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七章 ·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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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坊,四明館。

長街游廊車馬轔,舞榭歌臺環佩鳴。

安泰坊就在鴻臚寺側近,除了各國使臣,還有數以千計的外族人在此生活,其中有的為傳教學道,有的為享樂情趣,更有那遷籍定居的人做起生意,游走於京貴與外族之間,劃出一片觥籌交錯的地盤,

四明館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今夜這場宴會雖是烏勒國使臣郞鐸出面主辦,但在事先已呈報禮部,得了聖意方才獲準舉行,是以赴宴之人固然不多,卻也不少。

建王殷燾攜世子殷寧抵達四明館的時候,這裏已是高朋滿座,燈火通明。

他二位來得晚,身份卻是最為尊貴,侍者早得了吩咐,哪敢有絲毫怠慢,當即有人護送開道,未至半途,聽聞通報的郞鐸便親自趕來迎接。

“天神在上,賜福樂土。王爺賞面駕臨,有失迎請,還請海涵。”

說著,並足鞠躬一禮。

郞鐸年過不惑,身材高大魁梧,任是躬身也不顯勢弱,他將禮數做到了位,便擡眼看向兩位遲來的貴客。

建王殷燾已到了天命之年,常年養尊處優,身子卻不算強健,臉上帶著幾分憔悴憂色,乍看更顯蒼老,一身錦繡華服也掩不住沈沈暮氣,顧盼間目雖有神,那神光卻無鋒芒,親近有餘而威嚴不足。

相比之下,站在他身後的世子殷寧要氣盛許多,繡袍玉冠,龍章鳳姿,整個人猶如一把入鞘寶劍,郞鐸才與他對視一眼,心中便生出沒來由的懼意,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怕誤吉時,二位隨我來。”

正所謂入鄉隨俗,這場與京中達官顯貴常辦的夜宴並無多大不同,露天場館中央擺開大紅戲臺,四下擺布筵席,主人家與貴客自當坐東,其餘賓客依照身份高低被各自安排入座。

四明館是上等人尋歡作樂的地方,今夜這裏沒有曼妙多情的歌伎伶人,卻有衣著華美的碧眼胡姬,笙簫暫歇鼓樂起,摒棄絲綢鋪絨緞,連縈繞鼻尖的香氣也帶著股塞外篝火的酷烈味道。

整只的肥羊被架起烤制,在火焰上翻動,油脂滴落作響,撒下大把香料,直至皮焦肉嫩,夥夫們忙將它取下,飛快片肉斬骨,再由胡姬親手捧著送上席面。

中原的貴人們見多了西域風情,卻少見塞北豪氣,他們一面好奇欣賞,一面輕蔑鄙夷,火光照出千人千面千般語,最終都融進了觥籌交錯裏。

唯有一人與他們格格不入。

什麽美酒佳肴好光景,半點沒落進建王殷燾的眼裏,他此刻如坐針氈,握著酒杯的手甚至微微發顫。

東側只設了四席,建王殷燾與使臣郞鐸在前,建王世子殷寧同慶雲侯世子蕭正風在後。

以蕭正風的身份和職責,他來參加這場夜宴是天經地義,或許不只是他,這四明館內外恐怕還藏有聽雨閣的諸多人手,無數雙眼睛看破酒色光影,片刻不懈地悄然將宴中賓客圈進目牢之下。

他們在窺探,也在等待。

殷燾早年也有過雄心壯志,可數十年的榮養下來,再多的心志也被消磨殆盡,尤其在這龍潭虎穴的京城,他敢使些見不得光的鬼蜮手段,卻不敢站在明槍暗箭之前。

他幾乎忍不住要回頭看殷寧一眼,忽聽郞鐸道:“今日不見陳侍郎,倒是一憾。”

塞外不似中原,沒那些個繁文縟節之憂,郞鐸自不會講究什麽“食不言”的規矩,他一出聲立刻打破了這廂沈悶的氣氛,卻讓殷燾心下一震,險些流露出異色來。

論官職,陳敏不過禮部右侍郎,但在郞鐸入京之後,陳敏便負責了鴻臚寺接待事宜,他有此一問也無可厚非。

殷燾只字不言,蕭正風眼皮一掀,慢吞吞地道:“他啊,來不了了。”

郞鐸一怔,問道:“可是患了急癥?”

蕭正風冷笑,眼角餘光瞥向背對自己的殷燾,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聽旁側有人接話道:“是,患了花柳。”

說這話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世子殷寧,他只吃了幾筷子片好的羊肉,卻喝了不少酒,郞鐸準備的酒水醇香且烈,他的臉上卻不見醺色。

郞鐸將“花柳”兩個字來回念了幾遍,他漢話固然說得流利,可對一些字詞並不了解,於是追問道:“花柳是什麽病?”

