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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想此類事件再次發生，今後便莫要讓他人碰你。”
“……”
身後之人見他不答，亦不語，將臉埋進身前之人的頸窩，半晌才再度開口，宛若嘆息：“蘇蘇，我的蘇蘇……”
身前之人睜開眼，眼睫如蝶翼般輕顫，窗外煙雨朦朧，自己的心似也在此番景致之中漸漸潮濕。身後之人的體溫微微包裹著自己，他開始思索：“他們兩人之間，什麽時候竟成了如此這般……”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哢哢，俺等待著加第三篇卷標的那天~~估計有可能就叫《殊途同歸》！！！！
《今夕》開始了，讓我們一起來見證這對俺心目中最才子佳人的CP的愛情吧~~~還有兩只攻的同臺對壘哦~~~
22
22、拾柒 幻境掠美伴身側 ...
屠蘇醒來之時，發現自己正躺於一陌生的垂掛著繁覆帷帳的豪華石質大床上，身上所著的天墉道袍已被除去，僅餘裏衣，身上蓋著一床絲被。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之後屠蘇心下一驚，猛地坐起身，警惕地打量四周。此處似是一座宮殿的寢宮，高大的白色石柱石墻，其上的花紋圖案屠蘇只覺似曾相識卻又記不起到底是在何處見過。室內的陳設也均是石質，石桌石凳石幾，與宮殿成套。視線在宮殿內環視一周之後，屠蘇正待下床去探查本身於天墉的自己怎會突然居於此處，卻忽覺身體無力，經脈不暢，一種深切的異樣感隨之而生。正思考為何會出現此種情況，卻忽聞一個聲音傳來，嗓音柔緩卻語含輕佻之意：
“可是休息得安好？我的執劍長老~”隨即一個身著秋香色長袍的身影便出現在視線裏。
“歐陽先生？！”屠蘇見罷驚道，“你我怎會在此處？我記得先生留書約我至後山相見，之後便……”
“之後你便昏倒了，我便將你帶到了此處。此處名‘蓬萊幻境’，乃在下仿蓬萊國之景而造的一處幻境。”
“蓬萊？”屠蘇在口中默念了一遍，只覺依稀聽過但記憶中卻無半點印象，不過這並不是重點，“我與先生為何……”
“蘇蘇可知有藥名‘迷幻’，有幽香，普通人聞之頃刻間便喪失神智，倒地不起，乃我特制。”說到這裏少恭取出當夜佩帶在身上的手織香囊對屠蘇說道，“便是在此物中，蘇蘇可記得~”
一見這只香囊，屠蘇便了悟，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質問少恭：“竟是你使我喪失神智！卻是意欲為何？”
少恭含笑答曰：“要將蘇蘇帶離天墉，當需如此。”
“為何要將我帶離天墉城？”
“蘇蘇與在下的一世恩怨蘇蘇當是不記得了，想必掌門亦未告知蘇蘇，也無怪乎，當日於琴川分別之際在下亦是做了些手腳，令掌門將有關在下之事忘卻了。”
“……”
“蘇蘇身中一魂四魄本為在下之物，在下當是應取回。”
“……？！”
眼見屠蘇露出疑惑的神色，少恭解釋道：“蘇蘇可時常於夢中夢見一撫琴之仙人？蘇蘇以為此乃為何？是前世之記憶嗎？非也，此乃蘇蘇身中一魂四魄之記憶，亦可曰我之記憶。你我本為一體，可如今卻是一分為二，飽受靈魂分裂之苦……”
“……此話我為何要信？”
“唉，”少恭嘆息一聲，“蘇蘇這些年在天墉想必亦是過得順心如意，此等大事竟也忘卻了，否則當知在下此言真假。不過蘇蘇或可不信，不過在下可不擔保三十日後掌門體內毒發，經脈盡斷而亡~”
“……什麽？！你竟對師兄下毒？！”
少恭不答卻是默認。
“你是如何做到的？”
“萬物總是遵循相生相克之理，有時兩物分開來看未必對人有害，然一旦相遇便會生成有害之劇毒。掌門先前服下的調息之藥乃在下所制，有貴派凝丹長老在旁我斷不可能貿然下毒，只是之後掌門拜訪青玉壇之時，陷入之迷陣中卻燃有一種香料，此種香料與丹藥中的成分相遇後便生成有毒之物。”
“師兄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下毒害他？！你居於天墉之時師兄何處於你不是以禮相待？！”屠蘇怒而質問道。
“無冤無仇？！”說到這裏少恭卻是鳳眸微瞇，眼神中透出一絲怨毒，“若非掌門三番四次破壞在下計劃，我何以至此？！若非他將你管束得如此之緊，我何需如此大費周章？！我本無意踏上天墉，奈何你卻幾近不下山；無奈之下我只得親自再上天墉，以江南疫病為由引來他的註意，此乃小事；然要從掌門眼下將你帶離結界密布之天墉又是談何容易？本想以窮奇為引，誘你下山除妖，以便帶走你。奈何掌門卻是不許你獨自下山，寧可自己以身涉險。哼，只是不知邪煞噬體的滋味是否令他覺得妙不可言？如此我只得靜待時機，待到每年天墉結界消除的一日，並且還需將他支出門派，而你們之間那因血契而生的感應，亦是費事不少……”
聽到此處，屠蘇只覺怒不可竭，手一擡焚寂便已凝聚成形，直指眼前之人：“歐陽少恭，你卑鄙！為達到目的不惜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
少恭聞罷屠蘇之言只是輕笑：“此等算甚？為了取回一魂四魄哪怕是屠盡天下之人又有何妨？”
“你，簡直是喪心病狂！你這種人死不足惜！”說著焚寂發出暗紅的光芒，似已蓄勢待發。
然面對焚寂之力少恭卻是無絲毫畏懼，反而更是眸中帶笑，自如地逗弄屠蘇：“蘇蘇此言差矣~若我身死，可是誰來解救掌門？可知此毒唯我知其解藥~”
“你！”屠蘇氣結，“解藥何在？”
“蘇蘇，這可是你求人的態度~”
“歐陽少恭！你！”屠蘇只覺體內氣息翻騰，五臟若燒灼一般，體內煞氣幾近被激發而出，只是……
似看出屠蘇的意圖，少恭微笑道出一句：“可是忽覺體內氣息不暢，已無法激發出煞氣？”
“你、你怎知？！你做了什麽？”
