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

玄玄回來，回到了這個已經對他而言不能再熟悉的院子，便興沖沖找朝華。

心中滿是期盼和興奮，這不是他的家，可卻覺得自己好似回家一般的激動。一落到院中，便四處看著，還是老樣子，卻不見他在意的身影。

四處喊著到處找。想快些告訴他，自己沒有辜負他的希望。卻就是看不到，竟有些小小的孩子氣的埋怨。

“老爹。”他對著主屋喊了喊仍是沒有聲音，依舊不敢貿然進去，便又一路探頭看了廚房，偏廳……竟都是沒人。

玄玄再回廊下停住，皺起了眉，心中想著他怎麽可能不在？

對了，還有！

沖到闕竹的房門口，試探著喊了聲，“老爹？”

也是沒回應……

玄玄推開了門，門裏依舊昏暗，闕竹已不像過去那般怕他們，見他進來似是還帶了些好奇，微微側著頭，隱約能看到一只眼在黑暗中閃亮，帶著怯懦和仿徨。玄玄的心下卻是放心了，至少闕竹還好好的，那老爹一定還在。

思慮中卻見闕竹雖是話不能言，眼神望去的方向中卻包含著什麽情緒。玄玄疑惑地順著她所望的方向看去。

一時間，呆了。

那個他心中所盼望見到的人，正坐在地上，背靠著墻，低著頭。

玄玄立刻沖了過去，擔心地喊，“老爹，老爹！”

這才見人似是從混亂的意識中找到一絲清醒，他疲倦地慢慢擡起了頭，迷亂而不清楚地看著玄玄的臉很久。玄玄也是不急，只是等他。

許久，臉上才漸漸露出了一絲欣喜的笑意，低聲道，“玄玄……”

聽到他虛弱的話語帶著溫存，玄玄簡直心疼的要哭，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時如此害怕見不到他。

只是因為他將靈力給自己？

他不知道……

“怎麽會在這裏。”玄玄緊緊抱住了他，“地上涼，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體……”

朝華被他緊緊抱著，感到一絲溫暖從他的身體傳來，舒服而高興地加深了笑。他也很想緊緊擁住他，從他的身上汲取更多的溫暖和關懷，可手方提起卻又放下。

他怎麽能給他不該有的幻想？之後，只會帶來傷心罷了。

輕輕拍拍他的背，依舊像個長者，“我沒事，只是有些累，像睡著了。”

玄玄怎會看不出他的情況，越來越糟的身子。如今這越發冰涼的身體，自從認識那一日起，似是只有越來越壞，可又不知原因何在。聽他自己說得那麽輕巧，又知自己沒有問的理由，再也忍不住更是抱緊了他。

朝華想推開，卻是拗不過他，也不願強用力。此時感到身後的一滴冰涼，心中突然震動，這是他的失算，想要阻止玄玄的不應該，卻發現自己也早已經陷入其中。

他不願面對，也知玄玄的心中同是懵懵懂懂，那他也願意選擇繼續裝作不知，這不知是否算得上自私。

他不讓玄玄知道自己已感受到了那麽涼，見到了便要面對那份無奈，那還是不要見到便能騙著自己，依然靜靜讓他抱著。

許久後玄玄放開了他。

兩兩相對，互相以為不知，卻又因為心如明鏡而雙雙不語，以至於真的錯過了太多。

玄玄低下頭，沈默中帶著為難和心痛。靜默著，卻容不得絲毫拒絕地將朝華打橫抱了起來，朝華只感到身體懸空，卻也沒有什麽不自在地勾住了玄玄的脖子，疲倦地將頭靠在他的肩頭。玄玄便抱著他開門，往朝華的屋子走，兩人的眼神沒有交接，似是有意無意地避開，也沒人言語，好似開口便會讓兩人越發疏離。

朝華此時心很靜，被小心放到了床上，他沒有任何抗拒地接受著玄玄的照顧。因為感受到玄玄的心疼和在意，甚至有些愧疚自己的決定讓他難過，於是更壓抑著自己不喜歡假手於人的習慣，只是像個存著愧疚的孩子般任憑處置。

