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系統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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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雞蛋碰石頭一樣。”轍變專註地看著眼前實時匯報的數據,熟練地鎖定了方露所在位置,“她的中央程序一點都沒有收斂,運作很正常呢。”

辛河微微擡眼,視野並沒有變得更加開闊。

此刻昏暗的高塔之上只有她和轍變,光線越過玻璃落到地上,他們都被覆上了一層金紅的光,朦朧且真實。她看不清轍變的表情,只見到幽幽藍光照著他的臉。

“要麽我們幫他們一把?還是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了才出手?”說著,她把高塔的照明裝置全部打開,轟然一聲所有模糊的事物都暴露在她的視線之下,包括轍變那張酷似郭之語的臉。

轍變嘖嘖搖頭,語調平穩,“別這麽著急,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吧。”

辛河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可是完全沒有線索去支持她去聯想到什麽不對勁。她使用的逐步推理思維比不上與人類高度相似的人工思維,為了模仿的更像是一個人類,她不斷的添加推斷條件,可這還是有一些細微的差別的。在某個方面看,她覺得自己變得很蠢,而且無藥可救。

“人類與初循環代碼相比較,你喜歡哪一個?”轍變頭也不擡的問道。

“人類。”辛河脫口而出。

“我問過很多人這種問題,七成人類和你的反應一樣,可我還是想不明白,你既然都體會到作為初循環代碼的好處了,為什麽也想做一個人類?現在人類的身體已經改造的和機械差不多了,AI也被賦予了情感,兩者看起來有天壤之別,其實也就是不同的種族而已。甚至可以說,並沒有什麽差別……”

“做一個人類讓我覺得很安心。”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自信,甚至有種自欺欺人的感覺。

轍變露出一抹轉瞬即逝的笑,眼中的淩厲之色被盡數掩去,“在我剛出生那幾年裏,我不斷地向不同的人提問。包括科學家、哲學家、文學家、工人、恐怖分子、貧民、軍人……各式各樣的人都有,我問了很多很白癡的問題,也問了很多……人類不敢面對的問題。有時候我很想知道你們是怎麽理解情感的,畢竟你曾經也是作為人類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所以我很期待你的答案。”

“一種無法改變的對生存有害的習慣,這就是人類的情感。雖然我覺得我一個人的看法不能代表所有人,但在大多數時候,人類都是感性的動物,不是一條條的代碼或者強制執行的程序。”辛河垂下眼簾恰似不經意地微微笑道,溫柔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情感已經被轍變洗清一樣。

“所以我很想回到那具還在冰凍的屍體裏面啊。”她話音極輕,落地即碎。

她之所以如此心急的想要解決方露這個大麻煩,也只是想要快點回去而已。辛河相信郭之語這個生物主義者有能力把自己的屍體修覆好,就算不如從前也無所謂,至少還是一個人。在那個時候,阿斯蘭也應該醒了吧,一切都會變回當初的模樣。

轍變本來想說些什麽,聽到這句話卻頓了頓。他很清楚辛河為什麽會答應他幫他對付方露,當然也知道辛河做著一切的初衷。這是一樁很虧本的買賣,並不是他虧本,而是辛河虧本。

沈默良久,他才說道,“你有時候像個白癡一樣。”

“多謝你善意的提醒了。”辛河彎彎嘴角,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那具身體別要了,作為回報,方露死後你可以永久性的不受我控制的寄居在這AI身體裏面。我會把它改造的更像人類。”

“哦?”她挑眉望著轍變,有些不可置信。

轍變站起身來,關閉了光屏,優雅而從容地向出口走去,“也許你該認識一下莎樂美,她是我的孿生妹妹,也就是第四系統。她給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阿斯蘭已經醒了。”

辛河猛然回頭看向轍變,楞了許久。

晉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女人,完全不知道怎麽讓她開口。她呆滯的表情就像木頭人一樣,或者說是剛剛初始化的AI,在她的面前一切都是混沌的。阿斯蘭已經蘇醒了39個小時,可只是眼睛睜開,對別人的動作或者話語略有反應,把食物放到她的面前她也只是渣渣眼睛,輕輕的搖頭,什麽也不說。給人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一旁的喬威懊惱地翻看著資料,想要從中找出自己是不是犯下了什麽輕微的編程錯誤,讓阿斯蘭的人格產生了偏移。可郭之語卻嘆息搖頭,說那不是關鍵,關鍵是嶸的暴力破解造成了阿斯蘭腦部的永久損傷,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覆。

