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不下。冷眼相對。

五個人，對著一個人看；一個人，對著五個人瞧。

誰也沒有開口。

這便是玄玄醒來後，發生在客棧裏的一幕。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竟還不是普通的繩子，掙不開。恨自己的大意，卻也知道自己運氣極差，這麽些人，現在的自己哪裏是對手。

本是靠在墻上，終是盤起腿來，無奈地坐直了身子，長長嘆了口氣。那五人就這麽看著他，而後互相看了看。

玄玄擡起了頭來，一下就盯住了葉城，語氣平淡卻是更讓人覺得他的怒氣，“我救你，你就這麽對我？”

葉城無辜地低頭辯解，“對不起，”看了眼季吟晴，“我也沒辦法。”

玄玄見如此便能猜出大概，深深嘆了口氣，反倒是關心葉城，“她會傷你嗎？”

葉城驚得擡頭，毫不猶豫地搖頭，“不會。”

“好吧。”玄玄像是放下了心，覆又去看季吟晴，“要如何？”

季吟晴看他樣子必然不會像葉城這般一無所知，倒也直言，“你的靈力和這把劍，哪裏來的？”

玄玄不清楚葉城對季吟晴究竟說了多少，可對於他們將他制服這件事本身就不滿，所以也不照實說，只是虛而實之，“讓我救他的人給的。”

“那人在哪裏。”

玄玄撇過頭不看她，沒好氣得甩話道，“死了。”

“不可能！”季吟晴瞪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

倒是葉城一楞，先撲上來抓住了玄玄的雙肩急道，“你說我爹死了？！怎麽會！”

“哼！”玄玄掙開葉城，自己倒到了地上。

想起若不是為了救他，老爹就不會把靈力給自己，現在看來也真是不知能撐多久。想著想著，玄玄就覺得心裏發酸，原本的怒罵竟越發聽來帶著像是哭訴，“就因為你不爭氣！現在倒關心了！”

葉城傻住了，他的意思是，因為自己這次求救，才會……

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他無助地擡頭看季吟晴，“我爹……”

季吟晴一開始也有些發懵，卻是看著玄玄的反應倒冷靜了下來。他這話說得不像實話，反像是氣話。葉城說不認識他，季吟晴本還有些擔心眼前人的身份，現在看來倒是不用擔心了。

她是個不愛拐彎抹角的人，既然如此也不必再這樣對立，一舉手就將玄玄身後的繩子割斷了。

玄玄坐起身揉了揉手腕，不解地擡頭看她。

“我沒惡意，綁你是怕你另有圖謀。”季吟晴簡單解釋，耐心道，“告訴我，朝華在哪裏，我能幫他。”

“朝華？”玄玄覆述著季吟晴口中的名字，能想見他所說的就是老爹，還是仿如魔咒般又念了一遍，深深刻在了心裏。

季吟晴急了，“我不管你們叫他什麽，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玄玄見她就這麽放了自己，又口口聲聲說能幫老爹，心下有些遲疑。他知道葉城信這個人，也看出她是真的在意。卻也不敢冒險。

他低著頭思考，周圍的幾人也都靜靜等他的答案，季吟晴與她帶來的兩人都非常緊張而嚴肅地等著。葉城不解地看看玄玄又擡頭看看季吟晴，“什麽意思？”

季吟晴無力地扶額，懶得多說，“你爹沒死。”

葉城還想問，可看著眼下情況，都不好意思再問了。

玄玄卻對葉城道，“你真信她？”

葉城皺眉，仔細想了想，鄭重點頭。

玄玄本不想，可……這樣的決定，也是出於他知道老爹眼下的生無可戀。而且，眼前的人，知道老爹的名字。

靜默中，玄玄又開口，為了小心，道“我不能保證他願見你，”玄玄皺著眉擡頭，“我要先問他。”

“謝謝。”季吟晴見他如是說，臉上露出了感激而欣慰的笑意，讓玄玄更是肯定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你是什麽人？”玄玄嘆息著站了起來，“讓我回去，如果他願意，我帶你去。”

身後的人急了，湊近小聲說，“姑姑，他若是耍詐？”

那不是白白失了線索。

季吟晴一舉手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直直盯著玄玄道，“我信他。”

“你走……”季吟晴退開身子，留出了走向門口的路，“就問他是否還記得白城的季吟晴？是否還要我擔心下去。”

玄玄記下了，鄭重地點頭，便大步出門。

妙妙在季吟晴身邊扯扯她的袖口，季吟晴低頭，便知妙妙在想些什麽，對她點了點頭。

大街上，此時已空無一人，夜黑了。

玄玄口中默默念著，像是要把這個名字此生記住，“朝華，朝華……嗎？”在沒人看見的時候，露出了淡淡地溫柔而幸福的笑意。

“哥哥，等等！”稚嫩的女孩聲音從身後傳來，玄玄回頭望去，才見是方才房中那不起眼的孩子。

他輕笑，“怎麽？攔我？”更像是玩笑。

妙妙追的有些喘息，停下後便擡著眼看玄玄卻不說話。

“哥哥，”妙妙膽怯地又近了一步，“你也是山娃是嗎？”

玄玄挑眉，原來是這事。

只覺得好笑，“不，我現在該叫做半妖。”

妙妙咬著唇鼓起勇氣，“能教我怎麽變得厲害嗎？”

“想知道修煉法門？”玄玄調笑得看她，隨即向前走了幾步，蹲到她身前。兩人離得很近，四目平視。

妙妙看著那雙亮黃色的眼被深深地吸引，點了下頭。

“小山娃，我可是吃了不少苦頭。”玄玄勾了勾嘴角，“憑什麽便宜了你。”

妙妙原本憧憬的眼色漸漸轉為失望，看著玄玄站起。她亦擡頭，即使失望，可眼中卻是充滿了崇拜。一種莫名的情感正在萌芽，她不知道這是什麽，可眼前人的強大和不可企及正是她想要觸碰和接近的。

玄玄低頭，沒發現自己的眼神變得柔和了起來。

這孩子的樣子，為什麽讓他覺得那麽似曾相識，而且不忍拒絕。

那種追逐的感覺，讓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心中那個永遠只能仰視的人。

他心軟了，卻又不願承認自己的心軟，撇過了頭，不自在地說道，“沒有黎玉，就要人心。”頓了頓又道，“小東西，你敢嗎。”

妙妙隨即嚇了一跳，捂住了嘴。這便是最大的區別，是季吟晴無法教她的東西。

玄玄經走了。

妙妙直到街上空無一人也未離開，單純而幼小的她第一次遇到如此震撼心靈的人，在心中留下了奇怪的東西。

季吟晴蹲在她身邊，拍拍她的肩，笑問道，“如何？”

“大姐姐……”妙妙眨著眼睛看向季吟晴，露出了甜甜的笑，“他是好人。”

季吟晴微微一楞，隨即重重點頭，“嗯。”

是的，他是好人。不僅對於妙妙，也給她帶來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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