“蘇蘇可知你以焚寂煞氣為引重塑形體，煞氣亦是你與掌門感應之來源。今次我以自身之一魄封於你體內，封印你體內煞氣，你當是無法再將之激發而出，亦無需每到朔月之時便身受煞氣大發之苦，當然掌門將再無法感知你，或許……”說到這裏少恭的嘴角又上揚了一個幅度，“或許他此番已以為你身死也說不定~”
“什麽？！”
“不過蘇蘇倒是暫且可以感知感知掌門，以證明在下之言並非虛妄，不過這可以維持多長時間我便不清楚了~”
“你！……”屠蘇聽罷立馬斂下心神，抱元守一，雖然感知變得微弱不少，但卻依舊能感覺彼處陵越的真氣受損，異乎尋常，此外更有一種噬心的悲哀。
“師兄……你又何需為我如此……”屠蘇喃喃自語，神色哀戚。只是片刻後又再度擡頭面對少恭道，“你欲取回半魂我與你便是，你又為何要嫁禍於他人？！”
“蘇蘇道是容易，若不用些手段，我又如何能達到目的！”
“如此只要讓你取回半魂，你便肯交出解藥以解師兄之毒？”
“本是如此打算，不過如今卻是改了主意~”
“你想怎樣？”
“我要你待在我身邊，直至某一日我欲取回半魂~”
“你不要欺人太甚，你願取便取又為何要羞辱於我？！”
少恭聞罷不答反道：“世間有藥名軟筋散，本是服下之後令人筋骨酸軟無法行動，如今我將其重新配制之後令其於人身體無害，亦無損人的日常行動，只是亦不可做過量運動，而更重要的是它可令人真氣滯留於經脈各處無法匯聚，一旦強行匯集便會真氣逆行經脈盡斷……”
“此藥是否一旦服下便內力盡失？”
“或可這麽認為。”
“你欲我服下此物？”
少恭笑答：“來日方長，離毒發尚有二十餘日，蘇蘇可以慢慢考量是否願以己承諾換掌門一命。而現在嘛，我尚需處理一些別的事情。”如此說著少恭走到墻邊的石幾旁，拿起之上疊得方方正正的屠蘇身上所穿的那件天墉道袍便扔向一邊，而道袍之上立即燃起靈火，不多時便將道袍焚毀幹凈。
屠蘇見罷驚道：“你做甚？！”
之後少恭又拾起屠蘇那條紫色的發帶以及用於裝飾的羽毛看了看說道：“很別致的發帶~這結是相思扣，定是掌門送予蘇蘇的吧……”
見罷少恭手中的發帶屠蘇方才意識到自己的發辮已被解開，長發披散在後背上。屠蘇膽戰心驚地註視著少恭手中的發帶，暗暗提防他的下一步舉動：“你，你想幹什麽？”
“甚好~”少恭鳳眸微瞇，此話一出，手中便驟然升起一團靈火，頃刻間便將發帶與羽毛吞噬。
“不，不可！”屠蘇傾身上前欲阻止，由於未意識到此時他是身處床上，身體踏空直接從床上摔了下來。跌坐在地的屠蘇眼睜睜地望著發帶在少恭手中化為灰燼。
“歐、歐陽少恭！”屠蘇渾身顫抖地吼出這句話，“我不會放過你！”正待在手中將焚寂凝聚成形，又豁然瞥見少恭此番手中拿著的正是自己的羽毛項圈。情急之下屠蘇從地上撐起身不顧一切地沖向少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說道，語氣中帶上了請求：“不要！這是娘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少恭聽罷嘴角浮起一絲輕笑對曰：“既是巫祝大人留於蘇蘇的，蘇蘇便戴上吧~”說著便親手將項圈戴在屠蘇的脖子上。
眼見項圈無事，屠蘇意識一松懈，身體一軟隨即便往下跌。身旁少恭展臂正好將屠蘇接住抱了滿懷。
屠蘇往日裏烏黑澄亮的雙眸此時卻變得黯淡無光，口中兀自喃喃地說道：“你……太過分了……那是師兄在我……十二歲那年……贈與我的發、帶，是他……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
說完便因精力耗盡外加心下悲傷暈了過去。
之後的數日，屠蘇雖從昏迷中醒來，但卻始終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不說話亦不吃東西，宛若一具活屍般了無生氣。如今師兄留於他的信物亦毀，就如在世間與師兄最後一絲聯系也斷了一般。他曾想像如此這般與師兄分離還不如死了好，又為何要獨自茍活於世來承受此等分離之苦。或許是由於思念之深，這段時間裏他能較為清晰地感知到陵越的情況，只覺心下一片悲傷彌漫，已分不清哪些源自陵越而哪些又源於自己。然而思緒千回百轉，想到師兄為覆活自己而耗去的三十載光陰，憶起過去的二十年中師兄給予自己的那點點滴滴的呵護與關懷，而如今自己所能報答的不過是以己一命換回他的一命，讓他能無礙地活在世上，所以他不可如此便選擇死亡，他必須活下去以換取陵越的解藥。
第十日，正坐於屋內琴案前撫琴的少恭幽幽開口道：
“蘇蘇，你再這般下去不吃不喝，在下可不會給出解藥哦~你可知此毒會逐漸侵蝕經脈與腑臟，到時恐怕……”
然正在這時屠蘇從榻上勉力撐起身，開口說了多日以來的第一句話：“我服下軟筋散，在你身邊待你取回半魂。你如何待我無甚關系，但你須得答應我兩個要求……”
“哦~”少恭聽罷饒有興趣地輕笑出聲，“蘇蘇這是在與我談條件？此事貌似蘇蘇只有答應的分沒有商量的餘地，不過……”隨即話鋒一轉，“大可說來聽聽~”
“你須得答應從此以後不再傷害師兄以及天墉城的任何一個人，還有……便是將‘忘憂’與解藥一並給我。”
“……”聽到這裏少恭停下撫琴的動作，略帶驚訝地問道，“蘇蘇犬忘憂’來可是給予掌門？”
“正是。”
“忘憂”，顧名思義，即忘記煩憂，世間之煩惱皆來源於記憶，由此忘記記憶中最深刻之事便是忘記煩憂，此藥可令人喪失記憶。
“你這是要令掌門將與你有關之記憶抹去？”
“……此生怕是再難有機會見師兄一面，與其令他因我而痛苦，還不如讓他將我忘記，從此便可心無雜念地修仙……”
“……如此要不蘇蘇亦服下‘忘憂’，便不用再承受回憶之苦？”
“不必，於世間我所有的僅剩回憶了。”
“……”
桌案前，對著眼前錦盒內一紅一黃的兩粒藥丸，屠蘇執筆於宣紙上留下墨字，一滴眼淚閃著晶瑩的光，悄然劃過臉頰……
作者有話要說：
23
23、拾捌 蓬萊相守又一春 ...