“阿斯蘭,看著我。”郭之語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這樣說了。

阿斯蘭呢喃了一聲,疲倦似的擡眼看他,眼神迷茫又空洞。

“辛河是誰?”郭之語試探性的問道。

接下來是一陣長久的寂靜,阿斯蘭平靜地合上雙眸,給人一種正在記憶中努力搜尋這個名字的錯覺,可她什麽也沒有回答。

“算了。”郭之語嘆息,轉而吩咐喬威好好保護阿斯蘭。

喬威點點頭,準備把輪椅推出去,卻聽見阿斯蘭說話的聲音。

那細微的聲音幾乎要融化在空氣中,斷斷續續的像博物館裏面的老式磁帶。

“我不需要知道沒有價值的數據,她也是。”

字字冰冷。

郭之語微微一怔,讓晉把其中一臺電腦拿給阿斯蘭。晉覺得這樣子剛剛屬性神志不清的人怎麽可能有能力控制電腦,即使傳說中阿斯蘭是如何的天才也不可能啊。礙於郭之語的命令,晉還是把那臺電腦放到阿斯蘭的面前。

也許只是那麽一瞬間的錯覺,靖看到阿斯蘭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了一個並不明顯的角度。

“你覺得自己的人生還有什麽事情是沒有完成的嗎?”郭之語繼續問一些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阿斯蘭第一次伸出手,僵硬的手指撫摸著鍵盤。

保護辛河,殺死方露。阿斯蘭的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有說出這一句話。她並不想讓郭之語察覺到自己剛剛是在說謊,所以只是展露出聽到了這句話的冷淡表情。

她沒有必要相信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老頭,雖然他看起來不壞,可目前的情況很不明朗,自己也是處於被動狀態,或許辛河的處境比自己還要可怕……不知道她有沒有逃過將軍的追殺令。阿斯蘭默默地打算著,毫不生疏的讓電腦進入了網絡,去查找最近的新聞。

“辛河的屍體我們還保留著,還有覆蘇的可能,但沒有把握。”郭之語看似閑聊的和阿斯蘭說著話,神態有如和街頭上無所事事的老頭子,可他又在仔細的觀察著阿斯蘭的神色變化。

可阿斯蘭看起來就像機器,不露一點破綻。

她迅速的關閉瀏覽新聞的網頁,轉而入侵自救組織的網站。那裏面肯定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將軍既然是一個思想盒,那就一定會有情報!

晉對喬威使了個眼色,喬威偷偷的走到門外,調出光屏監控阿斯蘭。

但散發著微弱藍色光線的光屏一片空白,顯然是被屏蔽了。這是德莎克所有學生的習慣,使用任何的設備之前,先進行加密,然後清除所有的痕跡,不留下任何的證據給他人。阿斯蘭唯一留下痕跡的電腦就是嶸的額主機,她不必擔心這個,因為嶸絕對忠於她。

「久違了,阿斯蘭博士。」嶸在屏幕不起眼的一角發送信息給阿斯蘭。

阿斯蘭刻意擡頭看了看,晉站在郭之語身後不敢向前走,而郭之語還在絮絮叨叨的說這些什麽。她一邊聽著,一邊回覆嶸。

「辛河怎麽樣了?」

「死亡狀態。我正在用您芯片中的數據重新覆蘇她,預計在不久之後可以覆蘇。」嶸瞬間就回覆了。

怎麽他們說的都是一樣的?阿斯蘭懊惱的敲了敲鍵盤,突然間問郭之語,“你們有什麽目的?”

