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三十、仗義相助得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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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走近那扇門,清脆的琵琶聲便已飄入耳際。那悅耳動人的琴音時而低沈,時而憂郁,時而婉轉,時而哀傷,仿佛在動情地訴說,使聽者的心緒隨著琴聲的變換而跌宕起伏。

“噓,不要打擾她。”尚詩嫣低聲說,並及時伸手攔住了就要去敲門的小廝,“你下去吧。”

“是。”向她略施一禮後,小廝靜靜地退下了。

尚詩嫣也不急於敲門;她靠著墻,深吸一口氣,雙手環抱在胸前,雙眼微合,笑容微露,安靜地欣賞著這動人的樂曲。直到一曲終了,她才情不自禁地感嘆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哪。”

“外面是誰?”銀鈴般的聲音驀然從屋內傳出。

“紅月姐姐,是我。”尚詩嫣應道。

門很快便開了。屋內的美人懷抱著琵琶,露出了廬山真面目。見到一臉笑容的尚詩嫣站在門口,紅月也終於漾起了微笑:“原來是你,快進來。”

待將她請進屋內,紅月才慈愛地責備道:“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敲門呢?在外面站了很久吧?”

“哈,聽到這麽美的琴聲哪舍得打斷呢?我可不是那些不懂欣賞的凡夫俗子。”尚詩嫣調皮地說。

“你這張小嘴呀,還真是甜。”紅月親昵地說,臉上卻飄來一朵紅霞,“妹妹怎麽得空到姐姐這兒來了?”

“早就想來姐姐這兒看看的,但可惜前些日子忙得糊裏糊塗的,始終未能成行。今日是個難得的好天兒,便想著一定要來姐姐這裏坐坐,看看姐姐生活得如何,不想倒有幸聽到姐姐的琴聲了。”尚詩嫣微微一笑,繼而關切地說,“只是從姐姐的琴聲聽來,似乎姐姐過得並不如意啊。”

放下懷中的琵琶,紅月感激地握住她的手,憂傷地說:“也只有你這個貼心的妹妹還惦記著我。我不願以身侍客,因此自芷汐姑娘來過後,我便失去了頭牌的地位。這之後,日子便過得一日不如一日。媽媽念我昔日的功勞,待我還算不薄,只是那些勢利的下人們,見我再沒有出頭之日,便開始悄悄克扣我的銀兩。我過得苦些沒關系,可是家中的弟妹們……無奈今冬又是出奇地嚴寒,妹妹都病了,我卻拿不出錢來給她診治,我……”

尚詩嫣緊緊地回握住她的手,藏不住眼中的心痛,卻不知該說些什麽。這天下之大,國度之繁華,卻依然讓瀕臨絕境的人們寸步難行。

“瞧我,你難得來一次,反倒全讓你聽我抱怨了,真是該掌嘴。”收起眉間的憂愁,紅月堅強地一笑,說,“來,我給你倒茶。”

見她又恢覆了平日的笑容,尚詩嫣也不便再繼續這個話題,只好順著她的話說:“那多謝姐姐了。對了,剛剛姐姐彈奏的那一曲實在是美妙至極,真不知道是哪位大師的手筆呢。”

紅月將茶水遞到尚詩嫣手中,抿嘴一笑,說:“恐怕要叫妹妹失望了,那是我閑來無事時作的。”

“真的?!”尚詩嫣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連端茶杯的手傾斜了、以至於茶水慢慢滲入手心都未曾發覺。

“哎呀,妹妹的衣袖都要弄濕了!”紅月卻註意到了,趕忙掏出手絹,去擦她潤濕了的手。

不料,尚詩嫣並不在意,反倒一把抓住紅月的手,迫不及待地問:“姐姐會唱小曲嗎?”

紅月不明所以地答道:“只略知一二。”

“那太好了!”尚詩嫣一拍掌,興奮地說,“姐姐,我有辦法讓姐姐重新成為青雲館的頭牌!”

然而紅月的反應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只見她在簡短的怔忪過後又即刻恢覆了常態,淡淡地一笑,說:“妹妹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本也無意爭搶什麽,由它去吧。”

“怎麽能隨它去呢?”尚詩嫣急切地說,“不全力以赴地拼搏一下怎能輕言放棄呢?誰說我們自己的命運要由他人來掌握?何況‘盡人事,聽天命’,不盡人事,怎麽去聽天命呢?”

“可是……”紅月躊躇了。

尚詩嫣繼續動之以情:“可是姐姐還有年幼的弟弟妹妹要養活呀,姐姐可以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頭牌,但人活下去總是需要錢的啊。再者,姐姐也總要為自己打算打算才是啊。等姐姐攢夠了錢,為自己贖身也未嘗不可啊。難道姐姐願意在這青樓裏過一輩子嗎?”

