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朝華清醒時,還未睜眼便感到了熟悉的懷抱。

他現在的身子一直很怕冷,更何況天氣越發涼了。漸漸入冬的氣候裏,沒多想便往那熟悉的懷抱中縮了身子。

乘著朝華尚在迷蒙間,手自然而然地環了上去,低下頭關切地在耳邊輕問,“是冷了嗎?”

朝華還是未睜開眼,只是溫暖地笑著搖頭。

玄玄撫上他的額,擔心,“很累?”

像是為了不讓他擔心,朝華才擡起頭看他,眼中帶著倦怠的笑意,“不,懶得動。”

“撲哧。”玄玄笑出了聲,他從未見朝華在他面前如此不顧形象,只更是愛極了。

“可還是得小心。”玄玄說著,伸手將他身上的被子拉了裹得更緊了,“身上總那麽涼。”

朝華聽著他的話,任由他動作。

“好亮啊。”望了窗外,明明天色已經暗了。

“嗯,下雪了。”

朝華詫異心中思緒的波動難以掩蓋,漸漸才平靜了下來,略顯悵然,“那麽快,已到了下雪的時節了嗎?”

“嗯。”玄玄回答著,卻看到朝華眼神中的不同,始終沒有離開窗的方向,期盼地聚精會神的看著。不滿地嘟囔道,“休想,我可不帶你出去。”

朝華沒想到玄玄知道他心中所想,先是一驚喜後又像是失望,不無歡喜地唉聲嘆氣抱怨,“你現在倒是管起我來了。”

“你是病人!”玄玄不多想便道,否則一定會立場不堅定的。

可本以為已毫不動搖的他,卻只因朝華沈下臉,不無哀怨地喊了一聲“玄玄”而立刻動搖了。

朝華的眼中透著溫暖和幸福,悄悄註視著玄玄忙碌的背影。

將幾案移開時,隨口說道,“這放著,我卻從未見你撫過琴。”

說著卻已經找來了長榻,在窗邊放下,還墊上了厚厚的絨毯。

朝華似是一楞,才無所謂地笑笑道,“只是父親的心頭好,留個念想,這些個我並不擅長。”

聽他這麽說,玄玄沒多想,也是信了。就想這對他而言該是重要的留念,也再未想過撫琴的事。

走了過來,似是還有些不情願,最後的抗爭。

“真的要嗎?”

朝華卻是順著他低下的頭,雙手勾上了他的脖子,笑著點了頭。

玄玄無奈嘆了口氣,不得不屈服。將朝華連同裹著身子被子一起抱起,放到了榻上。見朝華滿足的樣子,心中有些怯怯的喜。朝華探向了窗邊隔著窗紙向外看了許久,小心地將窗隙開了一條縫,冰涼的氣息竄了進來打在他的臉上,惹得渾身顫了顫。最終呼出的氣息,在冰涼的空氣中凝成了白色的霧,使他看來更顯溫和。

玄玄見他始終透著淡淡的笑容,好奇道,“很喜歡雪嗎?”

朝華回頭笑道,“嗯。”

眼中帶著回味的神色又透過縫隙看向雪地,話語柔聲綿綿,“我和方舒硯便是在這樣的日子遇到的,當時的我無處可去,是他……幫了我。”

“我以為你想忘了這個人,”玄玄不自在地低下頭,失落得說著,“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卻清楚的知道,這就是對他而言重要的人。

朝華搖頭,“因為真的放下了,才會不介意。”

他放開了手,窗又合上。

略顯疲憊地向後倒進了玄玄的懷裏,嘆息,“當時,我是發自內心地感激他。雖是個凡人,我卻知道我看他的眼神中定是充滿著崇敬和仰慕。在我走投無路、最失落的日子裏,是他和我在一起。那是個很有才的人,總讓我意外又驚喜於他的能為。”

“那些陣法,是跟他學的?”玄玄的眼中不無難看的神色。突然想到以朝華的身體,卻使用的修仙陣法,他口中的人應是個修仙人。

朝華果不其然的點頭,嘴角甚至還帶著美滿的笑意,“當時只覺得有趣,一個凡人竟能做到這種地步,好奇著其中的道理。”他擡頭看著玄玄的眼睛,絲毫沒有難堪與逃避,靈動地會心一笑,“倒沒想到,會有用到的一天。”