在屠蘇印象裏，已經兩年了，每當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總是這座蓬萊似寢宮的屋頂，走到哪裏都是宮殿那白色的石壁與石柱。似乎少恭對蓬萊的建築情有獨鐘，這座在異界空間中建造的宮殿便是蓬萊式的，而在他們寢宮的外面則是一處用法術建造的幻境，雖雲幻境，卻是真實存在的，是少恭模仿一處景致所建，屠蘇記得那裏名叫“榣山”。而不知是否是為了令他高興，少恭特地以他的故鄉烏蒙靈谷為原型造了一座山谷，其中有吊橋、木屋甚至還有一座巨大的女媧像。對於故鄉的印象已經模糊不堪，算來他已太久沒有回去過，在過去的二十年，他都住在天墉城，而這二十年裏關於天墉的回憶都是愉快的，因為他是和師兄在一起。雖說清修的生活俱是十分清苦，但日子卻不如童年那般難熬，因為師兄將他照顧得很好。然而少恭對於天墉卻是無比憎惡，斬釘截鐵地說他絕對不會在眼前留下任何與天墉城有關的事物，即便造了出來也會情不自禁地想摧毀。而這裏四季並不分明，永遠停留在了春末夏初的時節，擁有白晝與黑夜，亦有天氣的變化。而屠蘇是靠略略記日才知曉時光的流逝。而這裏除了他與少恭之外，便是兩名少女，名綠綺與冰清，為少恭所收集之古琴的琴靈；此外還有一名琴童，為靈木幻化而成。雖說如此，每日醒來領略的卻是永恒不變的相同的風景，對於屠蘇而言日久亦會心生乏味之感。思及曾經陵越雖然對他很好，然亦十分不喜他踏下天墉城，而如今被少恭帶到了此地，卻亦是不得出去，不過是從一種“禁足”換成了另一種。想到此處，屠蘇不禁在心裏嘆了口氣。
見他已醒來，一旁的綠綺忙遞上一碗藥道：“公子請用藥。”屠蘇頓了頓，雖皺眉但還是接過，望著碗內清澈見底的汁水，想到少恭曾很坦然地向他介紹此物。雖雲藥，但屠蘇知道這根本不是藥，少恭曾言此乃他親手所制，名軟筋散，於身體無害，不損害人的日常行動，僅是令人無法劇烈運動而已，然它最大的效用卻是令人真氣停滯無法匯通於全身經脈，讓人內力盡失，如要強行匯聚各處真氣，則會經脈盡斷。自從和少恭在一起後，他便令自己每日服下軟筋散，令自己內力盡失。少恭說他如此行事本意並不是想傷害他，只是想讓兩人日後相處更容易一點，他不想每日裏提防他逃走便出此下策。且與他一道，屠蘇亦無需以武力防身，今後他都會保護他。只是屠蘇不以為然：“你不過是想讓我手無縛雞之力以便任你欺辱無法反抗嗎？你不如給個痛快一下將我了結。”然少恭笑笑曰：“我自不會欺負蘇蘇~”如此想著，屠蘇依然端起藥碗動作利落地一飲而盡，再伸手將藥碗遞與綠綺，接過她遞來的絲帕擦擦嘴。
而一旁的冰清則手捧一個精致的托盤，其中疊放著一套華麗的錦緞長袍曰：“請公子更衣。”自從那日裏少恭燒掉了他身上所穿的那套天墉道服之後，便令屠蘇穿著此類衣裾繁覆的墜地長袍還外搭紡紗長衫。活得這許久，屠蘇從未穿過墜地長袍，寬衣廣袖怕是連手腳都不知要如何放置。他起初不肯穿，然少恭曰他只有此類衣物，要不他僅穿裏衣亦可，無奈之下屠蘇只得穿上。他先自行穿上絲質外褲，再站起身伸手讓二人為他套上中衣、外袍及長衫。中衣是窄袖但卻並不束緊，而外袍則是廣袖，然在廣袖之外系上他從前所佩戴的骨牙飾物卻顯得有些怪異。在最後穿上紡紗無袖長衫之後，兩人便為他系上深紅色絲質腰帶，腰帶上還懸掛了一個精美的暗紅手織香囊，內有供提神醒腦的香料。之後冰清小心翼翼地幫他順出衣裏的長發以及羽毛項圈，而不會碰到他赤裸的肌膚部分。最後再幫他套上黑色緞面繡上暗紅花紋的短靴，想來習武之人均是穿著綁腿長靴，這些年來他亦如此，而今卻穿著短靴，將絲褲束於靴內。身後綠綺取出碧玉雕花梳子細細為他梳理披散在身後的長發。自從少恭連同發帶與用來裝飾的羽毛一同燒掉之後，屠蘇便再未梳過辮子，究其原因主要是他不會為自己梳辮，小時候是師尊梳的，後來又是師兄幫忙。而今少恭只為他梳發不為他梳辮，他不許任何人都不敢違背，他言他不喜屠蘇梳辮，由此他只能任由自己一頭青絲披散著，束過辮的長發微卷，宛如海藻一般。穿戴完畢屠蘇走到銅鏡前打量鏡中的自己，除了鏡中人的臉還是過去那張臉，一切都已改變，鏡中之人身著有著暗紅花紋的黑色錦緞長袍，外罩黑色紡紗長衫，外搭深紅腰帶束緊纖腰，寬衣廣袖，整體宛若一片黑色的羽毛。屠蘇想起剛身著此種衣物之時，他完全不會行走，覺得挪動一步竟如此困難，無論怎樣努力均會踩住墜地的衣裾，而他已分不清到底是衣料拖著他還是他拖著衣料。他行走時邁開的步子不算大，然少恭讓他再邁小一點，再將速度放緩，方能不踩住衣裾。而在這之後屠蘇發現他還能就著這身衣物舞劍之時，心裏別提有多麽難以置信。
獨自坐於少恭所造的烏蒙靈谷幻境的祭臺之上成了屠蘇來此之後最喜歡的一事，常常整日整日地耗在此處，記憶中曾有過那麽一段日子他亦是如此這般靜坐於祭臺之上，對著身旁之人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麽。只是那時的烏蒙靈谷在經歷了外人屠村之後早已殘破荒蕪，昔日美好已不覆存在。而如今少恭卻借助法力重現了記憶中的幻象，與毀村之前一模一樣，亦是陽光明媚，四季如春。只是該處卻了無人跡，萬物如靜止了一般，耳畔僅餘空谷間回蕩著的呼嘯的風聲，方才知即便是再美的風景，缺少了與之一道欣賞之人，亦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了無生趣。
然少恭當初所言不假，如今體質的急劇下降與煞氣再未發作的事實均向他表明自己體內有他之一魄。而由此與陵越的感應也由最初尚可感知其狀況漸漸減弱到如今只能感知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加之現在兩人又相隔萬裏，屠蘇心中自是明白離感應完全消失那天不過須臾之事。只是如今他唯一順心之事便是知曉陵越已如他所說那般服下了解藥與‘忘憂’，想來亦是過得怡然自得，不再受感情所擾。
日子便如此這般日覆一日地過下去，只是到底會怎麽過，屠蘇並未過多地在意，於他而言不過便是等待最終被取走魂魄生命耗盡之時，其實打心裏屠蘇還希望這一日能早盡早到來，以將他從這無邊之苦痛中解救出去。然而自那日之後少恭卻再未對他提起取回魂魄之事，當然屠蘇大可不會因此而心存僥幸認為少恭會就此放過自己。只是日子像這般過得久了，屠蘇便開始思考少恭將自己留在身邊到底用意何在，他不是雲多年來始終承受著魂魄分離之苦，取了自己性命取回半魂不就可令他就此結束此種痛苦，那為何他卻遲遲不下手？
隨著兩人的相處，屠蘇也逐漸發現日子並非如當初想象的那般難熬，少恭亦未再做出什麽刻意折磨他的事。而平日裏少恭最喜歡之事便是撫琴，可整日整日地坐在琴案前寸步不移。在屠蘇看來少恭琴技之高遠非他曾告訴自己的那般他僅為略懂琴技。有《琴議篇》雲：“（琴聲）美而不艷，哀而不傷，質而能文，辨而不詐，溫潤調暢，清迥幽奇，忝韻曲折，立聲孤秀……”想來琴乃聖人之器。然聯想到少恭手染殺戮的過去，屠蘇不禁納悶如是之人又怎會彈奏出那般悠遠高妙，超凡入聖之曲？
正如此思索著，屠蘇卻霍然目見腳邊出現一條細長的黑影，他轉頭一看，發現是其中一名琴靈綠綺。身著一身輕紗碧衣的少女見屠蘇望向她，便福了一福道：
“公子，主人請您於榣山幻境一敘。”
屠蘇聞罷此言，心下閃現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少恭此番便要取他性命，心裏當即五味參雜，不過亦未多想，只對綠綺道：“多謝告知，我這便前去。”
一路行來，只聽遠處隱隱傳來琴聲，知道定是少恭在寢宮外的榣山幻境處撫琴，屠蘇邁著緩慢的步子走出寬大的寢宮大廳，衣裾隨著他的步子簌簌作響，心中對少恭今日的反常有些許不安。想來往日裏少恭總是親自為他穿衣，從不假手他人。而每到這種時候，均是情況有變，他不知少恭又要打算做何。
屠蘇踏上少恭撫琴的巨大石臺，在離他幾步遠的身後停下，靜靜傾聽了一會兒琴聲，只覺琴聲如往常一般無甚變化，仍是悠揚渺遠，宛若仙樂，隨即淡然開口問道：“喚我來何事？”
少恭未答卻曰：“既來此何不坐下？”
猶豫了片刻，屠蘇還是依言走到少恭右手邊坐下，黑色衣裾張開宛如一朵黑色曼陀羅。
半晌少恭問道：“蘇蘇，昨夜可是休息得安好？”