殷寧笑了起來,拖長語調道:“它又叫做‘色鬼病’,男人若管不住自己的褲腰帶,難保要染上這種病,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

蕭正風:“……”

他本還疑心建王世子的好酒量,眼下聽了這一耳朵胡言亂話,只覺這人酒意沒上臉,全沖腦門去了。

陳敏受賄獲罪的事在朝廷上層不算什麽秘密,但知情人都曉得渾水不淺,個個心照不宣,在案件塵埃落定之前,外人只知他違律狎妓,故而殷寧說出這話也不犯禁,甚至連個話柄也沒被蕭正風抓著。

殷燾暗暗松了口氣,裝作沒看見郞鐸異樣的眼神,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席間酒過三巡,臺上也換了歌舞。

不 論郞鐸心中有何想法,這場長生宴的明面意義始終都是祝禱天神,那些個孟浪輕浮的戲目曲調無一能上得了臺面,最為重要的祭祀舞是由一隊十八名男性舞者擔當重 任,個個皆是烏勒人,滿頭褐色長卷發編成細辮盤在頭頂,全身只著一條下褲,前胸後背及兩臂都畫滿圖騰,腕環踝鈴叮當作響。

他們甫一露面,下方便傳來竊竊私語聲,可這些聲音很快就消失了——臺上出現了一匹巨狼。

那是由無數機關部件連接而成的狼燈,拆分則為狼群,組合即成頭狼,通體火紅,狼腹中空,總共十八盞,每盞下端都有一根長桿,十八名舞者各執一根在手,隨著他們舞動換位,死物竟似活了過來,一時上下奔騰,一時左右騰挪,轉眼又化作群狼嘯月,令人望之如見浴火重生的天狼神。

這樣精彩的表演一出,臺下登時傳來驚呼聲,有人看得瞠目結舌,也有人看得臉色鐵青。

蕭正風便是後者,在看到狼頭朝宮城方向遠遠噴出煙火之際,他收起笑容,道:“外使,你之前呈報的時候可沒提過這一節。”

郞鐸笑道:“蕭大人盡管放心,狼燈是由我親自繪制圖紙,請貴國匠人制作而成,火藥也是在貴國官營作坊購入,其量不過滿足祭祀所需,且有登記在冊。”

蕭正風冷冷地看著他。

恰在此時,隨著鼓聲大振,十八名舞者齊齊尖嘯,四散奔跑的“狼群”覆又聚攏重組,那盞震撼人心的巨大狼燈又重現臺上,為首的舞者在眾目睽睽下將手探入烈火燃燒的“狼頭”裏,從中取出了一只銅壺!

壺裏是清澈酒液,一經打開便香氣四溢。

“恭請貴客親上臺來,滿飲福酒。”

今夜在這四明館內,若論身份尊貴,莫有越過建王殷燾者。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看來。

郞鐸適時道:“王爺,此酒是我國大王親賜,被我等千裏迢迢帶來京城,是以鹿血、雪參等珍貴藥材泡制而成,祭祀之後受神福澤,飲之延年益壽,福澤綿長。”

“本王……”

殷燾的額角狠狠抽動了一下,那酒香隨風飄入鼻翼,他卻仿佛嗅見了腥臭的血味,只覺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化為了利箭,刺得他渾身劇痛。

正當殷燾準備婉言謝絕時,殷寧開口道:“父王近日偶感風寒,身體抱恙不勝酒力,就由本世子代飲,如何?”

蕭正風皺了皺眉,郞鐸也向殷寧看去,遲疑道:“世子,這恐怕——”

殷寧挑起眉,驕矜桀驁之氣盡顯:“怎麽,是本世子不夠尊貴,還是這福酒……另有乾坤?”

此言一出,郞鐸臉色微變,忙道:“世子自是尊貴之身,合該長樂長生。”

殷寧無聲輕笑,起身朝臺上走去,而蕭正風註視著他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眼裏盡是驚疑不定。

他見過殷寧不止一次,與這位建王世子算不得交心熟識,倒也頗有幾分了解,對方今晚的表現實在有些不同尋常,偏又合乎情理,實在有些讓人難以捉摸。

蕭正風忍不住擡頭望了眼穹空,離月上中天還有不到半個時辰。

殷寧已踏過五級紅階,緩步走到了十八名舞者中央,直面火光熊熊的巨大狼燈。

為首的舞者左手執長桿,右手捧銅壺,向他屈膝垂首。

“天神賜福,長生無極。”