玄玄讓他躺下，給他蓋好了被。摸著朝華冰涼的手，更是氣他不自愛。此時雖不說話，自方才起周身的氣場就充滿了怒氣和不容反抗。朝華不害怕卻覺得有些可愛，心中更是暖洋洋的，即使屋子確實沒什麽光亮。

想要回轉身給他倒杯水，卻沒見桌上有杯子。

“在櫥裏……”朝華伸出手指了指。

玄玄便蹲下身去拿，似是離開了朝華身邊，玄玄才找回了一絲理智。混亂的思緒中不知怎麽漏出了些什麽，打開櫥門時才突然想到這屋子是朝華從不許他進的，原本的動作突然楞在了那裏不再動彈。一瞬間像靈魂又回到了身體，面對朝華時的那種膽小和小心又回來了，心虛地不敢回過頭去，只是蹲著逃避。

朝華就好像知道他的心思般，輕笑，“怎麽了？”

“老……老爹……”玄玄扒著門的手緊緊扣著，儼然已經有了深深的凹陷。

朝華撐著坐起來了些，溫柔得笑著，“你是要給我換新的？”

玄玄立刻縮下了手，轉過歉疚地望他，“對不起，我……不該進來的。”

朝華笑得更是燦爛，總覺得他在面前就能給自己帶來許多歡樂，暫時忘記那些麻煩的事，“我又沒怪你。”見玄玄仍是猶豫，索性道，“快，我渴了。”

隨著他的話，玄玄便不多想地取了茶具，到桌上倒水。心下的小算盤，盡是在歡喜朝華總算讓他進這屋子，沒責怪他，卻又多多少少有些心慌。

遞了茶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

朝華接過杯淡淡笑了笑，半低下頭一小口一小口喝著，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能在玄玄的面前如此放松。

玄玄只是認真看著，像是能從他任何動作和表情中看出些什麽端倪，許久後才皺眉道，“老爹，你心情很好嗎？”

朝華擡眉詢問，玄玄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這才突然想到自己真的是放松了許多，便不以為然地笑道，“是，了了樁心事。”

玄玄想問，卻最終覺得以自己的身份無權過問，終是沒好意思開口，“對了！有人想見你。”

朝華的臉色立刻有些僵硬，似是很排斥，“什麽人？”

“不知道，”玄玄不開心地道，“可她讓我帶話，說‘是否還記得白城的季吟晴？是否還要她擔心下去。’”

朝華聽到這話一時間鎮住了，盯著玄玄看了許久，終才是慢慢顯露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辛酸。玄玄看得出，朝華對於這個人並不拒絕，應是出乎他預料的。

“見嗎？”小心問了聲。

朝華思索片刻，鄭重地點頭。

將杯子交還到玄玄手中，身子往下斜了斜，“我有些累了。”

玄玄忙替他拉了被子，在他身邊坐著陪他說了會兒話。多是這次出去了解到葉城的一些情況，以及怎麽會遇到季吟晴的。朝華雖是撐著精神仔細聽他說了會兒，大致了解始末後便總算放了心，不知不覺間漸漸睡了過去。

怕吵醒他，玄玄沒敢大動作只是不再說話。靜靜看著這張蒼白而平靜的面龐，總是覺得他所想所做的比自己要高出許多個高度，完全看不透也猜不著。

他對他的在意，是從敬重和崇拜開始的。到如今，卻被這種崇拜的感覺所吸引，可又忍不住想要保護眼前的人，被這種感覺縈繞得不能自拔。

手輕輕撫上他的臉，只覺得辛酸而迷茫，嘴唇緩慢清晰地勾勒出了清吐的兩字，卻是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你會沒事的吧？

玄玄不知，何時自己學會了皺眉。

朝華。

即使不敢喊出，這樣的呼喚，仍讓他的心中有難以言喻的悸動。

只要有他在，就覺得安心，什麽都不害怕。想到這裏，玄玄已然是大人的臉上露出了稚嫩而單純的笑。

他沒有離開，只是趴在他的身邊，看著他，漸漸閉上了眼。

天亮時，記得將銀雀掛回了床頭，便悄悄離開。

這世上的人與人，究竟是誰……離不了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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