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內堂出來一個精瘦的男子，大約三十來歲，向著他們的方向，微微彎腰，說道：“不知是解家公子，我家主子多有得罪了。三爺請你們裏面坐。”

說完，伸出手為他們引路。

那女生順著他們的腳步也想走進去，卻被出來的人攔住，“主子，您不能進去。”

“潘衛！”女生大聲喊出來，“我要去見小邪！”

“三爺說，讓您在外面等一會。他吩咐說，你還要看著店鋪。”

“好吧……既然是小邪說的，那我就管店吧。”嘟囔著坐回櫃臺後，“死王琪，還不回來。送個貨都這麽磨嘰。”

潘衛也不理會那女生的抱怨，徑直走在跟前帶路，打開內堂的門、側了身對著他們說道，“請。”

內堂裏，那人坐在紅木桌後，同記憶中一般。淡淡的檀香霧氣裏，身著白色的襯衫，袖口處被仔細地卷起，露出一雙纖細又蒼白的手腕；戴著金絲邊框的眼鏡，右手拿著蘸了朱砂的毛筆、左手則撥弄著成色上乘的玉珠算盤——“劈劈啪啪”的清脆聲中，他擡了頭，平靜地笑著、看著進來的他們三人。

熟悉的人似乎比初見時更加單薄、面龐更蒼白，但是，依舊還是張坤所熟悉的容顏，好像這40來年不曾變老。

就如同……

眼前的人臉上帶了溫和的笑，看似一派人畜無害的模樣，但是從他深沈地好似化不開的墨汁般的眼神裏張坤很明白，這更像是一種沈澱下來的詭譎——不再需要偽裝、不再刻意。

腦海裏，似乎有那麽一個聲音在盤旋：為什麽，為什麽……

張坤楞了楞，明明好像想起了什麽卻又在下一瞬間發現自己的袖子被解陌扯了扯，幅度不大，但是他卻感受到了。而他的這一舉動正表明了他的無措，張坤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拉著他坐到窗戶旁的椅子上，然後就轉了頭望著遠處的西湖水景，不再言語。

***

吳邪將手裏的狼毫擱在一旁的青瓷毛筆架上，推了推眼鏡，對著站在一旁的潘衛說：“潘衛，給解家小少爺和張坤沏壺昨個新到的黃山毛峰。”

“是。”潘衛往內堂的側門走去。

吳邪對著椅子上捂著自己的包的解陌淡淡地叫了他的名字：“解陌。”

不遠處的青年好似受驚一般，然後擡了頭，看著吳邪，沒頭沒腦地問出一聲：“你是吳邪？”

對這般不禮貌的說法，吳邪倒也不見怒，回道：“是的，我是吳邪。”

“我爺爺……”一句話沒說完，就見潘衛端著茶盤出來，而解陌就在下一瞬噤了聲。

“請。”

吳邪拿起茶細細品嘗，但眼神卻沒有錯過解陌在潘衛遞茶的時候下意識將包往身後移的小動作，了然地將那句“天真無邪”連同清香微澀的茶水吞落齒頰，垂了眼瞼，說：“潘衛，西北那塊堂口的帳有什麽問題嗎？”

潘衛熟練的收了茶盤站到吳邪身後，半彎了身，回答：“三爺，沒有問題，我已經把阿奇欠的尾款已經如數收齊了。”

將茶杯輕輕放下，吳邪笑了笑，“好。”

然後轉了臉看著解陌，問道：“解公子，不知有什麽事使我吳邪可以幫得上忙的嗎？”

解陌楞了下，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的張坤，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從自己的包裏取出一個深色的木盒子拿在手裏，看著吳邪，正了色、擺出一副老成的模樣來，說道：“三爺，我想請你夾一次喇嘛。”

吳邪看著解陌故作精明高深的樣子不由地想起了以前的那個自己：果然，太像。所以，那個人才會待在他的身邊，不離不棄吧。吳邪恍恍惚惚的想著，微微偏了自己的視線，朝那個深色耳朵人影望去，卻發現他正一動不動地望著解陌。從吳邪的角度望去，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半個側臉溫和的弧度……

他把茶杯端到嘴邊，輕呷一口，掩飾掉暈開來的失落。再放下茶杯時，他還是那個讓道上人害怕的三爺！

“解小公子，”吳邪屈著一根手指，有節奏的瞧著桌面，似笑非笑的說，“你該知道我夾喇嘛的規矩。”

解陌又看了看身邊的張坤，用唇形說了什麽之後才轉過頭，看著吳邪，認真的說，“我知道……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我想，你看了之後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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