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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3.那一年,滄海(老悶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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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解陌在樹底下擡著頭輕聲叫喚。靠著樹幹發呆的人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收回遠望的視線,蹬了蹬因為長時間曲著腿而導致血液不通暢隱隱發麻的右腿,縱身從樹枝上一躍而下。“簌簌”的落葉聲中,張起靈定定的看著比自己矮上小半個頭的解陌,平靜的問道:“怎麽了?”

他遲疑了一下,緩緩開口,“我爺爺…快不行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連張起靈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的眼神黯了黯。

——解陌的爺爺是曾經老九門的九爺,解雨臣。為人狠戾乖張,手段作風果決,甚至連自己都不得不承認他的強勢。

只是,一想到他將終老,張起靈就越發質疑自己:因為自己第一次見這個人是在他和那個黑眼睛一起將自己從那地底帶出來的時候。那時的他們,都還很年輕。而如今,黑眼睛早逝、解雨臣老去,唯有自己這個不老不死的怪物,還游離在人世間。

四十年年如一,一點都沒有變老的跡象。

但是,即使自己傾盡全力尋找,還是沒能找出當初自己心心念念的聯系。唯一讓自己記住在意的不過當初的吳邪,和…

望了一眼正低頭哀傷的解陌,才確定自己的下半句話:和天真無邪的解陌。

不過,自己很肯定,要找的、在意的絕對不會是解陌,即使他的天真無邪讓自己有過觸動、即使這樣的特質讓自己感覺很熟悉,但,解陌終究不是那個人。哪怕他同那個未知的人有著一樣的溫暖純真。

也許,那個人就是吳邪。

想起記憶裏那個覆雜而又深沈的男人,張起靈不由地覺得一陣失落。

但如今四十年過去,就算他真的是自己要找的人,那他大概也已經同解雨臣一樣,漸漸老去了吧。

說到底,都是自己的錯。如果當初沒有選擇離開、如果當初堅持陪在他的身邊,那現在的自己是不是已經可以記起所有的事情、而不是如當下這般的尷尬?

可是沒有如果。

他張起靈的生命裏最沒有意義的,就是如果。

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才又開口:“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燈光晦澀不明的房間裏,身著藍色壽衣的老人交代完最後一句遺言便闔上了眼睛,解陌伏在解雨臣的身體上哭喊著,異常的傷悲。

自己站在房間的角落裏,卻是無悲無喜,冷冷打量,任他滄海桑田。

只是從今開始,他也會同自己一樣孑然一身了。

也許是這樣子的想法作祟、也許是記起了當初解陌笑得天真無邪地同自己打招呼的溫暖蠱惑了自己,當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在他身邊任他環著自己的腰,嚎啕大哭。

然後一句“我照顧你……”就這麽輕易地脫口而出。

其實,這一句話並不是完完全全對解陌說的。這更像是自己對牽掛著的那個未知的人的心並藉由解陌傳達而出的承諾。

***

“三爺,我想請你夾一次喇嘛。”身旁的解陌突然出聲,用一種他不熟悉的故作的老成語調。

那人看著解陌,一雙清澈的眼眸裏盡是了然的神色。

是看穿了吧。解陌的這點小把戲對他來說完全不起任何作用。

他似乎噙著一抹微微彎曲的嘲諷,用茶杯掩飾掉他的鄙夷。再放下茶杯時,他依舊平靜詭譎,只屈著一根指頭有節奏的瞧著桌子說道:“解小公子,你該知道我夾喇嘛的規矩。”

雖然關於九門的陳年舊事現下已經絕少說起、無從考究,但即使它再怎麽隱蔽掩蓋,卻還是會有不少信息流轉在外。

比如,他,吳邪——曾經平三門的三爺、盜圈的新任締造者。重整九門後,他才漸露風頭。外界稱他陰冷殘酷,對於背叛之人毫不留情;做事雷厲風行、果決理智又滿手血腥。

但是,他的不老不死在讓張起靈興奮的同時也像一盆冷水傾頭倒下。雖然沒有了記憶,但是張起靈很清楚,老九門的背後涉及了一個驚天秘密。

一個名為“長生”的秘密。

不老的吳邪和自己,看似洗白了的解家,依舊在考古爺活躍的解陌……

張、李、霍、吳、陳、解、齊…九門之人、九門子孫,甚至自己都可能只是他們的棋子,身不由己的在主觀中被被動地利用安排。

身旁的人小幅度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角,張起靈看過去,發現解陌正用唇語同自己詢問著下一步的安排。

