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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出現了一塊散發著淡淡藍光的屏幕。

屏幕上一切命令都沒有問題,紮克按照將軍的囑咐仔細檢查了每一條細則。他想不明白將軍為什麽對嶸的戒心如此之重,也許因為研發者就是對他懷有敵意的辛河,又也許將軍原本疑心病就很重吧。

“沒有問題,開始執行。”紮克說。

“是。”

燈光明滅,嶸清脆的話音如瓷落地,再擡眼已經見不到蹤影了。

“其實讓你來執行這個任務真的沒有問題嗎,嶸?”紮克用新獲得權限連通了嶸的內部網絡,發出了一個很可能被忽略的疑問。

只是系統的高效很快察覺到了這一條信息。

「請不要懷疑我們執行任務的能力。」

“你說……‘我們’?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權限既是我們的最高法則,希望您可以明白這一點。」

“不,辛河的權限絕不可能和我同等級!嶸,你必須對我說實話!我可是A級的權限。”紮克有些激動。他每次打撲克快要全盤皆輸的時候都是這種表現,以往辛河會沈默地觀察所有和紮克打過牌的人,發現他們的牌技其實也不算很好,只不過紮克的喜形於色實在是太明顯了。

後來辛河每每在紮克快要輸掉的時候就在封閉網絡中傳輸信息給紮克,讓他淡定點。

那應該算是紮克人生之中難得幾次贏牌的經歷了。

「我們不會背叛將軍……再者,您沒有權限讓我對您透露您剛剛索要的情報。希望您仔細查看阿斯蘭博士編寫出來的守則。」

嶸回答的毫不猶豫,彬彬有禮之中是無限的疏遠。

紮克有一種一拳砸開控制機的沖動,可他知道砸了這個也無濟於事。嶸真正的心臟在第六區,被嚴密的保護著,無論是網絡空間裏密不透風的冰墻還是現實中的重兵把守,都不可能攻破。只要嶸想要拒絕的事情,誰都無法突破權限。

“A級權限就是最高權限了嗎?”紮克最後問道。

他並不期待嶸給他一個真實的答案,人工智能會說謊,只要它斷定有必要。

「沒有,在規定上A級為最高權限。但將軍的命令永遠高於您的命令。也就是說,在二者沖突的時候,我將會遵循我的最高原則,以將軍的命令為準實行。」

嶸機械化的回答著,看起來心不在焉。

作者有話要說:

☆、背叛

紮克走後阿斯蘭才從控制機的另一頭出來。控制機巨大的機體擋住了阿斯蘭,她當然知道紮克在這裏,可是紮克不知道這個地方還有人。

阿斯蘭調出了紮克的資料,毫無疑問道德審核也是惡劣,但還沒有到達極度惡劣的地步。

這人之前是專門介紹器官買賣和拉皮條的,偶爾幫一些電子零件商店物色員工,收的回扣多的可怕。後面的資料阿斯蘭都聽辛河說過,他們一起在十九區賣軍火搶地盤,終於有了一席之地。又憑借那件事平步青雲,站到了所有人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聽起來像是傳奇,也像是舊街區裏面上演的胡編濫造的喜劇。

“嶸,剛剛的那一條命令是什麽?我可以查看嗎?”阿斯蘭漫不經心的問道。

「無可奉告。」嶸回答。

阿斯蘭心下一驚,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抓起鍵盤飛快的打字,試圖利用自己留下的漏洞破解。可嶸的智能度太高了,已經進行了自我修覆,網絡空間裏光滑的冰墻看不見盡頭的延伸著。

聰明反被聰明誤啊。阿斯蘭放棄似的笑了笑。

“以我的名義加密一條信息發送到辛河的網絡裏,不能經過第四系統,明白嗎?”阿斯蘭稍稍嚴肅了些,焦躁的尋找著碳酸飲料,緊緊盯著屏幕上由自己創造出來的美人兒。

「請輸入。」

阿斯蘭飛快的敲完了一段文字,便確定了。

「我要走了,奧西那邊德莎克會保護我的。入境證明我盡快給你搞到。小心!將軍下了一個我也看不到的命令,如果可以……先下手為強!-請確認信息。」光屏上浮出一行字,阿斯蘭點頭之後每一個字就如煙霧一般消失在虛空之中。