屠蘇頓了頓答：“可。”其實自從他和少恭同住以來，或許是由於不習慣身旁之人的緣故，他是陵越以血為契以焚寂煞氣為引覆活而來的，自然對於師兄的氣息親近依賴。然如今卻常常是入不得沈眠，入睡後極易驚醒，少恭喜緊摟住他的腰身入睡，而他通常是背對著他入眠。
少恭向來不將怒氣溢於形色，然往往眸間的笑意卻更令人生寒。而此時眉眼間竟生出些許不快，琴音亦隨之帶上了煩躁。他突然停下撫琴的動作，卻是一把抓住身旁屠蘇的手腕將他用力拽至自己身前質問道：“那為何兩年以來蘇蘇從未對我有過笑容，始終冷淡至極？！是在下一直無法令蘇蘇滿意嗎？！”
屠蘇有些詫異地睜大眼望著上方少恭的臉，不明少恭為何竟會問出此種問題，他從不認為他是個會在意自己想法之人。而笑於他而言本就是個十分陌生的動作，亦無人對他有如此要求，卻未料到少恭會在意他的笑。
或許是他那一刻的表情帶著迷惘透著無辜，少恭在之後竟斂了怒氣，望著他露出微笑道：“或許笑的確不是個能令人強迫的東西，不過我會讓蘇蘇高興的，明日我便帶蘇蘇出去走走如何？”
聽罷此話，屠蘇露出疑惑的神情，似未明白少恭的意思，心下暗忖：“他要……帶我出游？……”
“蘇蘇欲往何處？是想去我的故鄉琴川還是你的故鄉烏蒙靈谷？當然天墉城是不可去的，蘇蘇可想前往青玉壇？”
“……去哪裏都可。”
“那我們順江而下去江南怎樣？先到江都去探望探望謹娘，然後再去青龍鎮觀海如何？”
“……”屠蘇未答但已算默認。
似對屠蘇的反應很是滿意，少恭伸臂將屠蘇緊攬在懷中：“過去是我不好，本想尋一處安靜之地讓蘇蘇陪我一道度過，然我卻忘了蘇蘇一直想出去走走看看的，去很多地方，幫助很多人……”
聞罷此言屠蘇驚訝地擡頭望向少恭道：“你怎知……”
少恭笑笑接著說道：“雖說我並無此願，但既然是蘇蘇的心意我便陪同蘇蘇前去完成~”
屠蘇聽罷未言，第一此沒有掙開少恭摟著他的雙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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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拾玖 江都逢舊話往昔 ...
所謂“煙花三月下揚州”，便是道明了游覽江南的最好時節，彼時花紅柳綠，春光大好。而地處江南的城鎮江都，依如昔日一般繁華，集市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在一個位於江邊的茶鋪中，坐著三個打扮各異之人。其中一身著秋香色長袍之人放開身旁握著的身穿黑色錦緞長袍之人的手，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與身旁之人道：“煩請蘇蘇為我去一趟驛站，將此信交與驛站之人遞出。”
身旁屠蘇沈默地接過，板凳還未坐穩便又起身準備出發。
一旁少恭又道：“蘇蘇可還記得江都驛站的地點？過了眼前這座石橋往左再一路前行便是。”
屠蘇聽罷只答“記得”便提步離開。
望著屠蘇離開後少恭又從身上取出一個紙包交給店小二吩咐道：“請店家將此物泡於其中一杯茶中。”
掌櫃的接過一瞧驚道：“喲客官，這可均是上好的藥材！您這是要泡藥茶？”
少恭點頭：“正是。”
另一旁一長發披散，身著江湖布衣，一見之下只覺落拓不羈之人目睹這一切，眼神頗為覆雜。
打理好一切的少恭終於轉向一旁之人，淡淡地開口道：“千觴可是有話要說？”
千觴回想了一番先前在茶鋪中初見二人的情景，他幾近未能認出少恭身邊之人便是屠蘇，又想到兩人先前十指相扣，身形親密的模樣，一時間只覺疑竇叢生，心下說不清是何種滋味。
“這段時間一直未見你，你便是去做這事兒？”半晌千觴問道。
少恭點頭以示肯定。
“你還是做到了，怎麽做到的？”
“他不下昆侖，無奈之下我只得再上天墉，頗費了些手段……”
“……那如今你打算如何做？”
“……”
見少恭不答，千觴轉移了話題：“我方才看他舉止有些奇怪，可是失了記憶？”
少恭點頭：“與我有關之事他俱已不記得，包括他身中人仙半魂之事。”
“這也是你做的？”
“非也，我第一次於琴川偶遇他之時便發現他失了憶，怕是因為死而覆生，記憶便缺失了一部分。”
“如今你與他的那些恩怨他都不記得，這不是更方便了你行事？”
“從某些方面來說的確如此。”
“……此番你們來江都意欲為何？別告訴我只是游山玩水。”
“正是此意。”
“什麽？！還真的？！”
“千觴何以如此驚訝？他不喜總居於一處，此番又正值春光明媚，其景美不勝收，我便帶他出來游歷一番。”
“你還真有閑情逸致！我不明白，你抓住他不過是為了取回半魂而已，你為了此事謀劃了許久，為何如今卻反而不動手了呢？你到底還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我看你和他如今已是……”
少恭打斷千觴的話道：“千觴想說什麽？難道千觴是希欲見他散魂？”
“我？！怎麽會？！我只是不明白你對他……”
少恭未答此話只兀自嘆道：“回望這渺渺人世，幾十載生死離別，熟知之人又唯剩幾人？只如你，如他……”
此話一出氣氛變得有些許傷感。
屠蘇返回之時見到的便是此番場景，有些疑惑地問道：“你們在談甚？”說著又將眼光分別投向兩人，卻豁然發現千觴，驚道：“尹千觴？！”
千觴聽罷，立即擺出一副略帶痞氣的笑容對屠蘇說道：“啊恩公，好久不見，恩公還是如當年那般年輕貌美，真真令人艷羨……”
“……”聞罷這話屠蘇只默默將頭轉向一旁。
一旁少恭開口問道：“蘇蘇可是還記得千觴？”說這話時少恭雖是唇邊帶笑，卻讓人覺得笑不進眼底。
“依稀記得。”
千觴笑曰：“當年恩公不是於江都救過我一命嗎？此等壯舉他肯定是記得。”
“……”
一旁屠蘇端起泡好有一段時間的蓋碗茶，一手輕掀掩面薄紗欲飲，卻只聞一股熟悉的藥香撲面而來。屠蘇驚道：“你帶了藥來？”
少恭答曰：“此藥禦寒保體之效果極佳，蘇蘇還需堅持飲用。在外不比家裏，春寒料峭，蘇蘇如今身體不比從前，怕是熬出病來。”
屠蘇聽罷沈默，低頭飲茶。
“你們之後打算去哪兒？”
“我意欲前往花滿樓拜訪謹娘。千觴有何打算？”
“我？！大概會回青龍鎮，這一生漂泊慣了，四海為家，但到了如今這把年紀，還是得找個地方住下才是。青龍鎮你住過的那間屋子，自從你走了之後，我一個人住還真不習慣……”
“……”
江都花滿樓，曾繁盛一時，話說當年花滿樓四大名姬明月、雲嫣、綠雪與環佩引來多少文人墨客盡折腰，而即便是樓主之丫鬟梅蘭竹菊四姬亦是各領風騷。花滿樓的老板謹娘，更是風姿綽約，才貌無雙，更兼身懷異能，一曲劍舞享譽天下。只是不知是因了何故，謹娘與樓中一幹人等於一夜之間便在江都城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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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之人見他不答，亦不語，將臉埋進身前之人的頸窩，半晌才再度開口，宛若嘆息：“蘇蘇，我的蘇蘇……”
身前之人睜開眼，眼睫如蝶翼般輕顫，窗外煙雨朦朧，自己的心似也在此番景致之中漸漸潮濕。身後之人的體溫微微包裹著自己，他開始思索：“他們兩人之間，什麽時候竟成了如此這般……”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哢哢，俺等待著加第三篇卷標的那天~~估計有可能就叫《殊途同歸》！！！！
《今夕》開始了，讓我們一起來見證這對俺心目中最才子佳人的CP的愛情吧~~~還有兩只攻的同臺對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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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拾柒 幻境掠美伴身側 ...
