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蘭陵王,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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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可天長地久。

我與蘭陵王深情款款地對視,彼此心照不宣。

獠牙鬼面裏有一雙最清亮的眼睛。

戰鼓轟鳴。

良久,才聽見上頭酸溜溜地傳來宇文邕的一席話:“你們是打仗還是調情?”

我們才擡頭望向城頭,他站在城樓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們。

“朕要親自揭下蘭陵王的面具,挫一挫齊國的威風。”說罷,他轉身下去了。

眾軍屏息靜氣。

城門忽地開了,奔來一襲黑影棗馬,那人正是宇文邕。

蘭陵王把我輕輕地放下,讓我在一旁好好觀戰,又上馬持劍指向宇文邕,朗聲說:“這就是兩個男人的戰爭,誰也不要阻攔。”

我睜大雙目,心感不妙,這就是所謂的男人決鬥?

⊙﹏⊙b,拜托,我又不是娜塔莉亞,蘭陵王也不是普希金……

我忽然想起了慧心師太在我耳畔的悄悄話,正想開口阻止蘭陵王與宇文邕。

卻聽見他們劈劈啪啪的刀劍交擊,一片塵土飛揚。蘭陵王與宇文邕殺紅了眼,狠命地爭鬥,越戰越久。在場的兩軍士兵為了鼓舞士氣,充當現代版啦啦隊,為自己的主帥吆喝加油。

“高將軍必勝!”

“陛下威武!必勝!”

……

…………

………………

一波又一波的糙老爺子吼聲,綿綿不絕地灌入我的耳朵裏。

我站在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地方,怔怔地觀看著一場現實殘酷版的戰爭,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好渺小。

沙場上如此空曠,他們依舊混戰中,逐漸亂了章法。

清新動人的魚肚白,慢慢地,最後給天空上染了像鮮血一樣的彩霞。

我一邊觀戰,一邊摸著咕嘟嘟的肚子,心想,他們戰鬥太久了吧?不餓嗎?等到他們氣喘籲籲地罷戰,蘭陵王竟揮劍砍向馬腿,令馬兒受驚長嘯,宇文邕一時沒駕馭,不慎落馬,摔在地上。

主帥落馬,周軍士氣一落千丈,而齊軍歡呼,大喊蘭陵王千歲。

蘭陵王以劍指向宇文邕的喉嚨,冷淡地問:“周帥宇文邕,你有什麽話可說?”

宇文邕嘆了口氣,說:“朕輸了,要殺便殺。”

“齊周兩國,既是鄰國,又素來作對,本王憐你是英雄,便不殺你。”蘭陵王輕描淡寫地回了他一句,遂拉起韁繩,調馬回頭奔到我的身邊,伸臂一抓,轉瞬間就撈我到馬背上。

他對宇文邕道:“今日勝負未定,改日一決高低。”

“想走,還沒這麽容易?臣下要親手射殺蘭陵王,替陛下分憂。”這次出聲的是楊堅,他站在宇文邕的後面,竟拿起手中的弓箭,直接瞄準我們這邊,“嗖”的一聲,一箭

射出,宇文邕怒道:“楊堅,你瘋了?”

我意識到了蘭陵王的結局並非被射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抱住蘭陵王的後背。

啊!我的背後背痛如絞,這是中箭了嗎?

“黛黛……”蘭陵王眼明手快,一把拉住我,面具裏的一雙鳳眼波光瀲灩,轉頭對他背後的齊軍士兵大聲吼道:“攻城!當逐周師!”