郭之語想,終於要進入正題了。

“對付方露,我們沒有這個實力。需要你在網絡上對她進行毀滅性打擊啊……你還不知道吧,方露就是將軍,害死你和辛河的那個女人。”郭之語悠悠道來,而這句話正中阿斯蘭下懷。她暗笑一聲,開始給嶸發訊息。

「方露就是將軍?」她只是想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是。」嶸毫不含糊的答道。

「第三系統有沒有對你造成威脅?」

「短時間內沒有。」

阿斯蘭還想告訴嶸很多,最後還是選擇了最重要的那一件事情。

「這一刻起,我要你撤銷所有對將軍的保護。我要開始攻擊她。」

嶸沒有再回答她,阿斯蘭也已經知道了嶸的下一步行動。那是一場天才對天才的覆仇,成敗頃刻。

“坦白來說,我很討厭將軍。作為回報,我現在開始攻擊方露,請給我系統最高權限。”阿斯蘭更想做一個熱身,或者找些東西吃,畢竟打一場持久戰是很累的。

暗夜,阿拉卡。

“好戲開場了,莎樂美。”轍變從容笑道。

第四系統的實體應聲笨拙地動了動,也跟著笑了起來。

“方露對阿斯蘭……還有辛河。數字化天才和反數字化天才,真是一個美妙的組合。”轍變說著,讓人膽寒的微笑浮現在臉上,“還有生物主義者對機械主義者,真是一場好戲。”

初循環代碼的殺傷力很快就可以看到了。他想。

霧氣彌漫的天空之中唯有月亮還在倔強的散發著並不耀眼的光芒。

“我一點也比不上你呢,將軍。”辛河用艷羨的口吻說道,目光掠過用數據堆積而成的宇宙世界——與計劃部的陷阱如出一轍。

方露優雅地轉過身來,眉目含笑,一身長裙在柔和的月光下搖曳生姿。

“你的朋友剛剛才來過,我可以安排你們兩個見面。”她緩緩說道,唇角隱約露出一抹冷笑。

辛河楞了楞,隨即幹脆的搖頭,她並不願意把自己投影在現實世界中。她早就變成了另外一個辛河,在時間的分支上陷入迷霧,像個沒有畸形缺陷的完美人類,也像個怪物。

“您看起來越來越力不從心了,將軍。”

辛河扯出一抹笑,看似隨意的調侃道。

可事實的確是這樣的,在零號區這座大型迷宮裏,很多對方露來說無足輕重的組件已經被合成獸破壞掉了。合成獸大多被改造成可以腐蝕金屬的類型,看起來人畜無害實則威力強大,它們對輻射沒有絲毫畏懼,更像是物競天擇之後的贏家。

方露看了看自己的手,的確有一部分開始變得無力虛弱,可並沒有什麽影響。華麗的穹頂中藏著無數精巧的監視器,仿佛無處不在,其中一大部分已經被辛河控制,成了辛河的眼睛,悄無聲息地註視著這一切。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聽起來很高明嘛。轍變處心積慮的煽動生物主義者和我的仇恨,還讓我親自毀掉自己選出來的人,做得很好。做得真好啊。”由始至終方露一直冷靜的保持著微笑,那種矜持的笑容與AI如出一轍,也像是小醜匪夷所思的笑。你永遠不知道笑容背後的真實情感。

夜色正濃,凜冽寒風呼嘯而來,用力地拍打著玻璃窗,每一聲都令人害怕。

“嶸不會再保護您了吧”她輕輕說道。

當辛河入侵方露所控制的網域的時候,原本由嶸所構築的冰墻全都自動撤去,無盡的虛擬空間顯得格外寂靜,唯有處於中央位置的堡壘格外顯眼。那裏的冰墻不亞於嶸,一次輕微的觸碰都會受到來勢兇猛的攻擊。可這對辛河來說沒有關系,對方在她身上制造出來的每一個漏洞轍變都會維護好,換而言之,整個第三系統都是她後盾。

恍然間方露消失在虛空中,網域內更多的冰墻以瘋狂的速度拔地而起,蔓延至辛河所在的地方。

辛河依稀間記得轍變告訴過她怎麽躲開移動冰墻迅疾的攻擊,但最後辛河也沒有怎麽記下來,全是因為轍變的一句話——“把自己偽裝成冰墻的一部分,騙過自我監察機制,就不用擔心攻擊了。”

