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以後，我們仍是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只是，再也沒有提過孩子的話題。

後來我想了很多，其實沒有孩子也很好，我不用變胖，肚子上也不會有妊娠紋。而且也不用分心思去照顧軟軟的，小小的孩子，這樣也挺好。

而且就我跟陸斯年兩個人在一起，他這一生只能寵著我。

後來我跟晚晴去給雷蕾買衣服，看著我對那些童裝愛不釋手的時候，她再一次說，“胡圖圖，這麽喜歡小孩子，趕緊跟陸斯年生一個啊。話說你回國已經好幾個月了，怎麽肚子還沒有動靜？”

我害怕以後陸斯年在場的時候，她還提及孩子一事，讓大家尷尬，所以決定跟她提一提。

我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晚晴，我和陸斯年不準備要孩子了，做丁克一族。”

“咦？”晚晴挺驚訝，“前段時間我看你和陸斯年兩個人還很期待的樣子，怎麽一下子就變卦了。胡圖圖，你跟我說實話，陸斯年是不是又跟那個趙玫攪到一起了，所以你們才不想生孩子？”

聽到這話，我真是哭笑不得，“晚晴，為什麽你每次都要腦補這麽多東西。趙玫，早就是我們生活中的過去時。”

“那到底是為什麽，快跟我說實話。”

我淡淡地說，“就是突然意識到小孩子很麻煩，所以不想要了。”

晚晴擰了我一把，“胡圖圖，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謊的時候耳朵都會紅？我們倆是什麽樣的感情？那是比人民幣還要堅挺啊，你怎麽可以不跟我說實話？”

最後，我終究還是跟晚晴說了實話。

她聽了以後，沈默了很久，突然說，“胡圖圖，一生沒有孩子，你真的可以不在意嗎？”

我笑了笑，“晚晴，說不遺憾是假的。但是與餘生沒有陸斯年的遺憾相比，這算不了什麽。”

晚晴嘆了一口氣，“圖圖，或許是你未曾擁有過孩子，所以才會說得如此斬釘截鐵。對我來說，孩子才是生命中最美妙的天使，誰也比不上。”

我忍不住問，“晚晴，難道現在對你來說，雷蕾比雷音還要重要？”

晚清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是的。”

那一刻，我的心湧過一絲惆悵。晚晴和雷音，這麽多年的感情卻被遲來的童蕾取代了最重要的位置。難道愛情的最終歸宿，都是如此？

那十年二十年以後，我和陸斯年又會怎樣？也會和所有人一樣，愛情變成親情，就好像左手握住右手一樣嗎？

然而，在我和陸斯年篤定我們不會有孩子的時候。命運，跟我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那一天，單位訂的新辦公桌送來了。我們把辦公室的資料全都整理好，打算搬到隔壁，櫃子上有一大箱材料，我墊著凳子去搬那個箱子。

箱子很重，我一個站立不穩，從凳子上摔了下來。

我從爬起身來，覺得渾身都疼。突然，身下似乎流出了一股溫熱的液體。我的第一反應，便是例假來訪。

可是血太多，還伴隨著劇烈的腹痛。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莫非我這是流產？

程諾迅速地把我送到了醫院，診斷結果讓我心驚：早期流產。

我一直以為自己和陸斯年不會有孩子，甚至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可孩子就在不知不覺中來了。然而，我並沒有保護好它。我剛知道它的存在，它就離我而去。

這是我和陸斯年的第一個孩子，我但凡小心一點兒，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真的很自責。我太過於沈溺於悲傷之中，以至於都沒有想過明明有那麽一張孕前體檢報告單，為什麽我還會懷孕。

因為太過於虛弱，所以我躺在病床上沈沈地睡去。

空氣中有很多五彩斑斕的氣球，每一個氣球上都有一個可愛的天使寶寶。他們煽動著美麗的翅膀，快樂地舞蹈。

有一個天使寶寶飛向我，輕輕地親吻了我。我想要抱住它，它卻瞬間化為了虛無。

就那麽一瞬間，所有的氣球和天使寶寶們都化為了虛無。留給我的，只有無盡的黑暗。

“不要走......”

我想要挽留，卻終究什麽都沒有留下。

滿頭大汗的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陸斯年那張臉映入我眼簾。

“圖圖，你醒了。”

他細心地替我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整個人顯得格外平靜。然而他的眼睛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我知道，他現在很難過。

他和我一樣，剛剛知道孩子的到來，便經歷了喪子之痛。

“陸斯年，對不起，我......”

他輕輕地摸了摸我的臉頰，勉強地笑了笑，“圖圖，不要太傷心。好好地調理身體，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我的眼淚斷了線，“陸斯年，我一直以為我們不會有孩子，所以才會那麽不小心。我真的是太糊塗了，連自己例假已經過去很久這件事都忽略了。我真的，陸斯年，我......”

我越說越激動，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他緊緊地抱住我，一臉的心疼。

“胡圖圖，這不怪你。要怪的話，應該怪我。現在想想，肯定是當初那張體檢報告單出了問題。”他低聲說，“我雖然受過西式教育，但骨子裏仍是大男子主義。總覺得那樣的病癥，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太過於丟臉，以至於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換一家醫院覆查。”

他頓了頓，接著說，“既然是病癥，當初就應該好好地去面對，換一家醫院去覆查。如果當初我那樣做了的話，你或許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胡圖圖，是我沒有守護好你。”

我在陸斯年的眼睛裏看到了氤氳著的水汽，他竟然有了眼淚。

看到他那樣痛苦，我強迫自己逐漸平靜了下來。我知道，只有自己先穩定好情緒，陸斯年才不會那麽難過。

他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臉，低聲說，“剛才媽媽送了烏雞湯過來，我餵你喝。”

“好。”

陸斯年一勺一勺地餵著我喝烏雞湯，雖然我沒有任何胃口，嘴巴裏寡然無味，但還是喝了個幹幹凈凈。只有這樣，大家才不會那樣擔心我。

我喝完雞湯後，陸斯年出去清洗餐具。這時候，爸爸媽媽才從病房外面進來。他們的眼睛紅紅的，明顯是哭過。

原來，他們一直就在病房外面。只是覺得我醒來第一個想看到的人必然是陸斯年，所以才沒有進來。

晚上，陸斯年脫了鞋襪，上了病床抱著我，跟我講很多以前的事情，一心想要讓我情緒好起來。

“圖圖，你還記得我們的第一張合影嗎？”

我靠在他的懷裏，低聲回答，“我當然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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