士兵們轟然炸開了。沙場上萬馬奔騰,他們手腳並用地爬著黑壓壓的雲梯,哀嚎一陣接著一陣,血肉飛濺,宇文邕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撤軍,退到城裏。”然而又輕飄飄地拋下那一句,猶似霧中的低沈暗啞:“黛黛,來生再見。”

蘭陵王低聲說:“抱緊我。”

我有氣無力地問他:“你還要打仗……”

他柔聲道:“你放心吧,這裏有他在。本王還是帶你離開這裏吧。”

“嗯……好暈……我先睡一下……”我就靠在蘭陵王的後背,閉上眼睛,沈沈入睡,隱約感到自己好像在駱駝一樣的東西裏,直往沙漠,起伏波蕩,時而高時而低,然後迷迷糊糊地聽見他的聲音,“黛黛……本王以後就不讓你離開……至死陪伴我……”

腦海中昏昏沈沈,五臟六腑逐漸喪失感覺。

我的眼淚就像開閘的洪水,不可收拾地出來了。

有人說臨死之前,會回憶起自己的過往,只見一片雲海,輕俯瞰,在雲層飛著飛著,視野由近而遠,下面隱約現出火柴盒的房子,城市裏高樓大廈,車輛依舊擁擠,紅綠燈交替地亮起……我獨自走在人群中,一股混雜著汽油味的風撲面而來,一輛汽車飛馳,急速停在我的旁邊。

我一楞,心知有異,趕忙擡頭看對方,問:“我是不是回家了?”

那人大約六十來歲,一襲中國袍子,看起來慈善眉目,他卻說:“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人生如戲,機緣未到,你還是回去吧。”

那名老者輕輕地揮起袖子,然後一個神秘的力量拽起我,把我推往高空帶去,一陣疾風,我尖叫一聲,頭暈目眩,眼前不禁湧來一片洶湧澎湃的黑暗,稀裏糊塗地直線墜落……

等等,我還沒問他一個問題,就這樣被強制性退回古代?

神秘的老者真是不厚道!

—?————?————

只感覺到那只溫暖的大手拿著冰涼的帕子,輕輕地覆在我的額頭。

好舒服……

徹底地醒了,映入我的眼簾,則是蘭陵王。

他在一旁衣不解帶地托腮打瞌睡,那張獠牙面具剛好放在床旁,我想起身,後背卻隱隱作痛,不禁哼了一聲。

“你醒了?”



我……你這是在守護我嗎?”我不由得眼淚狂飆。

蘭陵王微微一笑,神情釋然:“軍醫說你的箭傷沒有太大的妨礙,再休息幾日就好了。”

我伸手捧著他的臉頰,感動之情溢於言表。

“活著真好,我居然有命擺脫閻羅王,回來見你這個世間少有的大美男。”

蘭陵王憂道:“你沒事就好。你之前昏迷了整整一個月。”

昏迷一個月?

該死的楊堅,果真舍得下毒手。

哼,我憤憤不平,詛咒他一輩子妻管嚴,兒子跟他搶小老婆,吐血死掉,然後他親手建立的神馬隋朝華麗麗沒了。

詛咒皇帝的話,最好詛咒他的王朝不長久。

“你剛剛打完仗?我只記得自己昏迷了,以後就不知道了……”我伸手按了按額角,揉著太陽穴,腦子亂七八糟,再次擡頭直視對方的眼睛,而他緊緊地握緊我的手,那種清冽的聲音蘊含著溫柔的暖意,輕聲道:“戰爭過去了,沒事了,我們一起回家吧。”

“現在,太陽落山了嗎?”我忍不住問。

“嗯。”蘭陵王的眼眸深處,閃著溫柔的光芒,讓我真想一頭紮進他的懷抱中。

“那就帶我去看星星。”我心中一動,更進一步。

“前提下,煩請你喝完一碗藥粥,本王才能放心帶你出去。”蘭陵王輕輕地拍手,已有士兵挑簾走入,將手中的藥碗,他便擋在我面前接過藥碗,轉身向著我,沈吟了一會,才說道:“黛黛,請你把這碗藥粥喝光。”

=0=,藥粥怎麽有一股濃濃的中藥味道?