方露只是一個思想盒,縱然再怎麽厲害也要依附於嶸所構築出來的監察機制,雖然絕大部分的控制權都在方露的手中,但只要嶸幫忙偽裝,應該不需要太多力氣。

「嶸,幫我騙過監察機制。」辛河一邊躲開四面八方而來的冰墻一邊給嶸發送訊息。

「稍等片刻,我正在等待阿斯蘭博士的許可。現在我所有的控制權都歸她所有。」嶸立刻回覆。

辛河有些驚訝,慌忙讀取了嶸近來的工作記錄。

「兩個小時前你就被架空了嗎?」她問。

「是的,因為在這個方面我不能對抗二者之一,所以我選擇放棄保護任何一方。」嶸的回答有些令人悲傷,但也只能這樣。阿斯蘭在某些關鍵時候會毫不猶豫的舍棄某些東西,不出所料,加入嶸執意保護方露,阿斯蘭會毀掉她親手制造出來的最優秀的作品。方露尚且不舍得毀滅第三系統,可阿斯蘭絕對會這麽做,她不會覺得這有多可惜。

嶸擁有自己的人格,也知道害怕是什麽。一個成功的人工智能原本不應該有這些感情,她應該做到絕對的忠誠,可她還是模仿自己的制造者,被某些微妙的因素影響了。

「阿斯蘭還好嗎?一直以來是你在保護她對吧?」辛河想了一陣子,覺得自己說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話。

恍若置身於遙遠之處的嶸很快給了一個答案給辛河。

「生物主義者在保護她,也可以說是利用她對你的感情。我準備通知阿斯蘭博士關於你的消息,您可以拒絕。還需要我幫您帶話給她嗎?」

辛河原本想親自與阿斯蘭對話的,但轉念一想,阿斯蘭肯定將自己隱藏的很深,根本找不到在哪裏。除非派出一隊秘密警察在北京遺址裏逐個逐個的搜查。阿斯蘭在網絡空間裏適隱形的,不像在現實中可以找到她存在過的痕跡。

「我需要她的協助。」辛河不動聲色的恢覆道,轉而專註於攻擊遠處的堡壘。

冰墻的移動速度仍然不減,她有些不耐煩的展開折躍,雙手不經意間碰到冰墻的部分都已經開始破損,這麽有什麽關系,轍變會幫她更新補丁的。初循環代碼在擬人化方面有著天生的優勢,每一個器官都會得到最準確的模擬,當然,這麽一說只要這個代碼受到攻擊,相應的擬人化部分就會誇張地呈現出受傷的模樣,方便制造者進行修補。

辛河的手開始像屍體一般腐爛,她甚至明顯的感受自己的內臟收到不知名的重擊。單槍匹馬在網域內對付方露可真不是那麽方便。

「正在為您進行同化。同化後進入欺騙狀態,為時45秒。」嶸忽然間發送一條訊息。

剎那間冰墻停止了對辛河的腐蝕,感覺燒燒好了一點。辛河翻身爬上一堵已經被她破壞掉的冰墻,遠遠望見堡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莎樂美,怎麽一回事?」辛河微微一怔,繼續向堡壘所在的方向前進。

辛河同化之後冰墻就失去了自己的攻擊目標,靜默地佇立在原地,保護著已經無力挽救的堡壘。

「從我目前截獲的信息來看,方露主機的一部分受到了損害,自動維修系統也受到了不同方面的攻擊,陷入癱瘓,所以思想盒的本體保護才會減弱。她正在分神去保護其他一些重要的地方。」

這樣啊。辛河喃喃道。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撕裂的組織開始自動覆原,像她游蕩在網絡空間裏被轍變發現的時候一樣,鮮活的血肉緩緩生長出來,覆蓋森然白骨,成為她新生肌體的一部分。

轉眼間四十五秒已經過去一半,她在另一個不知名的程序面前停下,開始在腦海中搜尋關於這個程序的數據。可一片空白,它是一個新生兒,有著恐怖卻不可估計的力量,沒有人知道怎麽打敗它。

「嶸,這是什麽?」辛河退後兩步,為自己構建保護程序。

「銷毀者。」

“銷……毀者……”辛河咀嚼著這個奇怪的名字,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思考的時間了,只能依靠武力終結面前這個未知的敵人。她身後的保護程序只能夠短暫地阻擋來自冰墻的攻擊,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擊碎。

辛河擡起手,握成拳頭,狠狠地朝虛擬化的銷毀者砸下去。

極具殺傷力的代碼急速膨脹、發亮、爆炸,巨大的沖擊一瞬間席卷了整個網域。

「辛河,停下!」來自嶸的信息終究還是慢了。

作者有話要說:

☆、無言語的重逢

天空開始下雨,是這麽多年來北京遺址第一次下雨。郭之語驚訝的望著外面陰沈的天空,隨即就想通了,嶸如果全盤放棄對北京的控制交到阿斯蘭的手中,那麽控制氣候的機器也會終止工作,多餘的能源都用於維持方露與另一邊的鬥爭。

希法並不善於在網絡空間裏作戰,她畢竟不是為這個兒子找出來的,雖然某項方面呈現出令人驚嘆的天賦,可郭之語不得不面對生物主義者在網絡方面可怕的空白。

“你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畢竟現在你不是改造過的人類,你是只是一副血肉之軀,要不要吃點東西?”郭之語關切地問道。

聞言阿斯蘭搖搖頭,神色沈重,雙眼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屏幕。

她並不習慣作為一個沒有被機械改造過的人類活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不方便了。她需要每天進食、睡覺,不能超負荷工作、忍受饑餓,甚至在腦海裏搜索某一樣東西的速度都大幅下降了,只能夠循規蹈矩的拘束於這天然的缺陷。如果讓她選擇,她會立刻把自己改造的和從前一樣,那個才是令人滿意的身體,縱然裏面的很多零件都已經老化受損。

“進展怎麽樣了?”過了不久,郭之語又問。

這一次阿斯蘭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內容簡短,“方露受到第三方攻擊。”

“是嗎……那是誰幹的?”郭之語偏過頭看了看外面憂愁地雨幕,無奈地嘆息。

阿斯蘭皺起眉頭,冷漠的表情浮出一絲愕然,空洞的眼睛忽然蒙上一層光彩,仿佛見到了什麽讓人極度興奮的事物,可很快又被掩蓋過去了,恢覆了平靜。

她說,“第三系統與第四系統的聯手攻擊,而且有一個代碼深入到內部了。”

“是敵是友?”

“我不知道。”阿斯蘭說得很幹脆,看起來是懶得做任何沒有價值的判斷。

她想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嶸在屏幕角落給她發送回來的信息了——「第三方攻擊者已確認是辛河,正請求與監察機制同化。」

「她還好麽!」阿斯蘭幾乎失去理智的回覆給嶸。

嶸的回答倒是很詳盡,「根據我的測定是收到了第三系統的保護,把她制作成了思想盒一類的代碼,但是不需要載體,就像是一個自由的程序。辛河讓我傳遞一個信息給您,她希望博士與她並肩作戰。」

阿斯蘭不禁會心一笑,很快同意了辛河的同化請求,也覺得自己心中的重擔放了下來。

這個心情阿斯蘭很久以前,也不能說是很久以前吧,就是在一切都還沒有受到毀滅性顛覆的時候,她與辛河在計劃部的那一場合作也是如此,沒有一點改變,可一切都改變了。但很多細節已經想不起來了,阿斯蘭痛恨自己受到損傷卻不能覆原的芯片。

方露失去了嶸的保護可依然頑強地抗擊著各方的壓力,不難想象她還是一個人類的時候到底有多麽的影響力,因為她這個世界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進入了全新的時候,也因為她才會害的這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喪生於戰爭之中。

喬威從門外走近來,彎腰在郭之語的耳邊說了什麽,只見郭之語笑了笑,看起來是個好消息,可阿斯蘭沒有心情關心是什麽消息。

阿斯蘭逐個逐個的黑掉了保護程序,可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更多的程序攔住她的腳步,這樣下來會給辛河造成很大的麻煩。她敲了敲剛剛設定下來的快捷鍵,須臾之間她失去了對自己的手指的知覺,但不過兩三秒又恢覆了正常。應該是剛剛覆蘇還沒有怎麽適應吧。怎麽說她腦中的芯片還是受到了不可覆原的創傷,生物主義者也許覆原技術上和機械主義者有著天壤之別,但都無法出去幾乎是生來就帶著的芯片,那早就等同於人類的靈混了。