‘靜觀其變’。自己朝他示意。

解陌也確實配合,他轉過頭看著吳邪,很認真的說:我知道……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我想,你看了之後會同意的。”

關於這個所謂的“遺物”,張起靈其實已經觀察過了。是戰國帛書。

不過,讓張起靈在意的,是解陌的舉動。他明明是國家文物局的人,從事考古,但又為何要請吳邪來夾喇嘛!

正想著,吳邪也撐了下巴,問道:“解小公子,你不把這文物上交,反給了我,這又是為何?”

解陌回答道:“因為前一次考古,我們損失太大……據相關專家推斷,這一次要去的地方同上次西沙的海底墓布局類似,應該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西沙?張起靈突然警覺起來。

40年間,自己有去過這個地方。出自汪藏海手筆,但也毀的差不多了。不過,在某些依舊完整的墻壁上,張起靈還是看到了自己的印記——簡簡單單的幾筆,正是自己去過的痕跡。

那麽,就現在而言,那至少是五十年前留下的!

所以,解陌究竟知道多少關於汪藏海和長生的事情?

正想得出神的時候,吳邪卻沒來由地提到了自己:“據我所知,解公子身邊的張坤可是個中翹楚,對古墓的機關陷阱可謂了如指掌,你又何必來找我。”

張坤,他居然叫自己為“張坤”?為什麽?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嗎?

這不可能!

那麽,他究竟是在掩飾還是他真的不清楚。

若是他不清楚自己的身份,那他到底是誰?又為什麽要冒充吳邪?

當自己驚疑望過去的時候卻發現他只是把玩著一枚純銀制的zippo打火機,並不急著開口。旁邊的遞上一只煙,他接過、然後低了頭,點燃食指與中指間夾著的煙。只是,即使點了煙,他也沒急著送到嘴邊,任它燃燒。隨後將身體歪向一邊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以手撐在一旁的椅子扶手上,隔著煙草味的霧氣,望著解陌,或者說望著自己。

良久以後,張起靈才記起他之前的那一句似是嘲諷的話。緩緩答道:“就我一個,我怕護不了他。”

是了,解雨臣與自己曾有恩情,而他也在很早之前擺脫自己好好照顧他唯一的孫兒;更何況,解陌對自己也是推心置腹、解囊相助。於情於理,自己都不會做出背棄的事情來。

對面的那人卻不知為何突然將手裏的煙放到口中,猛吸一口。隨之而來的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就在自己想鬼使神差地上去做些什麽的時候,外室的那名少女從外面猛地推開門,一陣風似的快速從他們跟前跑過,她將吳邪手裏的煙猛地抽出砸在地上,狠狠地磨滅。用很溫柔的動作將吳邪的頭抱入自己懷裏,一手輕輕地拍著他的頭,一手替他順著背。

很刺眼的一幕。

而且,她說:“帶走你們的東西,潘衛,送客!”

她又憑什麽替那人來做這個決定!

她是誰,為什麽可以如此的……

走出內堂的時候,張起靈還是回了頭,不知所措地看著那處將腦袋埋在站著的女生懷裏的人、看著這樣子一副溫馨的畫面,只覺得說不出的礙眼……很想把那個女生拉開。

可是,拉開之後呢?是要自己上去抱著他嗎?

明明有在懷疑吳邪、明明知道他很有可能並不是當年的那個“吳邪”,但自己還是很想代替那個女生,至少,對他說上一句安慰的話。

可是,解陌拉住了自己。

站在懸崖邊上發呆的自己被拉回了現實。然後再一次面對血淋淋的事實:人非古人,事過境已遷。

他沒有可以任性的資本,他還有記憶要尋找——即使結果是不可以承受的痛、即使答案是那人已經離世,但自己還是要繼續走。

停不下來,秘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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