屠蘇醒來之時，發現自己正躺於一陌生的垂掛著繁覆帷帳的豪華石質大床上，身上所著的天墉道袍已被除去，僅餘裏衣，身上蓋著一床絲被。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之後屠蘇心下一驚，猛地坐起身，警惕地打量四周。此處似是一座宮殿的寢宮，高大的白色石柱石墻，其上的花紋圖案屠蘇只覺似曾相識卻又記不起到底是在何處見過。室內的陳設也均是石質，石桌石凳石幾，與宮殿成套。視線在宮殿內環視一周之後，屠蘇正待下床去探查本身於天墉的自己怎會突然居於此處，卻忽覺身體無力，經脈不暢，一種深切的異樣感隨之而生。正思考為何會出現此種情況，卻忽聞一個聲音傳來，嗓音柔緩卻語含輕佻之意：
“可是休息得安好？我的執劍長老~”隨即一個身著秋香色長袍的身影便出現在視線裏。
“歐陽先生？！”屠蘇見罷驚道，“你我怎會在此處？我記得先生留書約我至後山相見，之後便……”
“之後你便昏倒了，我便將你帶到了此處。此處名‘蓬萊幻境’，乃在下仿蓬萊國之景而造的一處幻境。”
“蓬萊？”屠蘇在口中默念了一遍，只覺依稀聽過但記憶中卻無半點印象，不過這並不是重點，“我與先生為何……”
“蘇蘇可知有藥名‘迷幻’，有幽香，普通人聞之頃刻間便喪失神智，倒地不起，乃我特制。”說到這裏少恭取出當夜佩帶在身上的手織香囊對屠蘇說道，“便是在此物中，蘇蘇可記得~”
一見這只香囊，屠蘇便了悟，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質問少恭：“竟是你使我喪失神智！卻是意欲為何？”
少恭含笑答曰：“要將蘇蘇帶離天墉，當需如此。”
“為何要將我帶離天墉城？”
“蘇蘇與在下的一世恩怨蘇蘇當是不記得了，想必掌門亦未告知蘇蘇，也無怪乎，當日於琴川分別之際在下亦是做了些手腳，令掌門將有關在下之事忘卻了。”
“……”
“蘇蘇身中一魂四魄本為在下之物，在下當是應取回。”
“……？！”
眼見屠蘇露出疑惑的神色，少恭解釋道：“蘇蘇可時常於夢中夢見一撫琴之仙人？蘇蘇以為此乃為何？是前世之記憶嗎？非也，此乃蘇蘇身中一魂四魄之記憶，亦可曰我之記憶。你我本為一體，可如今卻是一分為二，飽受靈魂分裂之苦……”
“……此話我為何要信？”
“唉，”少恭嘆息一聲，“蘇蘇這些年在天墉想必亦是過得順心如意，此等大事竟也忘卻了，否則當知在下此言真假。不過蘇蘇或可不信，不過在下可不擔保三十日後掌門體內毒發，經脈盡斷而亡~”
“……什麽？！你竟對師兄下毒？！”
少恭不答卻是默認。
“你是如何做到的？”
“萬物總是遵循相生相克之理，有時兩物分開來看未必對人有害，然一旦相遇便會生成有害之劇毒。掌門先前服下的調息之藥乃在下所制，有貴派凝丹長老在旁我斷不可能貿然下毒，只是之後掌門拜訪青玉壇之時，陷入之迷陣中卻燃有一種香料，此種香料與丹藥中的成分相遇後便生成有毒之物。”
“師兄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下毒害他？！你居於天墉之時師兄何處於你不是以禮相待？！”屠蘇怒而質問道。
“無冤無仇？！”說到這裏少恭卻是鳳眸微瞇，眼神中透出一絲怨毒，“若非掌門三番四次破壞在下計劃，我何以至此？！若非他將你管束得如此之緊，我何需如此大費周章？！我本無意踏上天墉，奈何你卻幾近不下山；無奈之下我只得親自再上天墉，以江南疫病為由引來他的註意，此乃小事；然要從掌門眼下將你帶離結界密布之天墉又是談何容易？本想以窮奇為引，誘你下山除妖，以便帶走你。奈何掌門卻是不許你獨自下山，寧可自己以身涉險。哼，只是不知邪煞噬體的滋味是否令他覺得妙不可言？如此我只得靜待時機，待到每年天墉結界消除的一日，並且還需將他支出門派，而你們之間那因血契而生的感應，亦是費事不少……”
聽到此處，屠蘇只覺怒不可竭，手一擡焚寂便已凝聚成形，直指眼前之人：“歐陽少恭，你卑鄙！為達到目的不惜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
少恭聞罷屠蘇之言只是輕笑：“此等算甚？為了取回一魂四魄哪怕是屠盡天下之人又有何妨？”
“你，簡直是喪心病狂！你這種人死不足惜！”說著焚寂發出暗紅的光芒，似已蓄勢待發。
然面對焚寂之力少恭卻是無絲毫畏懼，反而更是眸中帶笑，自如地逗弄屠蘇：“蘇蘇此言差矣~若我身死，可是誰來解救掌門？可知此毒唯我知其解藥~”
“你！”屠蘇氣結，“解藥何在？”
“蘇蘇，這可是你求人的態度~”
“歐陽少恭！你！”屠蘇只覺體內氣息翻騰，五臟若燒灼一般，體內煞氣幾近被激發而出，只是……
似看出屠蘇的意圖，少恭微笑道出一句：“可是忽覺體內氣息不暢，已無法激發出煞氣？”
“你、你怎知？！你做了什麽？”
“蘇蘇可知你以焚寂煞氣為引重塑形體，煞氣亦是你與掌門感應之來源。今次我以自身之一魄封於你體內，封印你體內煞氣，你當是無法再將之激發而出，亦無需每到朔月之時便身受煞氣大發之苦，當然掌門將再無法感知你，或許……”說到這裏少恭的嘴角又上揚了一個幅度，“或許他此番已以為你身死也說不定~”
“什麽？！”
“不過蘇蘇倒是暫且可以感知感知掌門，以證明在下之言並非虛妄，不過這可以維持多長時間我便不清楚了~”
“你！……”屠蘇聽罷立馬斂下心神，抱元守一，雖然感知變得微弱不少，但卻依舊能感覺彼處陵越的真氣受損，異乎尋常，此外更有一種噬心的悲哀。
