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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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顧不得太多,慌忙地就往對街跑去。只聽得身後一聲急剎車,“砰”然後是爸爸撕心裂肺的驚叫聲:“連琴。”“哎呀,出車禍了。”“撞到人了。”

不詳籠罩著她,她不敢回頭去看發生了什麽事。腦子中紛紛亂亂的。接著是“這位先生、這位先生,你怎麽了?”“書仁,你怎麽了?”

大家的討論聲、打電話聲交織在一起,擾得她幾乎站不住腳。慢慢地回頭看到:溫柔的媽媽躺在血泊當中,爸爸則神情痛苦地抓著胸口,臉色已經蒼白,只有嘴巴勉強開合著。心像是被狠狠地抽打著,下腹傳來陣痛,感覺到有股濕熱的液體留下來。恐慌、懊惱、後悔各種情緒全都湧了上來,吞噬著她的身軀,一切變得模糊,最後她墮入到黑暗中。

當她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入眼的盡是白色,手動了一下,發現正在輸液。她努力使自己腦子空白,她不想去想媽媽現在怎麽樣了?也不去想爸爸怎麽樣了,更不去想孩子怎麽樣了?她生怕任何一個答案都是她不能承受的。

無意識地看著醫生進進出出,任由護士打針、餵藥。如同行屍走肉般的過了十幾天。從來沒有一個人來看過她,但是她受到的護理卻是最佳的。

終於在半個月後,迎來了病房的第一個客人谷夫人。一進門,瞧見她臉色幾乎蒼白到透明、眼神空洞、了無生趣躺在床上,心疼地落下淚:“你這個孩子怎麽能這麽不懂事呢?”

她直直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是啊,她怎麽這麽不懂事。

“醫生說你受的刺激太大,差點就胎兒不保了。你現在這樣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了。”斥責道。

這句話無非如同甘霖一般降落在她幾近幹涸的心靈,死寂的臉上終於有了波動,偏頭顫聲確認:“你說孩子還在。”不敢向護士求證,可是偏偏有感受不到來自腹中跡象,這樣的情形讓她心神不定。

“是的。不過孩子還是有了損傷,可能比較容易流產,還有就是生下來可能先天不足。”

喜悅僵住,變得擔心:“你是說他”手輕輕地放到腹部。她是如此舍不得他,不惜忤逆了父母的意思。可他還是嫌棄她不夠愛他嗎?

“放心,只要你呆在醫院裏好好的養胎,這個孩子還是可以留下來的。”谷夫人安慰道。

又似乎看到了希望,但是轉念一想:一直呆在醫院,那誰來照顧她呢?她的父母現在又怎麽樣了呢?回想到那一幕,恐懼齊集而來,呼吸頓時急促,惶恐地睨向谷夫人,艱澀地張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谷夫人自然明白她的心思,抓住她的手,垂眸輕拍:“你爸爸媽媽現在都沒事了。只是他們氣你的不懂事。再加上身體不好,所以才沒來看你。你啊,好好地在這兒,別讓他們再操心了好嗎?”

諶奕墨露出第一個微笑,滾熱的淚水順著眼眶流下來,哽聲:“君姨。”

谷夫人輕柔地為她擦掉眼淚:“傻孩子,別哭了。現在身體弱,不要哭啊,乖。”

諶奕墨看著她像極了自己媽媽的溫柔表情,想到之前生病時,媽媽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心疼地摟著她,“媽媽的乖墨墨,不疼了,不哭啊。”而現在,媽媽卻連她面都不願意見了,心頭更是悲傷:“君姨,我想媽媽。”

谷夫人眼底迅速地閃過一抹異樣,扯出笑容:“都這麽大了,怎麽還像個孩子?”

諶奕墨反握住她的手,著急的問:“君姨,爸爸媽媽是不是不願意原諒我了?”

“怎麽會呢,兒女都是父母的心頭肉,你爸爸媽媽肯定不會和你生氣的。”

“君姨,你告訴爸爸媽媽,我以後會乖的,再也不惹他們生氣了好不好?”

“好。我會的。”谷夫人滿口應允,替她掖好被子。

諶奕墨的心才稍定,頓了半晌,真誠感激地說:“君姨,謝謝你。”

“傻孩子,和君姨還客氣。”谷夫人嗔怪道。

諶奕墨朝她嬌憨地笑笑,猶豫地抿了抿嘴唇:“君姨?”

谷夫人正在為她削平果,頓住手,疑惑地望過來:“怎麽了?”

“君姨,你為什麽要讓靖棠哥娶我呢,靖棠哥那麽優秀,而你明明知道我”

“墨墨,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聰明、孝順、懂事,你就像是我另一個女兒一樣。自己的女兒這樣,當媽媽能不心疼嗎?肯定是要竭盡所能來幫你的。”谷夫人溫柔地看著她,“還有你也知道你靖棠哥上次受傷後,醫生說他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我和你谷叔都希望有個孫子好承歡膝下。”語氣停停,“而且,你靖棠哥喜歡你,你知道嗎?”