「正在進行j□j加密。加密成功,即刻發送。發送成功。確認收到。」

一秒鐘之後,嶸就自動抹掉了這條消息存在過的記錄。

「請輸入下一個指令。」畫面又轉換成了嶸溫柔的笑容,阿斯蘭才發現自己並不喜歡這樣讓人後背發涼的笑,因為作為制造者,無法控制自己做出的來的東西的時候,就會認識到自己給這個世界帶來了可怕的怪物。如同弗蘭肯斯坦的故事。

真是古老的故事呢,阿斯蘭微微嘆氣。

“屏蔽機場的安檢程序,為我準備一班飛船,目的地奧西。越快越好!”阿斯蘭動用了最高級別的權限,那不同於紮克,她可以操控北京遺址一切的低級智能機器。只要她願意。

「屏蔽成功,已經為您準備專用通道。旅程愉快。」

最後那一句話是嶸用愉快的聲音說的,可那更讓阿斯蘭害怕。

這可不是好兆頭,能逃多快有多快。她匆匆消除了自己的痕跡,向外面走去。所有的大門自動為阿斯蘭打開,一路暢通無阻,阿斯蘭知道那是嶸為她準備的,既貼心,又像是讓她去死的感覺。

“阿斯蘭別去機場!那裏有俄美同盟的裝甲兵,好像就是為了來抓人的!”辛河收到加密之後的信息猛然在網絡空間之中大喊。

這一次她已經看不見阿斯蘭腦中那片翻騰的海,只有無限蔓延的冰川,荒蕪、凜冽,空無一人。

她的意識進入網絡空間之後在那片冰川裏奔跑著,想要尋找一絲生機。可所有的景象都是一樣的,不斷的疊加、重覆,好像平線之後的死人。

她還沒死!可這又不是磁場幹擾的結果,更像是被人可以屏蔽拖延時間達到某一種目的。辛河如此安慰自己,冷靜了下來。

可現在她自己出不去,她家無端端的多出大量巡邏兵,自然不是為了保障安保,而是為了達到威懾,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極少數的,她閉上眼睛沮喪的想到。

“我還是太猶豫了。”辛河長嘆一聲。

積滿灰塵的窗簾並沒有遮住刺眼陽光的能力,滿地碎落的光。她假裝不經意看向窗外,發現數十人整裝待發的站在樓下,辛河猜測如果她走出來,就會被四面八方的EMP武器傷害的體無完膚,然後全身癱瘓等待某個高高在上的人嘲笑她。

“嘖,一點也不知道尊敬長官啊。”辛河不滿的搖搖頭,抱怨似的自言自語。

她開始懷念阿斯蘭在這間小房子裏的日子,每天都可以看到阿斯蘭早起用僅有的分配食物做早飯,那時她穿著白色的背心睡裙,依稀可以見到肩胛骨處的彈痕。阿斯蘭沒有解釋那是怎麽來的,辛河也可以猜到,應該是德莎克的軍事訓練留下的。不止後背,甚至前胸處,腹部,腳裸都是傷疤,或深或淺,都很清楚。唯一完好的就是阿斯蘭的鉻制義肢,上面的鱗片仍然光亮如新,手背處的時間顯示器始終永不停息的前進著。

冰箱裏好像還有幾瓶碳酸飲料,阿斯蘭沒有來得及回來收拾。

辛河打開冰箱門,發現裏面空的可憐。她到處找了找,憑借著倉促之間撲捉到的最後一絲阿斯蘭的意識,她知道,這冰箱裏絕對有什麽比碳酸飲料重要。

扔掉所有碳酸飲料之後冰箱空空如也。辛河切掉了電源,找出手電筒和螺絲刀開始拆冰箱,也許過了今天這個冰箱就要走向人生的終結了,她自己差不多也是這樣。真是悲哀的現實,辛河拆開最後一塊擋板的時候想。

擋板後面用透明膠固定著一個外置記憶體。

上個世紀的東西了,但做工明顯比以前改進很多,很少地方可買到這玩意兒了。辛河費力的尋找著它的接口,她知道這種東西就算在古董店也不一定找得到,或者博物館還有。不過北京遺址根本沒有博物館,擁有博物館的是莫斯科。