“師兄……你又何需為我如此……”屠蘇喃喃自語，神色哀戚。只是片刻後又再度擡頭面對少恭道，“你欲取回半魂我與你便是，你又為何要嫁禍於他人？！”
“蘇蘇道是容易，若不用些手段，我又如何能達到目的！”
“如此只要讓你取回半魂，你便肯交出解藥以解師兄之毒？”
“本是如此打算，不過如今卻是改了主意~”
“你想怎樣？”
“我要你待在我身邊，直至某一日我欲取回半魂~”
“你不要欺人太甚，你願取便取又為何要羞辱於我？！”
少恭聞罷不答反道：“世間有藥名軟筋散，本是服下之後令人筋骨酸軟無法行動，如今我將其重新配制之後令其於人身體無害，亦無損人的日常行動，只是亦不可做過量運動，而更重要的是它可令人真氣滯留於經脈各處無法匯聚，一旦強行匯集便會真氣逆行經脈盡斷……”
“此藥是否一旦服下便內力盡失？”
“或可這麽認為。”
“你欲我服下此物？”
少恭笑答：“來日方長，離毒發尚有二十餘日，蘇蘇可以慢慢考量是否願以己承諾換掌門一命。而現在嘛，我尚需處理一些別的事情。”如此說著少恭走到墻邊的石幾旁，拿起之上疊得方方正正的屠蘇身上所穿的那件天墉道袍便扔向一邊，而道袍之上立即燃起靈火，不多時便將道袍焚毀幹凈。
屠蘇見罷驚道：“你做甚？！”
之後少恭又拾起屠蘇那條紫色的發帶以及用於裝飾的羽毛看了看說道：“很別致的發帶~這結是相思扣，定是掌門送予蘇蘇的吧……”
見罷少恭手中的發帶屠蘇方才意識到自己的發辮已被解開，長發披散在後背上。屠蘇膽戰心驚地註視著少恭手中的發帶，暗暗提防他的下一步舉動：“你，你想幹什麽？”
“甚好~”少恭鳳眸微瞇，此話一出，手中便驟然升起一團靈火，頃刻間便將發帶與羽毛吞噬。
“不，不可！”屠蘇傾身上前欲阻止，由於未意識到此時他是身處床上，身體踏空直接從床上摔了下來。跌坐在地的屠蘇眼睜睜地望著發帶在少恭手中化為灰燼。
“歐、歐陽少恭！”屠蘇渾身顫抖地吼出這句話，“我不會放過你！”正待在手中將焚寂凝聚成形，又豁然瞥見少恭此番手中拿著的正是自己的羽毛項圈。情急之下屠蘇從地上撐起身不顧一切地沖向少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說道，語氣中帶上了請求：“不要！這是娘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少恭聽罷嘴角浮起一絲輕笑對曰：“既是巫祝大人留於蘇蘇的，蘇蘇便戴上吧~”說著便親手將項圈戴在屠蘇的脖子上。
眼見項圈無事，屠蘇意識一松懈，身體一軟隨即便往下跌。身旁少恭展臂正好將屠蘇接住抱了滿懷。
屠蘇往日裏烏黑澄亮的雙眸此時卻變得黯淡無光，口中兀自喃喃地說道：“你……太過分了……那是師兄在我……十二歲那年……贈與我的發、帶，是他……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
說完便因精力耗盡外加心下悲傷暈了過去。
之後的數日，屠蘇雖從昏迷中醒來，但卻始終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不說話亦不吃東西，宛若一具活屍般了無生氣。如今師兄留於他的信物亦毀，就如在世間與師兄最後一絲聯系也斷了一般。他曾想像如此這般與師兄分離還不如死了好，又為何要獨自茍活於世來承受此等分離之苦。或許是由於思念之深，這段時間裏他能較為清晰地感知到陵越的情況，只覺心下一片悲傷彌漫，已分不清哪些源自陵越而哪些又源於自己。然而思緒千回百轉，想到師兄為覆活自己而耗去的三十載光陰，憶起過去的二十年中師兄給予自己的那點點滴滴的呵護與關懷，而如今自己所能報答的不過是以己一命換回他的一命，讓他能無礙地活在世上，所以他不可如此便選擇死亡，他必須活下去以換取陵越的解藥。
第十日，正坐於屋內琴案前撫琴的少恭幽幽開口道：
“蘇蘇，你再這般下去不吃不喝，在下可不會給出解藥哦~你可知此毒會逐漸侵蝕經脈與腑臟，到時恐怕……”
然正在這時屠蘇從榻上勉力撐起身，開口說了多日以來的第一句話：“我服下軟筋散，在你身邊待你取回半魂。你如何待我無甚關系，但你須得答應我兩個要求……”
“哦~”少恭聽罷饒有興趣地輕笑出聲，“蘇蘇這是在與我談條件？此事貌似蘇蘇只有答應的分沒有商量的餘地，不過……”隨即話鋒一轉，“大可說來聽聽~”
“你須得答應從此以後不再傷害師兄以及天墉城的任何一個人，還有……便是將‘忘憂’與解藥一並給我。”
“……”聽到這裏少恭停下撫琴的動作，略帶驚訝地問道，“蘇蘇犬忘憂’來可是給予掌門？”
“正是。”
“忘憂”，顧名思義，即忘記煩憂，世間之煩惱皆來源於記憶，由此忘記記憶中最深刻之事便是忘記煩憂，此藥可令人喪失記憶。
“你這是要令掌門將與你有關之記憶抹去？”
“……此生怕是再難有機會見師兄一面，與其令他因我而痛苦，還不如讓他將我忘記，從此便可心無雜念地修仙……”
“……如此要不蘇蘇亦服下‘忘憂’，便不用再承受回憶之苦？”
“不必，於世間我所有的僅剩回憶了。”
“……”
桌案前，對著眼前錦盒內一紅一黃的兩粒藥丸，屠蘇執筆於宣紙上留下墨字，一滴眼淚閃著晶瑩的光，悄然劃過臉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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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拾捌 蓬萊相守又一春 ...