腳下的戲臺突然震動起來。

杜允之擦了把凝在臉上的血,擡頭望向上空。

無邊天幕被裁減得只剩下小小一圈,透下來的天光少得可憐,堪堪照出他形單影只,以及腳邊已經僵冷的屍身。

再如何漂亮的美人,終究只在鮮活時驚艷,一旦死去便與朽木無異,甚至比之更加難看。

至少朽木不會變得血肉模糊。

杜允之嘆了口氣,他是個慕美好色之人,要他親手砸爛一個美人的頭,就像從他心上剜掉一塊肉那樣疼,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臨到生死關頭,沒有比自己的性命更值得珍惜的東西。

他身上的折扇和暗器都被人搜了個幹凈,醒來時手腳都被牛筋繩捆住,嘴裏還塞著一團破布。

自古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杜允之並不以落敗為恥,只慶幸自己還留有命在。

不過,這條命也很快要沒了。

蘭姑不能在外久留,將杜允之擒下後就對“鴛鴦”再三叮囑,說暫不取杜允之性命留待後用,隨即匆匆離去,徒留“鴛鴦”一人收拾了滿屋狼藉,趁著留香院內無人註意這邊,便一指頭點暈了杜允之,不知使了什麽手段,悄無聲息地帶他來到了一處廢宅。

這京裏多的是高門大戶,但不是每處宅院都有人居住,“鴛鴦”輕車熟路地避開巡查,背著杜允之翻入了這座空置已久的犯官宅邸。

她將杜允之五花大綁,確定他掙不脫也叫不出,這才拖著人往後院的枯井走去,可就在她彎腰抱起杜允之準備將他投入京中時,本該昏迷不醒的人突兀睜開了眼,折腰扭身壓在了她身上,順勢往下一沈,雙雙跌入枯井。

現任瑯嬛館主確實沒有通天本事,但也不是無能之輩,“鴛鴦”沒想到他能移穴,也沒想到他會偷偷擰脫一根小指來解繩索。

做他們這一行的人最忌諱差錯,往往丁點疏漏都要拿人命去填。

陰暗的枯井下,杜允之使盡渾身解數與她纏鬥良久,最終以一招之差抓住了鴛鴦的頭,不顧手腕上傳來的劇痛,狠狠將她撞向井壁。

一下,兩下,三下……哪怕她不再動彈也未停手,直到杜允之力竭昏迷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坐井觀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低下頭去打量“鴛鴦”的屍體。

即便那張臉已慘不忍睹,可杜允之鐵了心要看她的真面目,手指沿著耳根向下摸索,竟是嚴密無縫,仿佛她天生就長這個樣子。

這不可能。

杜允之摸了她的手腳,那裏還有殘留下沒磨掉的繭,骨節筋肉的觸感也與尋常那等弱柳扶風的女子不同,絕不是一個風塵妓女該有的身子。

片刻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強忍惡心將手伸向“鴛鴦”那頭破血流的傷處,血汙登時沾了滿手,而他終於從那翻卷的血肉間摸到了一層不該存在的皮。

以皮換皮,鎖骨菩薩玉無瑕的獨門絕技,只是太過陰損狠毒,自她退出補天宗後,不過在絳城一役時用過。

杜允之小心翼翼地將它揭了下來,赫然是一張破損嚴重卻依舊栩栩如生的女子臉皮,腳邊的屍體卻沒有因此變得面目全非,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出現在了杜允之面前。

相比於留香院的頭牌,這張臉只能算得上眉清目秀,可杜允之一眼就將之認了出來。

她是紅霞,隸屬紫電樓的地支暗衛,是樓主蕭正風頗為倚重的屬下,也是當初負責貼身伺候清和郡主殷令儀的侍女之一。

杜允之在入京後為求將功補過,可謂四處找門路,一些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東西也被他查了個遍,這樁牽涉甚廣的毒案他豈會不知?只不過他還算知分寸,在江煙蘿下令前不敢卷入其中,只將一些人的情報牢牢記住,以備不時之需。

他對“鴛鴦”的身份有過諸多猜測,唯獨沒想到她會是紅霞。

換言之,那個與玉無瑕密謀勾結的人是蕭正風。

這怎麽可能?

一瞬間,無數散碎線索在腦海中串聯一線,杜允之渾身一震,像丟燙手山芋般甩開了那張臉皮,顫抖著癱坐在地,可沒等他緩過勁來,又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要來不及了!