我硬著頭皮把一碗藥粥全部喝完,然後雙手交加,眨著眼睛地說:“我是聽話的好孩子,完成你布置的任務。”

“呵,黛黛,看來你的氣色好多了。”他滿意一笑,遂握著起這張獠牙面具,然後撫起我,蓋上大衣,轉身掀帳慢慢地出門。

—?————?————

紅日落山,銀月升起,浩渺無際的夜空,繁星點點,數十塊很大的帳篷,堆起篝火,星星點點地噴濺飛旋,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響。

我第一次見到這麽遼闊的星空,為之心醉,幽幽嘆道:“好美的星星。”

跳動的火焰,映襯在蘭陵王的側臉,只聽他輕聲說:“如果你喜歡,這些星星將來都是你的。”

“我剛才說的只是開玩笑,星星遠在太空,我們這些人根本摘不到的。”我連忙擺手。

“可有什麽難的?”

寬大的袍子隨風波動,他的聲音如此飄渺,令人怦然心動。

我正煩惱於怎麽讓蘭陵王早點轉移目標,剛好有個士兵過來躬身拱手稟道:“小人剛才發現了

一地瓜果,剛放在車上,不知王爺有何打算?”我的眼睛發光,驚問:“有水果?真是稀奇。”蘭陵王好似思索了很久,才轉身吩咐他把一車瓜果分給各將士,“也別忘帶一個給本王就成。”

“是!”

“蘋果?我也有份?”我雙手交織,星星眼地看著蘭陵王。

“黛黛,稍安勿躁。”他的笑容很溫暖。

不久,士兵過來了,把一個蘋果交給蘭陵王的手上。

蘭陵王揮手讓士兵退下,轉身把蘋果放在我的掌心,溫柔地看著我吃得狼吞虎咽,又叮嚀了一句,道:“吃吧,慢點,當心噎著。”

“我愛你,蘭陵王。”我握住蘋果,情不自禁地抱住他。

“不,你是女孩子,要克制住……”經我這麽一抱,蘭陵王的身軀微微僵硬。

我松開了蘭陵王,定定地看著他,輕聲地說:“不好意思。”

其實,我知道他以後會死於鴆酒,英年早逝,從今天開始,從這一刻開始永遠不會晚。

“你將來要做什麽?”蘭陵王清聲問道。

我對自己的未來開始興致勃勃,高興地說著:“我想想,要不踏遍青山綠水,冰雪北國……算了,那是宇文邕的領土,我才不去那種見鬼的地方。話說,江南也挺不錯,桃杏爭春,走一走也好,可以體會劉禹錫筆下的‘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那種意境……”

“‘王謝堂前燕’?你說的是東晉的瑯琊王氏與陳郡謝氏?”

“對。”我小雞啄米地點頭。

“據本王所知,王謝兩家算是東晉的名門望族,他們由於不肯跟侯景聯姻,慘遭滅族,他們的後代也不太可能存在於這個世間了。”

太可怕了,抄門滅族實在太沒人性。當時我穿越到西晉,好像見過王羲之跟謝道韞的祖先,現在怎麽說沒就沒了?

如今物是人非,果真是“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

他忽地問道:“對了,你口中的劉禹錫究竟是什麽人?本王怎麽沒有聽說過?他其實很有才學,本王打算跟陛下舉薦此人,你能否告訴本王,他如今身在何處?”

我嚇了一跳,壞了,劉禹錫是唐代人,怪不得蘭陵王不知道呢。

“咳,這就是我的一個朋友,他這人對功名富貴毫無興趣,只寄情於青山綠水。”我當然不能讓他看出這個端倪,這首詩就是唐代人的著作,遂開口轉移別的話題,說:“就說一說你的母親吧,她是什麽樣的女人?我很好奇。”

“黛黛,暫時不提……”蘭陵王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一楞,再也說不出話來了。讓他講自己

的傷心往事,挺不厚道吧。

“揭下這張面具之後,本王只不過是齊國的傀儡。”蘭陵王伸手揭下這張獠牙面具,拋在地上,精雕細琢的臉上泛著一絲落寞,讓我看得內心酸澀,他輕聲地說道:“母親離家出走之前,曾經跟本王說了,人必須學會擁有無數張面具,在不同的場合上選擇合適的面具覆蓋自己,否則勢必有性命之憂。”

我說:“於是,你聽了你母親的話,今後天天戴這張面具?是嗎?”