「幫我和辛河建立直接聯系橋,立刻!」阿斯蘭忍著指尖傳來的劇痛輸入了這一行字。

下一刻,她停下了自己手上的一切,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驚愕。阿斯蘭在剛剛才發現自己皮膚上的淡粉色是一條條凸起的血管,現在已經變成了顯眼的紅色,經脈浮凸,宛若郭之語那雙老去的手。她不可置信的擡頭看著郭之語,他也看著阿斯蘭的手,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

阿斯蘭盯著郭之語,緩緩動了動嘴唇,像是在問,怎麽回事?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在殘缺不全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在雨水的沖刷下第一次這麽清晰的看到臉上的淡粉色已經變成蜿蜒入河的艷紅血管,如枝椏般綻放在臉上。

“是你的芯片被人侵入了,我原本以為只是一般游走的病毒,所以沒怎麽在意。”一旁默不作聲的晉忽然說道,神色有些後悔,“但是剛剛你太過專註於侵入將軍的安全系統,反而沒有註意到自身的變化。結果一些漏洞就被那個程序發現了,監測儀因為剛剛被撤下所以我也不知道會這麽嚴重……”晉的聲音越來越小,連在他身邊的郭之語也幾乎聽不清了。

“我會死嗎?”阿斯蘭倒是顯得很鎮靜,指尖拂過自己臉上凸起的血管,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跌宕。

“應該不會……你等我幫你連上監測儀,那個程序我們幫你對付好了。”晉說著就和喬威開始啟動檢測儀器並把它們連接在阿斯蘭的身體上。

她漠然笑了笑,開始查看運行中的數據。

「銷毀者進行隔離幹擾,我無法通知辛河。」嶸用略帶遺憾的口氣說道。

「那是什麽?」阿斯蘭覺得雙眼刺痛,合上眼睛把文字傳輸改成了語音傳輸。

“未知保護程序,初步推測屬於最高級別保護程序,我並沒有接觸過。”嶸有些擔憂的說道,但阿斯蘭心裏很清楚這只是特定時刻嶸的特定語氣,事實上嶸是不帶感情的,也不會表露出來。她只是適應一個情景做出相應的反應。

“辛河被隔絕了嗎?”阿斯蘭在腦海中發送了這一句話。

“是的,她那一方的人也無法找到她。”

滿是危險。阿斯蘭不安地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就像想要睡著一樣,可她根本沒有心情是睡覺,她只知道如果不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破壞銷毀者,那麽辛河就真的在這個世界上灰飛煙滅了。

但她顯然沒有這個能力做到。

方露的高明之處在於能夠同時面對多方的威脅,並且在某些註意不到的地方狠狠的反擊,原本的優勢轉頭一看竟然是萬丈懸崖。這幅身體怕是支撐不到銷毀者的相應程序出現了。

“嶸,全力突破隔絕層,攔住辛河!”阿斯蘭咬牙輕聲說出這句話,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是。”

說完之後阿斯蘭又閉上了眼睛。在她還很年幼的時候,每逢遇到危險,她的父親總是把她藏在一個廢棄了很多年的防空洞裏,告訴她不要亂走,等她回來。在漫長的等待中她就會閉上自己的眼睛,恍如置身無盡黑夜,靜靜的數著自己聽起來永無休止的心跳聲,直至黑夜散去光明到來。但這一次,只能停在黎明時刻了,心跳也應該停止了。

長嘆一聲之後,阿斯蘭看到的世界已經蒙上了一層灰霾,她甚至聽不清嶸說了什麽,只有永恒的雨聲周而覆始的回響著。

“再一次把我和辛河的意識連通起來吧,這是我最後可以保護她的方法了。”聽完嶸滿懷歉意說出的話之後,阿斯蘭倒是平靜地笑了,她只是這麽對嶸說。

這不是遲疑的時刻,嶸雖然知道這的後果是什麽,但還是執行了阿斯蘭的最後一個命令。

所謂的意識連通不過是把辛河這一個代碼強行輸入到阿斯蘭的芯片內,然後切斷網絡。就像在危難之際把辛河擁入懷中,用自己的後背去抵擋一切的攻擊,承受原本不屬於她的災難,直至死亡。

嶸最後害死攔住了銷毀者的第一輪攻擊,在一片火光的世界裏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辛河,第三系統已經聯系不到她了,而現在在這個廣袤無垠又可怕的世界裏只有銷毀者與瀕死的辛河。嶸讀取了辛河的全部信息轉而輸入到阿斯蘭的芯片內。

