒，但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或許，只是我的錯覺吧。

跟雷蕾不同，羅小小這個小丫頭特別黏我。每次看到我，就直接往我懷裏鉆。

她實在是太可愛，每次抱著她，我都放不下手。

這小丫頭今天只認我，後來她在我懷裏睡著了，我才把她放到了搖籃裏。

陸斯年突然問了一句，“胡圖圖，你很愛孩子？”

“嗯，小孩子最可愛了。抱在懷裏，心都仿佛融化了，不是嗎？”

他的笑容有些古怪，“是。”

夜裏，我往陸斯年的懷裏鉆了鉆，想要尋求一個最舒適的睡姿。

他突然開口，“胡圖圖，你有沒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

“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胡亂想了一下，便回答，“我沒有什麽事想要跟你說啊。”

聽到這句話，陸斯年開始沈默。而我，又開始睡覺。畢竟出差一星期，我的確累了。

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陸斯年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今天收拾家裏的時候，那張孕前體檢報告單，我看見了。”

他話音剛落，我就立刻清醒了過來。本來我是打算告訴他的，但是遇到了奶奶去世的事，後來工作又忙，再加上刻意遺忘，後來我就真的忘了。

“胡圖圖，如果不是我無意間看到了那張報告單，你打算瞞我多久。”黑暗中，我看不清他表情，但能聽到他無奈地笑聲，“一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我打開了燈，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此刻，他眼眸裏一片晦暗，讓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我知道他有多喜歡孩子，所以我也知道這個結果對他來說是多大的打擊。

“陸斯年，我並沒有打算隱瞞你多久。我只是，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你。”

他的大手輕輕地摩挲著我的臉頰，眉頭緊鎖，目光憂郁，“胡圖圖，為什麽要隱瞞？”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陸斯年，你心中一清二楚，是因為我愛你。”

那些孕前檢查單裏，我的檢查結果，一切正常,而陸斯年的檢查結果卻是——重度弱精癥。這就意味著，我們不太可能有孩子。

聽到我這句話，他不是不動容的。他的手不停地摩挲著我的臉頰，甚至有些疼。

過了好久，他突然苦笑了一下，“胡圖圖，哪怕你那麽喜歡孩子，而我們一生不會有孩子，你也要愛我？”

我看著他的眼眸，堅定不移地說，“當然。”

“陸斯年，無論貧窮還是富貴，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會一直愛你。”我緩緩地說，“不過是沒有孩子而已，那又算得上什麽？”

“胡圖圖，你還太年輕……”

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我已經快二十九周歲了，並不年輕。我知道自己想要的選擇，並為這個選擇而負責。陸斯年，人的一生總會遇到各種狀況，難以完美。如果這是上天給我們的遺憾，我們也不惋惜。我愛了你這麽久，怎麽可能因為這樣一個小小的事情就放手？”

我靠到他懷裏，他伸手抱住了我，卻沒有說話。

“陸斯年。”

“嗯？”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在聽。”

“如果這份孕前檢查報告單是相反的，你一切正常，而我不能正常懷孕，你的答案是什麽？”

他仍是沈默，過了好一會兒，突然翻身壓了上來，在我耳邊低語，“胡圖圖，我愛你。”

這一夜，我們在一起瘋狂糾纏。我想證明自己愛他，他也需要我。

我知道，我那句話讓他不再偏執。因為如果是我不能懷孕的話，他的答案還是要跟我在一起。那麽，我的答案又有什麽不妥？

他，已經完完全全明白了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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