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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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又到了,有些想家,兩個家,人也顯得越發孤寂。隨意地走著,竟走到了有餘村村口,火紅的夕陽漸漸從山頭隱去,卻仍有些灼人,農人的稻子也已經收的差不多了。秋收冬藏,不知家裏的爺爺奶奶忙不忙得過來。

往竹屋走,還是那座屋子,卻比原先顯得更加淒涼,院子裏有個人,看著身影,是她?慢慢走近,“小青。”她這名字一開始就讓我想起了青蛇。

她嚇得往旁邊倒,還壓死了一棵菜,撫著心口,“是你,幽幽的來一句真嚇死我了。”

“你在這幹嘛?”

“幫你打理菜啊,你看這白菜,再不摘就壞了。”她指著地裏的小白菜。

“那謝謝你了。”這白菜是長夠了。

她臉蛋微紅,“不客氣。”

“你臉很紅,沒事吧?”難道被太陽曬著了?

“沒,沒事,既然你來了,那我就回去了。”我還沒說啥她就拿著小鋤頭一溜煙跑了,叫也不聽,真是個急性子!

把地裏的菜全摘了,好幾個白菜,還有幾根黃瓜,收到廚房。偏偏自己又不會做菜,尋思著還是拿去送人,果然是要請個廚子呀!原來她那時候就已經想好,心又是一痛。又想到往昔的種種,她答應我的求婚,我給她戴戒指,她說了願與我一生一世···又不自覺的流淚,可惡,她那時的笑,真的好刺眼。一股恨意又冒了出來,要是沒回來,我一定會做些傷她又傷己的傻事吧!可我,明明不想她受傷的。

她為什麽要食言?她向來說一不二的啊,掏出懷裏的玉牌和那對戒指,白玉溫潤,卻再也沒了她的溫度;水晶透亮,卻讓我看不透她的心!這是為什麽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淩兒,我的淩兒!一個多月,撕裂般的痛就像一張網,擺脫不了,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只要那地方有她的影子。

想過自絕,但那只是很短的時間,有三哥守著慢慢的也放棄了。事後回想,還有些後怕,生命這麽珍貴,怎麽能輕言放棄!畢竟,命沒了,真的什麽也沒了,連愛她的心情也會消失的吧!不敢冒險,沒見過鬼神,不知道有沒有來世,我還是更相信馬克思。活著吧,就算身邊沒有她!

你也該知足了,衣食無憂,人生還有什麽坎過不去呢?好歹也愛了一場,若是按照現代的軌跡,你現在還在為衣食住行擔憂,拼命找工作吧!現在,你夠幸運了,真的夠了,知足才會常樂,不好的都會過去的!手緊緊地捏著那兩樣東西,流盡最後一滴淚。淩兒···

後來我才明白,人真的是最頑強的動物,果真沒有人是真正離不開誰的,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

鬥轉星移,一瞬就是三年。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下一直沒有改變,這倒也方便了我們,行商稅收低,可以省不少錢。南方市場借助薛長安的人脈打開,雲城開了兩家分店,勢力正向周邊延伸,生意正是如日中天。

店多,賬也多,人忙了不少,有些不得不親自過手。可我也不想虧待自己,偶爾還是要抽空出來散散心,不能忘我嘛;也為了店的長遠發展,在原先的基礎上完善了店的宗旨和規章等等,開始削了金字塔,實行股份制,扁平化管理。周家、小米、映紅、青松、三哥、元靖都分一杯羹,自己當個甩手大掌櫃,只管收錢,有新的想法還可以讓店征收,收效分紅。這就換了不少現金,我便動用各種關系,陰謀陽謀,費了好大的財、力,終於讓我把暗地裏覬覦已久的洛家的‘德玉齋’弄到手,他們資不抵債,不得不給。遍布全國的十來家店,全落到我手裏了,讓我開心了好些日子,要知道,我可忍著心疼拿銀子餵了它一年多啊。

從上個月開始,‘德玉齋’終於改了姓,也改了名——‘藏寶閣’,是沒啥文采,但直截了當,耳目一新。人員、經營方式、店裏章程等等全部做了調整完善,目前正偃旗息鼓、休養生息。說實在的,現下尚國的玉器古董行真的不景氣,但盤下它並不是我盲目投資,它只是到了疲勞階段罷了,只要韜光養晦兩三年,那又是一片繁榮。現下正好低價收,留待景氣時再高價出手,反正那些錢放著也是放著,多了就不知道稀罕。