果不其然,紅月心動了。

臨近新年,街上的店鋪紛紛掛起了大紅燈籠,貼上了嶄新的春聯,人們的臉上也洋溢著喜氣洋洋的笑容,到處都是一派祥和的光景。而繁華的青雲館自然也不例外,趁著這個喜慶的日子,隆重地推出新的頭牌姑娘,惹得一眾心浮氣躁的公子哥兒們爭相一睹其芳容。

館內的大廳裏,青雲館的姑娘們在舞池中央賣力地歌舞,臺下的客人們也盡情地喝酒放縱。而在大廳角落裏的一個包房內,男裝打扮的尚詩嫣正悠閑地喝著酒。在這個位置不僅可以欣賞到舞池中的歌舞,又可以不被他人打攪。

“稟公子,一切都照公子的吩咐準備好了。”一個小廝跑來向她匯報。

“嗯,這就好。時候也差不多了,開始吧。”尚詩嫣慵懶地應道。

“是。”

待小廝離去不久,舞池裏姑娘們的歌舞便結束了。接著,大廳的燈忽然暗了下來,惹得所有客人都好奇地四處張望著,甚至忘記了懷裏的姑娘或手中的酒盞。就當眾人都摸不著頭腦時,舞池中央一聲清脆的琵琶聲響起,頓時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短暫但卻美妙的琴聲過後,大家更加好奇地想要看清那奏響琵琶的人兒,而優美的歌聲又驀然響起了: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那聲音甜美而動人,那歌聲真摯而誘人。一時間,場下的所有客人忘記了所有,陶醉在這幽靜的氛圍裏、美麗的歌聲中。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

一曲完畢,場上場下全都陷入了沈默之中。片刻之後,臺下的客人們開始躁動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那姑娘的容貌。

尚詩嫣的唇邊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自言自語道:“就是現在!”

仿佛她的話音具有魔力一般,一束溫暖的光從樓下斜斜地射下來,照亮了舞臺中央,照亮了姑娘的容貌——人群裏頓時傳來吸氣的聲音。

而就在此時,端坐在舞臺中心的紅月再次奏響了懷中的琵琶,朱唇微啟,又唱: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

她墨玉般的頭發只梳了一個簡單的辮子,垂在右肩前,配以珊瑚形的珠花和波浪式劉海兒。身上著一件紅色的旗袍,肩部以鏤空裝飾為主,隱隱約約地露出了她雪白的肌膚,身上則繡著一朵朵逼真的梅花;衣服貼身的設計勾勒出了她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下擺長及腳踝,卻遮不住穿著相同款式平底鞋的纖纖玉足;而掛在臂彎處的紅色絲綢則半遮半掩住兩只玉臂,惹得臺下人禁不住浮想聯翩。同時,歌聲與琴聲相交織,美得令人心醉。

這時,大廳的燈全部亮了起來,紅月身後的樂師們也一同奏樂,和著她優美的歌聲。

當一曲終了,臺下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人們不由自主地一起高喊著紅月姑娘的名字。而在臺上,紅月抱著琵琶緩緩起身,柔美地向眾人一笑,轉身款款地離開了舞臺。

臺下不滿的聲響立即充斥了整個大廳。這時,青姐趕忙站起來寬慰大夥:“各位,各位,請聽小妹一言!今晚各位對咱們紅月姑娘照顧有加,小妹真是感激不盡哪!為表感謝,這一杯酒啊小妹請了!不過眾所周知,咱們紅月姑娘是賣藝不賣身的,所以以後的每晚紅月姑娘都會為大家奏上幾曲,還請各位務必賞光啊!”

安慰了臺下的眾人後,舞臺上小曲舞蹈也輪番上演,場面也再次熱鬧了起來。

“我就知道,只要姑娘一出馬,咱們紅月姑娘準穩坐著頭牌的寶座。”忙完了臺前的事,青姐終於得空鉆進了尚詩嫣的包房裏。

“青姐說哪裏話,上次我大鬧青雲館,給您惹了不少麻煩,我才要感謝您寬宏大量、不計前嫌呢。”尚詩嫣謙虛地說。

“嗨,姑娘太客氣了。上次是我老糊塗了,竟然用了姑娘的人,我才要請姑娘原諒呢。”青姐玩笑般地說。

“青姐可真會說笑,您哪裏老呀,在我看來您可比那些姑娘們年輕喲,而且又知如何打理生意,當真是女中豪傑呀。”尚詩嫣恭維道。

“哎喲,瞧姑娘這小嘴甜的。”青姐樂得合不攏嘴了。

“對了,今天怎麽沒瞧見太子?”尚詩嫣不經意地問。

哪知,青姐立刻開始叫苦不疊:“唉,姑娘有所不知啊,自從姑娘帶走芷汐姑娘後,太子總是跑來,吵著要見芷汐姑娘,有時還趕走了其他客人。我沒辦法,只好安排其他姑娘陪伴太子。通常這個時候太子都不在,我才敢讓紅月出來見客,不然……唉,姑娘也要抽空勸勸紅月才是,在這青雲館裏,賣藝不賣身也不是長久之計嘛。”

“青姐,這畢竟是你們青雲館裏的事,小妹恐怕是幫不了你了。”尚詩嫣客氣地推托道,又問,“不過這麽說來,太子來的時間倒是挺規律的?”

“對呀。”

“噢,是嗎。”尚詩嫣唇邊的笑容慢慢蕩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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