在屠蘇印象裏，已經兩年了，每當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總是這座蓬萊似寢宮的屋頂，走到哪裏都是宮殿那白色的石壁與石柱。似乎少恭對蓬萊的建築情有獨鐘，這座在異界空間中建造的宮殿便是蓬萊式的，而在他們寢宮的外面則是一處用法術建造的幻境，雖雲幻境，卻是真實存在的，是少恭模仿一處景致所建，屠蘇記得那裏名叫“榣山”。而不知是否是為了令他高興，少恭特地以他的故鄉烏蒙靈谷為原型造了一座山谷，其中有吊橋、木屋甚至還有一座巨大的女媧像。對於故鄉的印象已經模糊不堪，算來他已太久沒有回去過，在過去的二十年，他都住在天墉城，而這二十年裏關於天墉的回憶都是愉快的，因為他是和師兄在一起。雖說清修的生活俱是十分清苦，但日子卻不如童年那般難熬，因為師兄將他照顧得很好。然而少恭對於天墉卻是無比憎惡，斬釘截鐵地說他絕對不會在眼前留下任何與天墉城有關的事物，即便造了出來也會情不自禁地想摧毀。而這裏四季並不分明，永遠停留在了春末夏初的時節，擁有白晝與黑夜，亦有天氣的變化。而屠蘇是靠略略記日才知曉時光的流逝。而這裏除了他與少恭之外，便是兩名少女，名綠綺與冰清，為少恭所收集之古琴的琴靈；此外還有一名琴童，為靈木幻化而成。雖說如此，每日醒來領略的卻是永恒不變的相同的風景，對於屠蘇而言日久亦會心生乏味之感。思及曾經陵越雖然對他很好，然亦十分不喜他踏下天墉城，而如今被少恭帶到了此地，卻亦是不得出去，不過是從一種“禁足”換成了另一種。想到此處，屠蘇不禁在心裏嘆了口氣。
見他已醒來，一旁的綠綺忙遞上一碗藥道：“公子請用藥。”屠蘇頓了頓，雖皺眉但還是接過，望著碗內清澈見底的汁水，想到少恭曾很坦然地向他介紹此物。雖雲藥，但屠蘇知道這根本不是藥，少恭曾言此乃他親手所制，名軟筋散，於身體無害，不損害人的日常行動，僅是令人無法劇烈運動而已，然它最大的效用卻是令人真氣停滯無法匯通於全身經脈，讓人內力盡失，如要強行匯聚各處真氣，則會經脈盡斷。自從和少恭在一起後，他便令自己每日服下軟筋散，令自己內力盡失。少恭說他如此行事本意並不是想傷害他，只是想讓兩人日後相處更容易一點，他不想每日裏提防他逃走便出此下策。且與他一道，屠蘇亦無需以武力防身，今後他都會保護他。只是屠蘇不以為然：“你不過是想讓我手無縛雞之力以便任你欺辱無法反抗嗎？你不如給個痛快一下將我了結。”然少恭笑笑曰：“我自不會欺負蘇蘇~”如此想著，屠蘇依然端起藥碗動作利落地一飲而盡，再伸手將藥碗遞與綠綺，接過她遞來的絲帕擦擦嘴。
而一旁的冰清則手捧一個精致的托盤，其中疊放著一套華麗的錦緞長袍曰：“請公子更衣。”自從那日裏少恭燒掉了他身上所穿的那套天墉道服之後，便令屠蘇穿著此類衣裾繁覆的墜地長袍還外搭紡紗長衫。活得這許久，屠蘇從未穿過墜地長袍，寬衣廣袖怕是連手腳都不知要如何放置。他起初不肯穿，然少恭曰他只有此類衣物，要不他僅穿裏衣亦可，無奈之下屠蘇只得穿上。他先自行穿上絲質外褲，再站起身伸手讓二人為他套上中衣、外袍及長衫。中衣是窄袖但卻並不束緊，而外袍則是廣袖，然在廣袖之外系上他從前所佩戴的骨牙飾物卻顯得有些怪異。在最後穿上紡紗無袖長衫之後，兩人便為他系上深紅色絲質腰帶，腰帶上還懸掛了一個精美的暗紅手織香囊，內有供提神醒腦的香料。之後冰清小心翼翼地幫他順出衣裏的長發以及羽毛項圈，而不會碰到他赤裸的肌膚部分。最後再幫他套上黑色緞面繡上暗紅花紋的短靴，想來習武之人均是穿著綁腿長靴，這些年來他亦如此，而今卻穿著短靴，將絲褲束於靴內。身後綠綺取出碧玉雕花梳子細細為他梳理披散在身後的長發。自從少恭連同發帶與用來裝飾的羽毛一同燒掉之後，屠蘇便再未梳過辮子，究其原因主要是他不會為自己梳辮，小時候是師尊梳的，後來又是師兄幫忙。而今少恭只為他梳發不為他梳辮，他不許任何人都不敢違背，他言他不喜屠蘇梳辮，由此他只能任由自己一頭青絲披散著，束過辮的長發微卷，宛如海藻一般。穿戴完畢屠蘇走到銅鏡前打量鏡中的自己，除了鏡中人的臉還是過去那張臉，一切都已改變，鏡中之人身著有著暗紅花紋的黑色錦緞長袍，外罩黑色紡紗長衫，外搭深紅腰帶束緊纖腰，寬衣廣袖，整體宛若一片黑色的羽毛。屠蘇想起剛身著此種衣物之時，他完全不會行走，覺得挪動一步竟如此困難，無論怎樣努力均會踩住墜地的衣裾，而他已分不清到底是衣料拖著他還是他拖著衣料。他行走時邁開的步子不算大，然少恭讓他再邁小一點，再將速度放緩，方能不踩住衣裾。而在這之後屠蘇發現他還能就著這身衣物舞劍之時，心裏別提有多麽難以置信。
獨自坐於少恭所造的烏蒙靈谷幻境的祭臺之上成了屠蘇來此之後最喜歡的一事，常常整日整日地耗在此處，記憶中曾有過那麽一段日子他亦是如此這般靜坐於祭臺之上，對著身旁之人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麽。只是那時的烏蒙靈谷在經歷了外人屠村之後早已殘破荒蕪，昔日美好已不覆存在。而如今少恭卻借助法力重現了記憶中的幻象，與毀村之前一模一樣，亦是陽光明媚，四季如春。只是該處卻了無人跡，萬物如靜止了一般，耳畔僅餘空谷間回蕩著的呼嘯的風聲，方才知即便是再美的風景，缺少了與之一道欣賞之人，亦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了無生趣。
然少恭當初所言不假，如今體質的急劇下降與煞氣再未發作的事實均向他表明自己體內有他之一魄。而由此與陵越的感應也由最初尚可感知其狀況漸漸減弱到如今只能感知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加之現在兩人又相隔萬裏，屠蘇心中自是明白離感應完全消失那天不過須臾之事。只是如今他唯一順心之事便是知曉陵越已如他所說那般服下了解藥與‘忘憂’，想來亦是過得怡然自得，不再受感情所擾。
日子便如此這般日覆一日地過下去，只是到底會怎麽過，屠蘇並未過多地在意，於他而言不過便是等待最終被取走魂魄生命耗盡之時，其實打心裏屠蘇還希望這一日能早盡早到來，以將他從這無邊之苦痛中解救出去。然而自那日之後少恭卻再未對他提起取回魂魄之事，當然屠蘇大可不會因此而心存僥幸認為少恭會就此放過自己。只是日子像這般過得久了，屠蘇便開始思考少恭將自己留在身邊到底用意何在，他不是雲多年來始終承受著魂魄分離之苦，取了自己性命取回半魂不就可令他就此結束此種痛苦，那為何他卻遲遲不下手？
隨著兩人的相處，屠蘇也逐漸發現日子並非如當初想象的那般難熬，少恭亦未再做出什麽刻意折磨他的事。而平日裏少恭最喜歡之事便是撫琴，可整日整日地坐在琴案前寸步不移。在屠蘇看來少恭琴技之高遠非他曾告訴自己的那般他僅為略懂琴技。有《琴議篇》雲：“（琴聲）美而不艷，哀而不傷，質而能文，辨而不詐，溫潤調暢，清迥幽奇，忝韻曲折，立聲孤秀……”想來琴乃聖人之器。然聯想到少恭手染殺戮的過去，屠蘇不禁納悶如是之人又怎會彈奏出那般悠遠高妙，超凡入聖之曲？
正如此思索著，屠蘇卻霍然目見腳邊出現一條細長的黑影，他轉頭一看，發現是其中一名琴靈綠綺。身著一身輕紗碧衣的少女見屠蘇望向她，便福了一福道：
“公子，主人請您於榣山幻境一敘。”
屠蘇聞罷此言，心下閃現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少恭此番便要取他性命，心裏當即五味參雜，不過亦未多想，只對綠綺道：“多謝告知，我這便前去。”