他淡淡地說:“嗯,戴著這張面具,久而久之,連本王自己都覺得迷惘,分不清自己是誰,而母親卻舍棄了本王,永不覆來,她的音容笑貌只能存在於本王的記憶之中。”

這一席話讓我呆了,更是沒想到蘭陵王竟有如此心酸的往事,就說:“迷惘的話就不要糾結這個,其實……”

那一瞬間,我腦裏靈光一閃,想起了衣服裏的一封信。

一時心亂如麻,眼下該不該給他?

蘭陵王握住我的手,掌心相抵,說:“要不是馮小憐,本王才不會知道你在那兒。”

準備說出的一席話,只能生生地咽進喉嚨裏。

我驚喜交加:“她?馮小憐到底在哪裏?是你救了她?”

他淡淡地點頭說道:“本王已把馮小憐送往齊國,安插她去穆皇後的身邊做侍女,做日常事務。”

“那就好。”我如釋重負。

蘭陵王深深地註視著我,“本王打算在明日拔營返回鄴城。”

晴天一個霹靂打在我的頭頂。

我驀然一震:“啊?你真的要回去了?”

“是,明日本王會雇了一輛馬車送你回家罷。”

“好吧……”我心中有些失望,只能點頭望著他。

唉,又這麽快要離開了蘭陵王。

他剛才不是守護了我很久嗎?為什麽……他居然讓我趁早離去?

手中的蘋果猶如千斤重。

“黛黛……”

想到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他,我心中一片酸澀,停住腳步,轉首對蘭陵王,沖口而出:“其實,你母親並非忍心舍棄你,她可能有難言之隱,希望你能明白。”

待他看到我時,又楞了。

“本王寧願母親死了,也不願與她為敵。”

我一楞,原來蘭陵王什麽都明白。

“你也累了,本王送你回去吧。”他悠悠地說道。

說什麽都是多餘的,明日再說。

第二天,蘭陵王雇了一輛乖順的馬,在我上了馬之後,他深深地註視著我,壓抑著悲傷地聲音,輕聲的說道:“黛黛,今後不免內爭外鬥,本王從小到大看多了爾虞我詐,自認沒能力保你一生無憂,最終會連累你。所以,請你趁早離去,以後

再也不要回來了。對不起。”

他……

我把頭扭到一邊,還不忘告知他:“高長恭,你能離開就離開,不要顧及所謂的道德觀念,要答應我,一定要活下去,才能見到我一面。”

他靜靜地看著我,不發一言,伸手戴上獠牙鬼面,說著轉身而去。

我立在原地,楞楞地看著蘭陵王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前面,只覺天地茫茫,掏出慧心師太寫給他的信封,慢慢地撕裂……

碎片飄舞,好似玻璃心碎了一地。

櫻桃小丸子有句臺詞說得好,脾氣要發出來,不然會憋壞身體的。

吼吼……

經我這麽一喊,烏鴉從黑糊糊的樹枝上驚恐飛跑了。

空氣中依稀傳來它們的狼哭狼嚎,仿佛在控訴著人類的吼聲之殺傷力。

我終於發完脾氣,心情愉快,就揚起鞭子,策馬飛奔。

未來開始變得如此美好而憂傷。

忽然,眼前一道閃光,轟隆隆地砸在我的頭頂。

啊?這就是雷劈了!

我要去穿越了,當然要有小強般的豪情和覺悟。耶穌、觀音菩薩、如來大佛、玉皇大帝等各位神仙大人,你們一定要給力哦!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碧藍的天空漂浮著成千上萬的彩色泡沫。

一切如此夢幻。

“黛黛……”似有人輕聲呼喚。

鵝毛大雪不知何時開始飄落,眼前依稀有個銀甲戎裝的男子,靜靜地註視著我,輕揭面具,鳳眼依舊俊美,他的臉上只餘一絲悵然。

蘭陵王,保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年底俗事真多……而且蘭陵王真的好難寫……現在總算結束了,下一個就是隋朝,那裏好像只有兩個皇帝啊……隋煬帝……據說也是一枚大帥哥……吐槽……河蟹太牛了……飄……

蘭陵王的PP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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