烏勒國使臣郞鐸要舉辦長生宴的事情早在三日前就傳遍了京城,杜允之當時正心急火燎地等待姑射仙到來,對此不甚在意,可他清楚記得蘭姑與紅霞議定了要在這場宴會上暗殺建王父子的行動,如今水落石出,那急於殺人滅口的幕後黑手就是蕭正風。

江煙蘿此番入京,本就是肩負了為殷令儀解毒和調查真相的雙重任務,杜允之跟了她數年,哪能不知道她所圖為何?這樁案子本就撲朔迷離,倘若建王父子也喪命於長生宴,禍水被引向郞鐸那裏,勢必引起一場大變,就算後續查到了蕭正風頭上,不過是木已成舟,再奈何不得他了。

杜允之又想到了蘭姑那句意味深長的“暫留他性命,人還有用”。

玉無瑕遲遲不動他,根本就是算到了會跟江煙蘿翻臉,她早已上了蕭正風的船,準備拿他作筏子拖江煙蘿下渾水!

“不行,我不能任她宰割……”

杜允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將那張人皮面具撿起收入懷中,忍著渾身傷口劇痛,勉力向井口爬去。

萬幸這座井不算深,又不知空置了多少年,井壁上沒有滑不留手的青苔,倒有不少凸石和藤蔓,使杜允之得以順利爬出井口。

遠遠聽見了梆子聲,一慢一快,伴隨著更夫高喊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的聲音,一更天到了。

杜允之絞盡腦汁地回想,依稀記得長生宴是在亥時正才開始,現在應該是迎客和做準備的時候。

已知玉無瑕跟蕭正風沆瀣一氣,杜允之又在蘭姑面前暴露了身份,實不敢在這節骨眼上回去自投羅網,可他心急如焚,既不知江煙蘿身在何處,也怕延誤時機,索性將心一橫,徑自跑出了廢宅。

謝天謝地,紅霞選定的這間廢宅離留香院不遠,而留香院所在的錦榮坊與安泰坊比鄰,杜允之一路疾行,總算趕在二更天前抵達了四明館外。

他來得不巧,遠遠看到建王的華轎停在大門口,人卻已經隨主入內,只剩下了一眾護衛把守在外,其中不乏身著玄色水紋武服的聽雨閣暗衛。

杜允之沒見到玉無瑕和蘭姑,卻瞧見了蕭正風的身影,他本來想要現身,這下子忙將頭縮了回去,好不容易才潛入館中。

四明館內已是一片流光溢彩,酒香醉人,鼓樂不絕,杜允之看到了許多或熟悉或陌生的臉,卻不知哪一個才能信得過,可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無回頭餘地。

賓主寒暄入座時,侍從們各司其職,有人架火烤羊,有人布置戲臺,杜允之瞅準紅幔鋪展的機會,從死角處迅速閃出,矮身滾入了半空的戲臺下,旋即紅幔落下,遮掩了他的存在。

他像是一只膽小的老鼠,連聲也不敢出,悄悄蟄伏在戲臺下面,隔著一層木板和地毯,屏息分辨外面的動靜,同時心念急轉。

這麽多的人,玉無瑕跟蕭正風要如何動手?

舞步踏在戲臺上的聲音與鼓點重疊,幾乎震得杜允之心神失守,就在這時,所有的聲音都在一剎那消失,他聽見了一道陌生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恭請貴客親上臺來,滿飲福酒。”

寂靜過後,有腳步聲重新響起,不輕不重,卻好似每一步都踩在杜允之心頭。

他聽見先前那聲音道:“天神賜福,長生無極。”

霎時,杜允之靈臺清明,什麽都明白了。

玉無瑕那樣狠毒自私的女人,就算答應了幫助蕭正風,她也不會輕易濺自己一身洗不清的血,故而最好的辦法不是毒計黑手,而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借刀殺人。

貴客上臺滿飲福酒,在場最尊貴的人是誰?

杜允之不敢再等,全力一掌震碎頂板,身如離弦之箭撲了上去,一手推開那將要接過酒壺的華服男子,一手提掌擊在了那烏勒舞者的胸膛上。

酒壺墜地聲與胸骨斷裂聲同時響起。

驚變突如其來,隨著那具死不瞑目的屍身倒下,其餘十七名舞者也嚇退開來,長桿離手,狼燈飛散,那些尚未噴射完畢的火藥猝不及防地遭遇明火,但聞數聲霹靂連響,整只“巨狼”登時炸開,裹挾著無數碎木斷鐵,朝著四面八方飛射而出!

“啊——”

飛火流星轉瞬即至,四明館內本就布滿了幔帳燈架和篝火烈酒,頃刻間四下著火,眾賓客驚惶起身,四散奔逃,場面頓時混亂不堪。

杜允之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可沒等他做出反應,後方突然傳來一股大力,那身著錦衣華服、應是建王世子殷寧的人竟以單手之力將他掀翻在地,動作利落地卸掉了他雙肩骨節。

“刺客已被擒獲!”

這聲音竟異常耳熟,令杜允之一下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那人:“是你——!”

“噓。”

火光掩映下,對方朝他一笑,聲音聚成一線傳入耳中:“別急,好戲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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