辛河找到接口之後把外置記憶體插入到電腦主機裏面。

顯示器閃爍兩次,像失去意識的人一樣一睡不醒。

“不會是病毒吧?”辛河嘟囔道,擡頭就看見房間角落手掌大的螞蟻。螞蟻並不恐懼辛河,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然後從窗戶邊上跳了下去。那一瞬辛河清楚的聽見了消音槍的聲音,本來是聽不見的,可是萬箭齊發,細微的聲音也就匯成了洪流。

「您好,我是嶸。」腦海深處傳來溫柔單調的聲音,聲線與阿斯蘭如出一轍,也完全不同。

“能解開我手上外置記憶體的加密鎖嗎?”辛河問。

「嶸無所不能。」辛河覺得自己仿佛見到了嶸明亮的微笑,高傲又謙卑。

“我接在了電腦主機上,你入侵這個網絡,破解它。”辛河下達對嶸的第一個命令。

屏幕又是閃爍了一次,看起來正在讀條,是白色的進度條。它以飛快的速度向前,不到十秒就到達了終點,可之後就變成了黑色。像剛剛一樣。

“怎麽回事!”辛河激動的拍桌,猜不出來阿斯蘭的意圖。

「嶸分析過後得出的結論如下,外置記憶體裏面裝置的是德莎克大學研發的神經病毒,擁有絕對的殺傷力。其二,這個病毒已經從此處開始通過電流同鄉北京的四面八方,不過半小時,這種病毒就會在每一個人的腦中根深蒂固,無法剔除。」

嶸冷靜的報告著一切,然後停住了半分鐘,黑色屏幕上又出現了發光的白色進度條,在以驚人的速度後退達到0%後再無動靜。

「該病毒已被命名為A53,請做好預防準備。」嶸輕聲警告。

辛河不耐煩的找出自己的大衣和兩把手槍,更加關心阿斯蘭的去處。

“嶸,快點搜索阿斯蘭芯片所在地。我搜索不到。”

「無法查詢。」嶸冰冷的回覆。

“繼續查找,除非找到。”辛河繼續下命令。她堅信自己的命令是不會被違背的。

「請冷靜下來。我已經為你清楚了離開這個街區的障礙,找到一個遠離電流的地方,因為嶸無法保證A53的副作用是什麽。幫助你已經違反了我的原則。」

“你不會受到A53的傷害嗎?畢竟你也是依靠電流運作的。”辛河有些疑惑,卻也來不及去思考為什麽。她現在準備去另一個地方了。

傳來聲音的那一端夾雜著輕微的笑聲,轉瞬即逝。

「這個病毒是專門為攻克芯片開發的,無法對我造成傷害。所以我比較擔心你。」嶸表達了自身的擔心。辛河想這也許是處於阿斯蘭人格下的嶸。

“你要陪我去救阿斯蘭嗎?”辛河問。

「不,將軍下達的第二條命令是將你殺死。以我為原型的實體AI將要從第六區出發,我不能限制她們的活動。此刻她們只聽令於將軍,我無法保護你。」

“別這麽無力,我還活著呢,阿斯蘭……”辛河低聲說,神色有些黯然。

她覺得自己真的像是孤軍奮戰了,紮克放棄了那一條細線之上的平衡,阿斯蘭在荒原裏不見蹤影。而自己扮演著悲劇英雄的角色,去尋找對方。怎麽想,都讓人發笑。

老頭兒和幾年前一樣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眼睛半睜著,快要咽氣兒的樣子。

“好久不見啊……小姑娘。”他虛弱的一笑,一舉一動都像一個兩百多歲的人,“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嗎?想開一點就好啦……”

“你腦子裏面沒有植入芯片嗎?”辛河好奇地問道。

老人似笑非笑地去抓水杯,蒼老的聲音和他一頭快要掉光的白發一樣讓人不舒服,“當然沒有,誰要那種東西。我有一個大腦就夠了。”

“你家借我躲一下。”辛河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點也不嫌臟。

老頭沒有睜開眼睛去看辛河,喉嚨裏發出一聲像是默許了,心電圖上的藍線起起伏伏,周而覆始的測量著。

她沒有什麽話和這個老頭說的,也不知道說什麽。故地重游,別是一番滋味。辛河始終沒有和阿斯蘭提及過這個老人,她想不過是聊聊天的人,朋友也不能算,說了也白說。但如果她還能和阿斯蘭平安的在一起,她絕對會告訴阿斯蘭這個老頭的一生。她會編很多很多不靠譜的故事,讓阿斯蘭開心地笑。