真是諷刺又有趣的結果。

玄玄可無法像他這般毫不介意,沈著臉不說話,只是做著認真聽的樣子。

他當然知道玄玄沈悶的原因,只是微笑著搖搖頭,無奈於他的孩子氣卻又希望他永遠是這樣的他。

“只可惜,在他看來,我是個罪該萬死的人。”朝華的口氣中充滿了惋惜和對世事弄人的無奈,卻沒有半點的怨恨。也沒有太多的憂傷,宛如不是切身的痛苦。

“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玄玄沒有片刻遲疑地定論,讓朝華又是心頭溫暖。

“他也曾以為我不是那樣的人。”卻又皺起了眉,像是回憶起了不愉快的過去,“玄玄,你又了解我多少?”

有一天,你也會像他一樣嗎?葉城……也會嗎?

玄玄將他的身子擁得更緊,頭枕在了他的頭頂上,“我不介意,即使你是壞人,我也毫不介意。”他根本就不用為此而擔心,他玄玄也本就是個混世的主。

若你是惡人,我便跟著你為惡就是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說,”玄玄露出了自信而滿足的微笑,“真正用心註視過你的眼睛就會明白,你是怎樣的人。而我,一直一直都在看著,抓住任何的機會。”

“不是看,而是……”玄玄楞楞得不懂,心中有些慌,朝華接著說,“總抓住一切機會……表衷,才對。”隨即笑出了聲。

玄玄知道他在取笑自己,也跟著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有人來了。”玄玄的雙眉蹙了起來,十分不耐。

朝華並未感到,卻能想到是何人。

他拍了拍他的手,“不意外的客人。”頓了頓道,“讓我和他單獨待會兒?”

詢問的口氣是對玄玄的尊重,暖到了玄玄的心窩裏。即使仍然是命令,他也會毫不遲疑的聽話,可朝華卻在平等地對待他,像是真心的在意他一般。

雖不情願,玄玄還是小心地放好了枕頭,讓他舒服的靠著。隨後離開了屋子,小心關上門,毫不退讓地註視著站在院中的人。

與第一次不同,如今的玄玄光明正大地正視著他,不再讓自己低人一等。不是因為能力的變化,他知道,對面的人依然強到他無法撼動,卻是因為朝華對他的認可。

季吟晴離開片刻後便已將葉城帶到了仙芃山,而妙妙則被那兩人帶回了白城。

簡樸的修仙人的居所,是他們的目的地。

雕欄發黃的木質結構屋子,出現在了遠處的山間。凸顯出了這裏主人清苦而樸實的生活,這是確確實實是修仙人的樣子。

季吟晴很清楚這一點,她跟在出來迎接他們的小童後走在朗天白雲之下,卻對這地方沒半點好感,只因這地方的主人便是——方舒硯。

“請在此稍後,我去請仙人出來。”小童為二人斟上茶,躬身退下。

葉城見旁人走了,才問季吟晴,“老爹真說只需來見他,別的都不用了?”

季吟晴回來後便用最快的速度將他帶來的仙芃山,不再讓他一一尋訪老爹要求他去的地方。這與最先的囑咐有所不同,可葉城已再也無法用自己的常識來理解,只得聽下了。

“放心,已經無所謂了。”

葉城覺得季吟晴來到這後心情一直很不好,不明白她的意思,可還是撇撇嘴沒多問。總之,他現在知道季吟晴和老爹的關系不一般,聽她的就是了,有什麽回去再問也不遲。

“不知二位有何貴幹?”一身粗布灰衣的人從後堂走了出來,只消一句話便盡是高人氣質。他的面容有些清瘦,眉宇間透著淡淡的憂愁,可並不影響舉手投足的悠揚大家風範。

看在葉城眼中,不禁和自己長相俊朗的老爹相比較。相比起老爹慵懶的氣質,這個人則更顯得讓人覺得信賴和敬仰,儼然有著與生俱來的沛然正氣與一派宗師的派頭。

季吟晴見人來便站起了身,咄咄逼人的氣勢中透著傲然。挺直的腰板,嘴角噙著敵意的笑。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與葉城對他外表的認可截然相反,不屑問道,“方舒硯?”