忙過了上個多月,也就閑下來了。都是些長遠生意,不急一時三刻,‘清新齋’又是甩手掌櫃,‘德玉齋’也沒什麽事,樂得清閑。這時候我就想找找現代生活的感覺了,我可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啊,熱愛土地是本性,可不能忘本。

“小青,把那個蒜苗給我。”正在院子裏種蒜苗。

“給,小顏,我爹說請你中午到我家吃飯。”她遞給我。我後來解釋說我原先的名字是為了行走方便用的化名。

“那多不好。”每次回來她爹都要請我,白吃得都不好意思了。

“沒什麽不好的,你別這麽見外嘛。”

這丫頭就是直爽,把最後棵種完,站起身轉身,“呵呵···”去字沒說出口,因為門口的人,心都動不了。

她拉著我的袖子站起來,“小顏,你到底···”她也看見了她,“她是誰啊?好漂亮的姐姐,你認識?”

她一身素白,衣襟的花紋是南國的樣式,較為靈動灑脫,不似尚國的顯得嚴肅方正,兩肘間挽著一絲粉紗,腰間別玉,帶上系環;一個年輕婦人的發式,加上眉間一點紅,使她更顯雍容華貴;還是那張臉,記憶裏千萬次出現的面容,不過看得出來她成熟了很多,有了些棱角,好像還長高了些,還是個仙子模樣···也,高不可攀!

她輕挽手絹,邁著小步向我走來,盯著我的那雙眼,淡得像水,什麽顏色也沒有。懼於她的威嚴,不敢再看她,對著小青,“小青,不是說去你家吃飯嗎?趕緊收拾一下。”

小青回了神,“哦,好。”

收拾了東西,“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就來。”

小青看了一眼她,“那,好,一定要來哦。”

“嗯。”笑著朝她揮手。

看著面前的她有些不自然,努力找話題,訕訕笑到,“那個,幾年不見呵,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她的出現讓我無措,而曾經的一切讓我無法對她視如陌路。

她盯著我,眼眸微眨,“今日。”

手動作,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很隨意,“哦,那好,那回來就玩開心點,這窮鄉僻壤的都沒什麽好玩的,我也沒有什麽好招待你的。”這地方簡陋,確實不好招待她。

“此地民風淳樸。”她望著我輕輕一笑,太快,差點沒有抓住。

“呵呵是,那,你,快回去吧,我也該走了。”猶豫著說道,低頭拍拍衣衫,把下擺放下。這副樣子的我,實在不想再與她相對。

她突然走近,摸著我額角的短發,“為何把頭發剪了?是要出家?”

退一步,避開她的手,自己扒拉一下,“呵呵,不是,先是情勢所逼,後來覺得短發也不錯,就不留長了。”先是怕被人認出是劉知楓,後來發現短發省了不少事,倒也方便,出家這一出倒有不少人說。看著她微皺的眉,心裏又生出些自卑,真是夠賤啊,還怕她不喜歡。

放下左邊的袖子,正準備放右邊袖子,她突然抓住我左邊袖子,“你要去那女孩家?”

看著她憤怒的眼神,被嚇了一跳,心都漏跳一拍,看著她收回手才繼續放袖子,手卻有些不順,“村長相邀,盛情難卻。”那一眼,還是三年前的眼神,那樣的···嬌嗔。

“剛才那女子,你與她是什麽關系?”

感覺到她直直的目光,想盡快澄清,“別亂想,她叫董小青,村長家的丫頭,經常來這裏玩的朋友。”

她的語氣稍稍松了些,“朋友?她好像不這樣想。”

領會她的意思,“是嗎?”我認真想想,小青就一丫頭片子,懂這些麽?不過,眼下好像不該考慮這個,看了眼她身後,“你沒人跟著嗎?快回吧,我也要出門了。”

“你要我走?”她低低地說。

她說得好似我們仍在一起,讓人心動。按捺悸動,看向一邊的竹子,“你身份不一般,對你來說這些地方不安全,你還是,快些走吧。”不想傷她,話盡量的輕。她不是你的,別妄想。

她沒說話,我轉頭,看著她靜靜的兩行清淚,心痛卻不敢上前。不敢看她,回屋拿了瓦楞帽,腳步淩亂地匆匆往村長家去,連門都忘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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