只要有這個機會的話。

辛河在惡臭之中瞌睡了一會兒,她只夢見一條無盡的隧道,自己正在高速前進著。朝身邊看去,一個人都沒有,最後背景變成大片大片的雪,像拼圖一樣易碎。

“你真像我的外孫女。”老人忽然說。

“看樣子也是在核危機裏面死掉了吧?”辛河冷笑,並無傷害老人的意思,只是想這麽問而已。老人也的確不在意辛河說了什麽。

“是早早的死了,”老人有些惋惜,在辛河眼裏這樣看起來更老了,“死的時候還念叨著給我帶多一點分配食物回來……誰知道回來的就是一具屍體呢。”

“警察送回來的?”

“好像是吧……我也記不得了。”

“我天黑就走,再讓我睡一會兒,你自己別睡死了。”辛河囑咐。

老人高深莫測地一笑,並未多言。

……

“這之後,你要去哪裏?”

已是夜深,世界沈寂下來,雪花飛舞。有那麽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讓辛河以為自己在莫斯科,過著聖誕節,外面的世界人群洶湧,歡聲笑語,燈光明亮。

她煩惱地揉揉眼睛,第一次感到迷茫。

“我沒考慮過。”她說。

“看起來你被全城通緝了,”老人搖頭輕嘆,更讓他那一臉的皺紋顯得滄桑不已,“如果你要走的話,就走左手的路,見到岔路口就左轉,那可是很有效的躲藏方法。動用第三系統也找不到你芯片的位置,不過對方是人的話就容易被人找到規律,所以好自為之吧。”

辛河透過微弱的燈光看清了老人的臉,是安詳的熟睡,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你肯定想借我的手做些什麽吧?擁有如此多醫療儀器的人,不多窮苦到哪裏去的。”辛河說除了她的想法,可是老人只是閉目似有若無的一笑,不再理會她。

她推開門,刀子似的風撲面而來,涼意頓生。

“下次見到你可不希望你死了。”臨走之前她留下了一句話。

“我不會的。你好自為之才是。”老頭呵呵地笑起來,猛烈的咳嗽幾聲,又一次的平線了。

“嶸。”辛河在角落處壓低聲音,“那個外置記憶體裏面到底是什麽病毒?”

「據測試,A53的最終目的是將人腦中的芯片資料清空,並破壞全身上下的運行程序。打個比方,就是癱瘓的弱智。」

“蔓延趨勢呢?”

「覆蓋率已達76%,第一區到第十二區已經成100%覆蓋。A53病毒內置了阿斯蘭博士的命令,所以我會盡力擴大傳播範圍。只要有電流,人類就不會是您的對手。」

“這麽說,想要來抓我的秘密警察都會變成弱智?”辛河想到這裏,心情稍微愉快了一些,臉上浮出一抹笑,眼底亦是濃濃的笑意和殺意。

「是的。」

“人工智能的行進路程調出來給我看。”

她四處看看,找不到可以承載光屏的地方,於是摸出自己的智能終端,將其調成強光模式,黑暗裏落下的光開始顯示數據。辛河看的並不清楚,只能大致了解實時更新的路線。

「路線圖已投影,請下達指令。」

“……”辛河皺眉看著地圖,很明顯的看到了一條隊伍正在前進著,速度很快,但是地圖裏沒有自己的坐標,“你搜尋不到我的芯片所在地嗎?”

「不,這只是一個輕微漏洞。我們判斷這對你更有利,所以沒有顯示。」

她在心裏默默的給自己加上了一個優勢,可還是發現處於絕對的劣勢。

“為我爭取一個時間,反向入侵將軍那一方的智能,可以拖多久?”辛河憂心忡忡。

地圖轉化為一個進度條,顯然是在計算著。計算結果已經一目了然,五個小時,一分不多一秒不少的整數。不知道是算多還是算少。

「根據守則,您的權限已解封。任務現在開始執行。此外,請小心嶸無法屏蔽的自我化身,它們正在向你靠近。」

辛河朝長街那一頭望去,有些暧昧的燈光,經過的路人一個又一個的倒下。這是一場經過電流傳播的瘟疫,如同狂舞的死神一樣美麗。實體AI整裝待發的腳步聲已經可以聽見了,盔甲冷光反射,和月亮的冷光沒有區別。

“我知道了。你先保住自己吧。”

