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雖然記不起面容，可是，記憶深處裏那樣子單純的一個人，會是眼前這個覆雜而又深沈的男人嗎？

***

對面那個黑色衣袍的男人悠悠地朝西泠印社走來，如畫卷裏的人。舉手投足之間，自有別樣的風采。

就在張起靈看著來人的時候，西泠印社的門被打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邋邋遢遢、頭發亂糟糟的夥計打著哈欠從門縫中探出半個身子，四下望了望。然後直接無視過大街上杵著的藍色人影，屁顛屁顛的大開了門，跑出來沖著不遠處的人嬉笑地打招呼：“老板，早。”

***

吳邪懶洋洋的擡了頭，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一臉討好樣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王盟，剛剛想開口訓上兩句，視線就被王盟身後那抹藍色的身影吸引，兩個人，就這樣子隔著一個王盟，兩兩相望。

一眼，定格。

一眼，萬年。

兩個宛如雕塑般的人，站在原地。視線交錯裏，明明有什麽不知名的情緒在繾綣流動。可是，一切就像是剎那而過的流星，還來不及探尋，就已經泯滅在一人的陰沈之下。

第一眼望見時張起靈時，吳邪的眼中有疑惑、有震撼，但是，卻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流露在外。

——就像是帶了人皮面具的傀儡，不會笑不會哭、沒有自己的感情、沒有自己的想法，整天只如個機器般，忙忙碌碌！

所以，下一刻，吳邪就越過每天都要訓斥一頓的王盟，直接對著後面小哥，咧了嘴，無聲地笑了起來，不鹹不淡地打著招呼：“張起靈……好久不見。”

無聲的笑，像是嘲諷。然後，眼瞳裏瞬間閃過深深的不悅，莫名的。

***

張起靈坐在靠木質窗欞的青藤椅上，一直打量著那個一進古董店就窩在後堂忙碌的男人。

只見他熟稔地在一旁洗凈了手，從木架上拿起一個密封的精致盒子，輕撚起一抹香，細碎的香料隨著他松手的動作落入桌上放著的已經打開了蓋子的撒金錢香爐內。然後，一陣清雅的幽香四溢，頓時掩去了原本空氣裏淡淡的帶著腥氣的味道。

紅木的桌上，烏木的筆架子上掛著好幾支白玉雕琢的紫毫、狼毫。透過筆間的空隙，可以得見吳邪坐在堆滿書籍賬目的桌子後面，帶著擱在一旁的金絲邊框眼鏡，一手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白釉紅綠彩繪碗，一手拿著稍大的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著手中瓷器的紋路裂痕……

自顧自忙活著手中活計的小老板，也不招呼一旁坐著的張起靈，卻惟獨在那個邋遢的夥計端了泡好的茶進來的時候，淡淡的丟出一句：“王盟，你最近真是看人的眼光是越來越好了！”

似笑非笑的嘲諷，頭也未擡的他，繼續說：“也不擦亮你的眼好好看看，這種茶葉也能端上來？能配得上這邊這位爺嗎！想他一介倒鬥名人又怎麽會喝你這種沒身份的東西！趕緊拿走，也不嫌丟我的臉！再這樣子下去爺我可以炒了你、到還能省下一筆開銷。”

一句話，說的是一個綿裏藏針。也不知是在訓斥那夥計還是嘲諷自己。

張起靈倒也不在意，只是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轉而打量起內堂的擺設來：暗色的墻壁，四周滿是紅木質的架子，層層疊疊；架子上擺放著各式的瓷器、小件的青銅器以及不少的玉器，初初望去，它們的擺放看似雜亂無章，但無處不透著細致。

最重要的，這些隨意擺放著充當擺設的，都是明器。

看來，吳邪，有點來頭。張起靈下了定論。

但是，這也不能完全說明，他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

正當張起靈準備開口的時候，吳邪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男人取出自己珍藏的雨前獅峰，泡給那個又在出神的男人。

還真是沒什麽變化呢，依舊深邃無波的黑沈沈的眸，依舊隨時隨地出神看似無害的臉，依舊……不老的容顏。還是藍衫黑褲，還是背著長布包裹的黑金刀，就好像，不存在這十年、不存在那人單方面的付出……

或許……

“嗒”的一聲，白瓷底青花紋的茶杯被刻意放在了張起靈身前的桌子上。也正是這是這一聲，讓吳邪回過神來，勾起了唇，嘲笑自己的軟弱：明明不可能忘記這十年、明明知道十年的煎熬就是來自眼前的人、明明所有的選擇都是因為他！可是，自己怎麽能夠這麽輕易地就動搖！就因為他的一個眼神嗎？

那麽，他，依舊是自己的弱點嗎？

一瞬間，鏡片後淡色的眸子閃過狠戾：我，不需要會讓自己動搖的存在！

殺意彌漫的瞬間，強壯的男人就已經動手，沒有眼神的交流，只有默契的契合。

完美無瑕。

卻也在下一瞬間，吳邪就開口阻止：“住手！”

格洛克裝了消音器的黑色qiang %管抵著藍衫男人的太陽穴，然而，張起靈的奇長的兩指也已經準確地夾住了正扣著扳機的人的手，而另一只手也已經握住了黑金刀。這看似是一個無害不穩的行為，吳邪卻很明白，張起靈能在潘子行動前先解決了他！

但是，他不能保證那個人，不受一點點傷害……

“潘子！松手，怎麽可以這麽對待我的客人！”吳邪收起陰狠，定定的看著張起靈，“啞巴張，真是不好意思，手下的人不知好歹，讓您受驚、多有得罪了。”

張起靈透過氤氳邈邈的熱氣，對上吳邪的眼，鬼使神差的，他不明白吳邪為何要在瞬間斂去對自己的殺意。

因為，即使自己能夠阻止這個男人的出手，但他卻不能抵住吳邪同時發起的攻擊！

那人右手虎口處以及手掌的硬繭，無不說明了他慣用qiang！

然後他開口，問道：“吳邪，我們以前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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