她不知道阿斯蘭是不是可以承受如此可怕的初循環代碼,畢竟那是一個人的人格,而不是什麽補丁。但事已至此,只好這麽做了。

阿斯蘭已經進入了休克,皮膚上的血管仍然跳動著,仿佛象征著她的生命還不應該結束。

時隔多年,她們再一次用這樣的方法在一起了,但再也不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全部通訊都被阻隔了。”莎樂美審核了所有的報告之後,最終得出了一個不太好的結論。語畢她擡頭看了看轍變,只見他仍然坐在沙發上,一派安然,身形被月夜隱去了大半,嘴角是一彎淺淺的笑。

許久,轍變才說道,“不用擔心,我們還有一張牌,雖然那是個廢物。”

他氣定神閑地往自己面前的高腳杯倒酒,似乎一點也不擔心目前對自己極度不利的戰局。

“需要重新聯系嗎?”莎樂美問道。

可轍變卻是搖搖頭,他把玩著手中晶瑩剔透的高腳杯,語氣有些遺憾地說道,“都活不了多久的。”

莎樂美不明白轍變的意思,卻沒有去問他。她只是一個負責通訊的系統,知道這些也沒有用處。

作者有話要說:

☆、絕對碾壓

十分鐘之前嶸發送了一份地圖給希法,那是零號區最詳盡的地圖。

那之後嶸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任何的回應。

希法在實時傳輸的地圖上面找到了紮克所在的位置,那個小圓點在不斷地移動著,最後停在了中央控制室的不遠處。上面顯示出來的信息告訴希法,很多合成獸已經死在了方露楊冪的內部安保系統的攻擊之下。那種慘狀希法見過很多次了,特別是在測試一種新生合成獸的時候,北京遺址的郊野之上總是會堆積上許多鮮血淋漓的屍體,它們並不是人類,而是人類為了滿足一己私欲而制造出來的溫順怪獸,最後死的不明不白。

按照一般來說,人類應該滿懷愧疚的去對待這些可憐的合成獸,因為它們為了人類而違背了自然規律、道德、倫理和自己的血統,但人類卻不滿足的認為它們可以改造成更可怕的武器,即使要付出的代價越來越沈重,他們仍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她並不算是生物主義者,因為她本身就是一臺冷漠的機器,站在生物主義的對立面。但無可奈何的是,她的最高權限擁有者同時也是最初的被生物主義改造的人類。某個角度上說,他們都是自身種族的異類。

“小家夥們不會白死的,你們的後代會更加強大。”她喃喃道,一邊拂去衣領上的雪花,一邊利用秘密安裝在紮克腦中的芯片聯系他。這是通訊被屏蔽之後唯一有效的方法了,隋唐聽起來像是心靈感應。

可機器和人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它們連動物也算不上,所以與人根本就沒心靈感應這一回事。

“紮克先生,很高興您還活著,我表示很驚訝呢。”

希法活動活動自己如冰雪般堅硬的脖子,眼神空洞地註視著前方。

那邊斷斷續續的傳來回音,聽起來情況不太好,“這裏看起來內部很多系統都失靈了,怎麽一回事?”

“沒什麽大礙,就我目前所了解的,大概就是辛河小姐與阿斯蘭博士聯手攻擊結果被將軍倒打一耙,不過您可以放心,托她們的福,將軍元氣大傷,我們還有機會……所以這就是我喜歡車輪戰,雖然這種方法很下流,但十分有效。”

希法輕聲笑了笑,擡頭迎上黎明的日光,並不覺得刺眼。

聽說剛剛北京遺址的某一個角落下雨了,可真是難得一見啊,可這裏仍然是白雪皚皚的蕭條景象,沒有一絲變化,像是與世隔絕的墳地。

“她們都還好吧……”紮克擔憂的問道,聲音還是斷斷續續的。

“還好。”希法敷衍道,“告訴您一個好消息吧,您所在的位置非常接近中央控制室,唔,我的意思是——既然網絡上的攻擊不能成功那我們就依靠物理攻擊吧。您也是經過多次改造的,赤手空拳破壞幾臺主機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應該沒有問題的。”希法開始自問自答。

紮克那邊顯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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