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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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城傳來的文件,一整天我都在校對。恍恍惚惚中,有份翻譯材料竟然出了錯。幸好程諾即使發現,才沒有造成錯誤。

對於我今天的工作表現,程諾覺得很詫異。因為自從來外事辦工作以來,我表現優異,幾乎可以說是零錯誤。

“胡圖圖,你怎麽了?看起來完全不在工作狀態。”

我並沒有否認,“我今天的確不在狀態。”

“方便告訴我原因嗎?”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程諾,下班後我想跟你聊聊。”

自從認識以來,他總是能告訴我很多道理,讓我茅塞頓開。也許我跟他聊一聊後,會有確定的答案。

下班後,我和程諾來到了一家中餐廳。整個吃飯的途中,我們都沒有說話。

我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而他因為尊重我也沒有先開口問。

吃完飯以後,我終於開了口,“程諾,我不能告訴你具體是什麽事。但我能告訴你,我和陸斯年之間遇到了一件無法解決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

他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後,擡眸看我,“胡圖圖,這件事情違背你們做人行事的準則嗎?”

我搖了搖頭。

他接著問,“如果這件事情一直無法解決,會影響你們對彼此的愛嗎?”

我仔細地想了想,哪怕終我們一生都沒有孩子,那只是遺憾,但大概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想到這裏,我就搖了搖頭。

程諾笑了起來,“既然這樣,那你還有什麽可糾結的?人生,總是不可能十全十美。有時候缺憾,反而是一種成全和永恒。”

“胡圖圖,自從我認識你以來,你對人生的積極態度就讓我佩服。”他接著說,“或許因為越來越愛陸斯年,所以你開始患得患失。但是,彼此坦誠,然後go with it(隨心而行),也很好。”

“既然你們篤定對方是一生摯愛,我相信沒有什麽真正無法解決的事情。”

果然,程諾的話再一次讓我茅塞頓開。的確,只要我們足夠篤定,我和陸斯年之間不會有什麽真正無法解決的事情。

沒有孩子,或許會是一生的遺憾,可是我第一反應應該是選擇坦誠,然後共同面對。

以後哪怕我們兩個人,也能活出個精彩紛呈而來。

我笑了起來,“程諾,謝謝你。你都快成為我人生的明燈,總是在我覺得灰暗的時候指引我正確的方向。”

他笑了起來,“榮幸至極。”

回到家中,奶奶拉住我,笑著說,“圖圖,奶奶今天找大師給你和斯年看了一個好日子,農歷八月十八,那天宜嫁娶,是個不可多得的日子。你跟斯年那孩子好好地商量商量,看行不行。”

“奶奶,不用跟他商量了,就定這一天吧。”我當即拍了板,“我知道,他對我們的婚期沒有任何意見。”

第二天,有名叫溫青的實習生送文件送到朝歌。回來的時候,她神秘兮兮地對我說,“圖圖姐,我剛才去送文件的時候,朝歌的郭總經理突然向我打聽你的情況。你們以前是不是認識啊?”

朝歌的總經理?應該是郭早生吧。

我笑了笑,“青青,去年那場亞太區的會議,地點就在朝歌,所以我們有接觸。”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和郭早生之間的糾葛,所以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

“原來是這樣啊。”溫青感嘆了一句,“那個郭總經理真帥啊,不過人看起來很冷。就像……就像電視劇裏面的冰山總裁一樣,讓人覺得有些害怕,又有無限遐想。”

我實在是想不到,溫青眼中的郭早生竟然是這個樣子。在我的記憶裏,他從來不是冰冷的人。

或許,他是真的變了。而我,大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一天,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日子。我們全家人都沒有想到,竟然會失去至親的人。

我正在翻譯材料,突然爸爸的電話打了進來,只有簡短幾個字,“圖圖,你奶奶她……去世了。”

早上出門上班的時候,奶奶笑著還往我懷裏塞牛奶,所以這個消息實在是太突然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於是問了一句,“老胡,你說什麽?”

爸爸的聲音已經哽咽,“圖圖,你奶奶她剛剛走了,去另外一個世界了。”

再次確定後,我的眼淚終如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了下來。

那一瞬間,我想起了太多都快遺忘了的事:小時候,爸爸媽媽正在創業時期,幾乎沒有時間管我,是奶奶每天給我做好吃的飯菜,送我上學,在睡前給我講好聽的故事;我發高燒的時候,是她在床前守了我一夜,直到我好轉過來,她才疲憊地睡去;有一次在鄉下玩耍,我掉進了池塘裏,是奶奶二話不說跳進水裏撈我上來……

這樣的事情太多太多,而這些年在忙碌裏把記憶深埋,幾乎都快忘記。直到現在,才想了起來。

我突然很後悔,哪怕再不想喝牛奶,我早上也應該帶上那個牛奶。因為,那是奶奶給我最後的疼愛。只可惜,我沒有珍惜。

我回去的時候,奶奶的遺體已經被送走。爸爸緊緊抱住我,“圖圖,奶奶她走得很安詳,沒有一絲痛苦。所以,你不要太過於難過。”

“爸爸,是嗎?”

“是。”爸爸說,“中午吃過飯的時候,奶奶說有點兒不舒服,想去睡一會兒,後來就再也沒有醒來……”

說到這裏,爸爸哭了起來,“其實該怪我,如果當時引起了我的重視,立刻送她去醫院。或許,你奶奶不會走。”

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見老胡這樣嚎啕大哭過。我知道他很傷心,因為從今天開始他便再也沒有媽媽了。

“爸爸……”我想安慰他,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晚上,陸斯年出差歸來。大概是聽鄰居說了奶奶去世的事情,所以回家後第一件事情就是緊緊地抱住我,低聲說,“胡圖圖,你想哭就大聲地哭出來。我在,我一直都會在。”

白天,因為害怕讓爸爸更傷心,所以我都是小聲地抽泣。現在聽到他這句話,我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抱著他大聲地哭了起來。

“陸斯年,我好難過。”

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背,聲音很溫柔,“圖圖,我在。”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只是依稀記得後來是在陸斯年溫柔的安慰聲中淺淺睡去。

半夜,我夢見奶奶跟我一如既往地說話,開心極了。後來,她又匆匆離開了。任憑我怎麽大喊,她也不曾回頭。

我在大喊中醒來,眼淚已經落了下來。陸斯年緊緊地抱著我,低聲安慰,“圖圖,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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