一路行來，只聽遠處隱隱傳來琴聲，知道定是少恭在寢宮外的榣山幻境處撫琴，屠蘇邁著緩慢的步子走出寬大的寢宮大廳，衣裾隨著他的步子簌簌作響，心中對少恭今日的反常有些許不安。想來往日裏少恭總是親自為他穿衣，從不假手他人。而每到這種時候，均是情況有變，他不知少恭又要打算做何。
屠蘇踏上少恭撫琴的巨大石臺，在離他幾步遠的身後停下，靜靜傾聽了一會兒琴聲，只覺琴聲如往常一般無甚變化，仍是悠揚渺遠，宛若仙樂，隨即淡然開口問道：“喚我來何事？”
少恭未答卻曰：“既來此何不坐下？”
猶豫了片刻，屠蘇還是依言走到少恭右手邊坐下，黑色衣裾張開宛如一朵黑色曼陀羅。
半晌少恭問道：“蘇蘇，昨夜可是休息得安好？”
屠蘇頓了頓答：“可。”其實自從他和少恭同住以來，或許是由於不習慣身旁之人的緣故，他是陵越以血為契以焚寂煞氣為引覆活而來的，自然對於師兄的氣息親近依賴。然如今卻常常是入不得沈眠，入睡後極易驚醒，少恭喜緊摟住他的腰身入睡，而他通常是背對著他入眠。
少恭向來不將怒氣溢於形色，然往往眸間的笑意卻更令人生寒。而此時眉眼間竟生出些許不快，琴音亦隨之帶上了煩躁。他突然停下撫琴的動作，卻是一把抓住身旁屠蘇的手腕將他用力拽至自己身前質問道：“那為何兩年以來蘇蘇從未對我有過笑容，始終冷淡至極？！是在下一直無法令蘇蘇滿意嗎？！”
屠蘇有些詫異地睜大眼望著上方少恭的臉，不明少恭為何竟會問出此種問題，他從不認為他是個會在意自己想法之人。而笑於他而言本就是個十分陌生的動作，亦無人對他有如此要求，卻未料到少恭會在意他的笑。
或許是他那一刻的表情帶著迷惘透著無辜，少恭在之後竟斂了怒氣，望著他露出微笑道：“或許笑的確不是個能令人強迫的東西，不過我會讓蘇蘇高興的，明日我便帶蘇蘇出去走走如何？”
聽罷此話，屠蘇露出疑惑的神情，似未明白少恭的意思，心下暗忖：“他要……帶我出游？……”
“蘇蘇欲往何處？是想去我的故鄉琴川還是你的故鄉烏蒙靈谷？當然天墉城是不可去的，蘇蘇可想前往青玉壇？”
“……去哪裏都可。”
“那我們順江而下去江南怎樣？先到江都去探望探望謹娘，然後再去青龍鎮觀海如何？”
“……”屠蘇未答但已算默認。
似對屠蘇的反應很是滿意，少恭伸臂將屠蘇緊攬在懷中：“過去是我不好，本想尋一處安靜之地讓蘇蘇陪我一道度過，然我卻忘了蘇蘇一直想出去走走看看的，去很多地方，幫助很多人……”
聞罷此言屠蘇驚訝地擡頭望向少恭道：“你怎知……”
少恭笑笑接著說道：“雖說我並無此願，但既然是蘇蘇的心意我便陪同蘇蘇前去完成~”
屠蘇聽罷未言，第一此沒有掙開少恭摟著他的雙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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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拾玖 江都逢舊話往昔 ...
所謂“煙花三月下揚州”，便是道明了游覽江南的最好時節，彼時花紅柳綠，春光大好。而地處江南的城鎮江都，依如昔日一般繁華，集市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在一個位於江邊的茶鋪中，坐著三個打扮各異之人。其中一身著秋香色長袍之人放開身旁握著的身穿黑色錦緞長袍之人的手，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與身旁之人道：“煩請蘇蘇為我去一趟驛站，將此信交與驛站之人遞出。”
身旁屠蘇沈默地接過，板凳還未坐穩便又起身準備出發。
一旁少恭又道：“蘇蘇可還記得江都驛站的地點？過了眼前這座石橋往左再一路前行便是。”
屠蘇聽罷只答“記得”便提步離開。
望著屠蘇離開後少恭又從身上取出一個紙包交給店小二吩咐道：“請店家將此物泡於其中一杯茶中。”
掌櫃的接過一瞧驚道：“喲客官，這可均是上好的藥材！您這是要泡藥茶？”
少恭點頭：“正是。”
另一旁一長發披散，身著江湖布衣，一見之下只覺落拓不羈之人目睹這一切，眼神頗為覆雜。
打理好一切的少恭終於轉向一旁之人，淡淡地開口道：“千觴可是有話要說？”
千觴回想了一番先前在茶鋪中初見二人的情景，他幾近未能認出少恭身邊之人便是屠蘇，又想到兩人先前十指相扣，身形親密的模樣，一時間只覺疑竇叢生，心下說不清是何種滋味。
“這段時間一直未見你，你便是去做這事兒？”半晌千觴問道。
少恭點頭以示肯定。
“你還是做到了，怎麽做到的？”
“他不下昆侖，無奈之下我只得再上天墉，頗費了些手段……”
“……那如今你打算如何做？”
“……”
見少恭不答，千觴轉移了話題：“我方才看他舉止有些奇怪，可是失了記憶？”
少恭點頭：“與我有關之事他俱已不記得，包括他身中人仙半魂之事。”
“這也是你做的？”
“非也，我第一次於琴川偶遇他之時便發現他失了憶，怕是因為死而覆生，記憶便缺失了一部分。”
“如今你與他的那些恩怨他都不記得，這不是更方便了你行事？”
“從某些方面來說的確如此。”
“……此番你們來江都意欲為何？別告訴我只是游山玩水。”
“正是此意。”
“什麽？！還真的？！”
“千觴何以如此驚訝？他不喜總居於一處，此番又正值春光明媚，其景美不勝收，我便帶他出來游歷一番。”
“你還真有閑情逸致！我不明白，你抓住他不過是為了取回半魂而已，你為了此事謀劃了許久，為何如今卻反而不動手了呢？你到底還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我看你和他如今已是……”
少恭打斷千觴的話道：“千觴想說什麽？難道千觴是希欲見他散魂？”
“我？！怎麽會？！我只是不明白你對他……”
少恭未答此話只兀自嘆道：“回望這渺渺人世，幾十載生死離別，熟知之人又唯剩幾人？只如你，如他……”
此話一出氣氛變得有些許傷感。
屠蘇返回之時見到的便是此番場景，有些疑惑地問道：“你們在談甚？”說著又將眼光分別投向兩人，卻豁然發現千觴，驚道：“尹千觴？！”
千觴聽罷，立即擺出一副略帶痞氣的笑容對屠蘇說道：“啊恩公，好久不見，恩公還是如當年那般年輕貌美，真真令人艷羨……”
“……”聞罷這話屠蘇只默默將頭轉向一旁。
一旁少恭開口問道：“蘇蘇可是還記得千觴？”說這話時少恭雖是唇邊帶笑，卻讓人覺得笑不進眼底。
“依稀記得。”
千觴笑曰：“當年恩公不是於江都救過我一命嗎？此等壯舉他肯定是記得。”
“……”
一旁屠蘇端起泡好有一段時間的蓋碗茶，一手輕掀掩面薄紗欲飲，卻只聞一股熟悉的藥香撲面而來。屠蘇驚道：“你帶了藥來？”
少恭答曰：“此藥禦寒保體之效果極佳，蘇蘇還需堅持飲用。在外不比家裏，春寒料峭，蘇蘇如今身體不比從前，怕是熬出病來。”
屠蘇聽罷沈默，低頭飲茶。
“你們之後打算去哪兒？”
“我意欲前往花滿樓拜訪謹娘。千觴有何打算？”
“我？！大概會回青龍鎮，這一生漂泊慣了，四海為家，但到了如今這把年紀，還是得找個地方住下才是。青龍鎮你住過的那間屋子，自從你走了之後，我一個人住還真不習慣……”
“……”
江都花滿樓，曾繁盛一時，話說當年花滿樓四大名姬明月、雲嫣、綠雪與環佩引來多少文人墨客盡折腰，而即便是樓主之丫鬟梅蘭竹菊四姬亦是各領風騷。花滿樓的老板謹娘，更是風姿綽約，才貌無雙，更兼身懷異能，一曲劍舞享譽天下。只是不知是因了何故，謹娘與樓中一幹人等於一夜之間便在江都城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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