諶奕墨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結巴:“你說,靖棠哥,他……”她從來沒有料到他會喜歡她。

“靖棠喜歡你很久了,只是後來出了那事,不想影響你的幸福。不瞞你說,這回是他主動提議的。他想要好好照顧你們母子。希望你能給他個機會。”

諶奕墨內心無比震撼,呆呆地望著谷夫人。

谷夫人也不逼她,笑笑,接著為她削了蘋果。在醫院陪了她半天後才離開。

夜靜悄悄的,躺在病床上的諶奕墨卻怎麽也睡不著。將手覆在腹部,她該怎麽辦。靖棠哥居然喜歡她,還答應會好好照顧他們。如果她乖乖地聽話了,那爸爸媽媽會不會少生些氣。長吐口氣,可是那天她聽到的話又是什麽意思呢?難道是她誤解了?

第二天谷夫人一早就來了,諶奕墨踟躕了下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才跑的,你這孩子怎麽能這麽想我們呢?”谷夫人擰眉不悅的說。

諶奕墨無言以對,愧疚地垂頭抿唇,訥訥:“君姨。”當時的確是她太莽撞了。

谷夫人嘆息一聲:“墨墨,你覺得你爸爸媽媽會允許我們傷害你嗎?”

諶奕墨搖搖頭。

“那就行了。我們只是在商量孩子生下來姓什麽而已。”

諶奕墨訝異地盯著她。

“你是家裏的獨女,我和你谷叔想著孩子是不是要姓諶,才和你爸爸媽媽商量一下。”

“君姨。”諶奕墨內疚地喊道

谷夫人喟嘆,幾乎是呢喃:“這就是命。”

諶奕墨沒有聽清楚,疑惑地問:“啊。君姨,你說什麽?”

谷夫人搖搖頭:“沒事。”

“君姨,如果現在我答應了,你們還願意嗎?”

谷夫人楞楞,旋即明白她說的是什麽了,欣慰地笑笑:“好,那你爸爸媽媽也放心了。”

本來依著谷夫人的意思是要大辦的,但是她覺得自己這樣已經是配不上谷家了。無論如何也不肯,谷夫人拗不過她,又考慮到她的身體情況,也就只是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家裏人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只是諶奕墨一直盼望的諶爸爸諶媽媽沒有出現,谷夫人安慰她,她父母現在心裏還有著氣,過些時日就好了。她想要回家看看,可是谷夫人又不肯,只讓她打了個電話,她在電話裏拼命地道歉,可父母只是“嗯”,最後囑咐她好好地,呆在谷家聽話,就掛了電話。

之後想她們了,她就打電話回去,短短的幾句話那邊就掛電話。她想著爸爸媽媽的怒氣還沒有消。

谷氏夫婦和谷靖棠對她都很好,她在谷家住了幾個月,但是由於自己不慎動了胎氣,後來強行被勒令住回醫院。直到生下孩子。果真和醫生所料相差不多,孩子生下來身體就體弱,瘦瘦弱弱地好像沒有足月似得。在醫院的保溫箱裏呆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救活的。

要是自己當初沒有嫁給谷靖棠,沒有谷家的幫忙,那麽即使熬到了生產,也不定能夠救下孩子。想到這兒,她就對谷家充滿了感激,尤其是谷夫人。

在她懷孕生子的這段日子裏,她對她照顧的可謂是無微不至,就像是自己的媽媽一樣,總是考慮到很多東西。也就彌補了這段時間媽媽都沒有出現的缺憾。

因為身體弱,她是在醫院坐完月子才回到的谷家,期間谷夫人一如既往地每天來,谷靖棠也是天天來報道,孩子情況穩定後就抱到病房裏。他們每回來都圍著小家夥逗弄個不停,特別是谷靖棠,只要一來就不離手,看著他溫柔地抱著孩子的樣子,她想她這回總算沒有錯了。只是,她的爸爸媽媽從來沒有來過。

出院的第一天,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回家看看,期冀著他們能夠看到可愛的孩子份上原諒她。谷夫人阻攔說是孩子還小,弱不禁風,等再過些日子。

她這回無論如何也不肯了,她已經快要大半年沒有見到她們了。不管原不原諒她都見上一面,確認她們沒有事。因為她一直有種她想都不敢想的不好預感,那樣的恐懼教她一刻也坐不下去。

谷夫人見實在無法,長嘆一聲,交代了谷靖棠在家裏照顧孩子,她親自送諶奕墨過去。

車子並沒有朝她家的方向開去,而是向著郊外。她捏緊了手指,仍控制不住顫抖。當看到路邊指示牌上的字時,臉色頓時煞白,扭頭看向谷夫人,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困難,艱澀地擠出個字:“媽”

谷夫人不忍見她蒼涼的神色,別開視線,緩慢而沈重地點點頭。

這個極輕的動作卻猶如鋸齒一樣刺進了她的心裏,再緩緩地拔出來,心裏血肉模糊。渾身發冷,腦海中一片空白,整個人癱軟在座位上。淚如雨下,視線漸漸被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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