那人頗意外地睜大眼仔細看了看季吟晴,慎重地點頭,“正是在下。”

“跟我走。”一字一頓,異常清晰,響徹了整個安靜的廳堂,像是一記重錘波動了安靜的空氣。

方舒硯沒有立刻回答,鎮定地不疾不徐道,“姑娘是否有誤會?”

季吟晴冷笑。

回頭看了葉城一眼,葉城知她意思,便取下了背在身後的畫軸。走到方舒硯面前,將畫軸慢慢展開。隨著畫上的山水展現,方舒硯的臉色漸漸沈了下來,從不在意變得凝重。直至那抹人影出現,他後退了一步,隨即擡頭驚愕地看葉城。葉城自是給不了他回應,他的動作定格般轉向了季吟晴。

季吟晴卻只是冰冷而不屑的看著他。

“他……終究是來找我了。”像是面臨久待了的審判,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一般。

“他讓我問你。”

“有人想問你要回樣東西,”問你,“肯不肯。”

方舒硯聽著葉城轉述的話,像是沒有聽懂般定在那裏始終沒有動作,弄得葉城不明白地轉向季吟晴,有些手足無措。

而季吟晴像是看到了天道總有輪回一般,對於方舒硯的反應滿意卻又覺得不值。

“你……還好吧?”葉城見季吟晴如此,以及方舒硯憤恨而痛苦的表情。他的心中不免猜測,這人是對爹做過什麽不該做的事嗎?可終究是猜測,不明白。

“他以為我還在怪他……”方舒硯好像找回了一絲神智,“這麽問……是以為我還在怪他。”

他突地跪來,在畫前痛哭了起來。那樣的傷心而真實,讓葉城一時間無法將他與方才的先天高人聯系在一起。

“我早已經放下了!是我傷了他,是我傷了他……”他撕心裂肺地哭訴著,像是多年來難以宣洩的愁苦總算得以訴說,一時難以停歇。字字句句的思念,讓葉城害怕,他究竟對自己的爹做過什麽無法饒恕的事。

“我不該……不該為此而傷你,可我找不到,找不到你了。”方舒硯在地上洩了力般地搖著頭,緊緊攥住了葉城,擡頭問道,“他在哪裏?”

一時葉城不知該如何看待這個人,痛恨而害怕他是否做過什麽,卻又同情他的傷痛,以至難以決定是否回答他的問題。

“我無論你怎樣想,讓他自己給你一個交代。”一旁的季吟晴卻分外冷靜,看他的淚水更是沒有絲毫感動,“無論你認為他對你做了如何難以饒恕的事,可他當時為了救你將自己的黎玉給了你,我要你還他!”

方舒硯聽到她的話顯然異常驚愕,朝華的付出顯然遠遠才超過他的估計。若之前的痛哭是思念與饒恕,此時,卻是有了感動與悵然。

“他現在如何?”不是不願,只是突然覺得擔心,他害怕自己見不到他,無法對他的在乎。

可這話卻引來季吟晴的嘲諷,“怎麽?舍不得嗎,修仙人?”

“不不不,我願交出我的命。”方舒硯漸漸恢覆了冷靜,“這些日子我日日為夢寐所縈繞,苦不堪言。我只想見他,他還好嗎?”

他的眼中充滿了期待,只希望聽到一句讓他安心的答案。可季吟晴沒有必要安慰他的心,只實事求是道,“若是沒你,他會很好。”

聽到這話,方舒硯的雙手垂下了身側,終究失去了生氣。

誰都沒想到,方舒硯竟會早已千辛萬苦尋過朝華。如果他早一點能與朝華相見解的心結,朝華會不會不至走到今天這一步?

沒有人知道……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來一直都不遠……可怎樣都不能更接近。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了……它就是每天審一章出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