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出車廂，卻並沒打算離開很遠，只在離車廂門幾步路的地方停了下來，走廊上，正對著窗，即使是在高速的火車上，吳邪也能清楚地看到外面飛馳而過的深青色樹影，連成一片一片的。

吳邪原本沒打算先開口，但是從窗上的倒影中，他可以不甚清晰地看到自己身後的王雲凡一副眉頭緊鎖的表情，他小幅度地搖了搖頭，卻覺得這樣子不大爽快又瞻前顧後的性子和記憶裏胖子大大咧咧、見明器就忘乎所以的性格有些……不太一樣。

“你……”王雲凡看著玻璃窗上自己倒影，卻在望見對方也盯著自己時一怔，“你，到底是誰？”

雖然帶著很明顯的不解，可是聲音卻依舊渾厚，這倒是同胖子咋咋呼呼的聲音頗為相似。默默在心裏點頭，只是對於他居然直接問“自己是誰”這樣子的問題倒是小小意外下。

輕笑出聲，“我，我當然是吳邪啊。剛剛在裏面不是介紹過了嗎。王教授的記性看來不是很好啊。”

“我當然知道你叫吳邪！”他有些激動的轉到他和玻璃窗之間，隔斷了他看窗外景的視線，“你應該知道我在問什麽！”

頓在這裏，他深吸了口氣，緩緩地問道：“吳邪，你，是不是那個‘吳邪’！”

“呵……”搖搖頭，“我不知道王教授你到底要說什麽，‘吳’乃中國大姓，「1.」重名之人自然不在少數。你這樣子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又要我如何回答？”

“……”張了張嘴，王雲凡就閉上了嘴，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人，還有話要說。

“不過，我想你說的‘吳邪’，我是知道的。”擡了頭，仰視他，不知是因為終於向別人說出這個事情真相的緣故還是在看到了他更加緊張的神態的理由，吳邪愈加覺得輕松起來，“因為，我就是你口中的那個人。”

倒退了一步，背抵上玻璃窗，然後仿佛全身被抽走力氣一般，慢慢滑下、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原來……真的……有……”

“你父親，最近怎麽樣？”吳邪雙手交疊在胸前，看著王雲凡，有些猶豫的問道。

“恩，家父，很好。”他擡著頭，看著逆光的那人的、年輕的臉龐，帶著迷茫，“就是常常念叨著你……”

“吳邪，叔叔。”他拖著音，一句話被硬生生地掰成了兩句。

胖子他……原來，還記著自己？吳邪望進王雲凡的眼，想從他那裏望到昔日好友的身影。其實，吳邪以為，胖子會忘了自己。因為當初的最後一面，是這樣的不堪！而自己，又是這麽殘忍對他，甚至全不顧當初的情誼。可是，胖子，居然還記著自己！甚至，連他兒子也知道有個自己！

握緊了拳頭，吳邪有些莫名的傷感，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想了很久，他才問道：“你怎麽會選擇考古這個專業？”

當初自己給他取名時，是順著胖子的心思，再不希望小一輩卷進這個怪圈子、也希望他能一輩子平平凡凡的。可是，王雲凡顯然已經違背了這一初衷，胖子又怎麽會答應的？

“是父親常常說起年輕時倒鬥的經歷才讓我漸漸喜歡上考古專業的。”王雲凡笑了笑，覺得當下有一種吳邪在面試自己的錯覺，“後來高考填報志願時，父親也只說了聲‘報應’，和‘這樣也好’的話。”

“呵，胖子倒也不避諱……”胖子這樣子的舉動倒是不難猜，因為他不是一個會在意這些東西的人。

不過，讓吳邪在意的，是胖子到底對王雲凡說了多少？他不確定關於長白山的事情，王雲凡又知道多少。

“關於這次長白山墓，你知道多少？”吳邪微微歪了頭看著他，直接問道。

“誒？長白山？怎麽了？”他倒是很吃驚，似乎對於這件事情一無所知。

“我是說，你父親和你說了多少？”

“長白山？我父親只和我說過有東夏王的陵墓……”王雲凡突然有些激動，“難道就是這次的目的地？居然是汪藏海設計的？”

“恩？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覺得或許可以聯系上。”吳邪說了一句，然後又問，“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有照片。”他說，然後補充，“父親給的。”

說完就掏出一張保存得很好的照片來，遞給吳邪。上面依舊年輕的三人，是曾經的鐵三角、是他們在杭州的時候拍的。上面的三人，胖子還抱著一大包薯片在啃食，而吳邪則扯著張起靈的衣袖，笑完了眼角眉梢。

不對！張起靈！照片上，張起靈是正面對著攝像頭的，但是王雲凡為什麽沒有對張坤起疑？

來不及再註意曾經笑得天真無邪的自己，吳邪只是指著張起靈問：“你父親有和你說起這位是誰嗎？”

他有些疑惑的望了一眼吳邪，說，“知道，是‘張起靈’。”

大概是覺得說的不夠清楚，怕吳邪不解，他又補充道：“噥，就是裏面那位小張——張坤的父親。”

嘆了口氣，對於王雲凡的話，吳邪不是很放心。但是眼下的狀況，吳邪不知道要怎麽去很好地解決，他只是說道：“我們進去吧”

“恩。”點點頭，王雲凡起身來推吳邪的輪椅。

轉身的一剎那，吳邪皺了皺眉，卻還是出聲提醒：“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現在退出。長白山，不是你吃得消的。”

“恩？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他反問道，繼而笑了起來，“沒事的，考古的事情我也接觸不老少了，您不用擔心。”

***

王雲凡雖然是胖子的兒子，但他畢竟不是胖子。所以，自己不會放心將自己的所有後招都暴露給他。因為，和吳邪有過命交情的，是胖子，也僅此而已。

而讓吳邪很在意，是在自己承認是他口中的“吳邪”時，他脫口而出的那半句“真的有”！

看來，他一定知道什麽，但他到底知道多少確實吳邪不知道的。

如果說吳邪在提防他的同時卻又出聲提醒，其實不過是因為想還胖子一個人情、想王家留下他罷了。

註：

「1.」吳姓是當今中國大陸第九大姓，在百家姓中排行第六。根據戶籍管理部門的“全國公民身份信息系統”（NCIIS），吳姓也是第十大姓。根據1977年中國史學家李棟明，在《東方雜志》發表的一篇有關“姓”的論文上指出，吳姓是全球華人十大姓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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