辛河咧嘴一笑,向左邊的巷子走去,染盡夜色。

作者有話要說: -

☆、生物主義者

紮克和嶸對峙著,人工智能保密是可以做到絕對的,只要命令不說,就永遠挖不到。

控制室裏眼花繚亂的光屏包圍著他與虛空中的嶸,她依舊笑容可掬,眼神冰冷。在她的眼中尋找不到一絲的感情,無論是愛與恨,還是蔑視與高傲,都沒有。

此行而來紮克當然不是為了知道任務已經進行到了何種地步,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將我的權限提高,這是將軍的命令!”紮克又一次重覆了這句話。其實將軍並沒有這個命令,這兩天來他都沒有聯絡到將軍,將軍好像也不急著和他聯絡。

嶸權當沒有耳聞,只是點頭微笑,並不屑於聽紮克的命令。

她擁有83%的智能,分辨機制都已經達到頂峰,一個說謊的人的特征用在紮克身上是完全符合的。嶸甚至斷定紮克與辛河處於敵對勢力,按照守則她必須以辛河為最終保護目標,所以她也絕對不會給紮克任何更高的危及到辛河的權限,縱然她的自我j□j已經開始追捕辛河。

“請不要試圖欺騙我。”嶸張開口,聲音卻不是從她的喉嚨深處發出。

“我只是傳達任務而已,並沒有想要殺了辛河……”紮克的聲音低了些,嶸判斷那是自欺欺我的第一個過程,“我知道你也不會想讓辛河死的。”

嶸定定地看著他,鎮定如舊,“這兩者沒有關系,也不沖突。我可以體諒你。可是你不能因此就做出逾越法則的事情,我在這一方面無能為力。”

紮克跌坐到椅子上,顯得垂頭喪氣。

他只是想要攔著辛河去做一些完全做不到的事情,那樣子他和辛河都會死的。他並不想要那樣的結局,好不容易到達這個位置,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幸福還沒到來卻要終結,多麽令人絕望啊。

“如果我的權限足夠的高,就可以讓那群失去控制的AI回來了……也可以終止懸賞了。”紮克嘆氣,並不想承認自己在嶸面前輸的一塌糊塗。

嶸伸手觸到空氣中的其中一塊淡藍色光屏,並拖到眼前。

紮克看到那是一張地圖,上面有不斷行進的隊伍。他知道那肯定是AI的路徑。截下來的幾分鐘內嶸沒有半點動靜,神色呆滯的站著,最後眨眨眼睛,又變回了剛剛高傲的笑容。

“你應該是和誰通訊著吧……”紮克猜測,根本沒想到人類的套話方式不適用於人工智能。

嶸背過身,姿態優雅,似有若無一聲笑。

“你無權知道,”系統對紮克的評估已經出來了,可信度是67%,傾向於保護辛河,值得利用,“我只能告訴你的,就是躲起來。將軍的第三條加密命令就是殺了你……這還真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她的語氣略有嘲諷。

嶸垂下眼簾,紮克走上前去想看清楚嶸的表情。

可是他走上前去的那一刻系統就停止投影了,光屏也逐個消失了,萬物歸於寂靜。

“各做各的吧,紮克。”

她莫名其妙地笑了,像是一股寒意扶上紮克的脊背。紮克有一種面前的人是辛河的錯覺,主宰這個地方的人不是將軍,也不是他,而是嶸身體內的辛河。比辛河更加殘忍的辛河。

戰前二十六年,深池區,風平浪靜。

陸陸續續搬進來的科研人員都已經分配好了宿舍,他們穿著統一的制服,只有手上的袖章不同,但都是統一發放的。郭之語知道這片街區原本是俄羅斯人的,強磁幹擾讓這裏無法被監控,於是政府花了大價錢買下了這塊人煙稀少的地方,在這片幾乎是與世隔絕的荒涼土地上,大批舉世聞名的科學家接連進入。

這不只是一個秘密研究基地,而是所有研究組的大本營,駐紮在這裏的軍隊也隱匿其中。

倘若誰能夠毀了這裏,那麽共和國也會頃刻覆滅。國家的命脈在這群人的手中,郭之語深知後果有多麽的眼中。但他管不了這些,他只是負責深池安全的一名軍官,對這些瘋狂的人毫不了解。

方露是郭之語第一個認識的人,因為她罕見地出現在了咖啡廳。

深池的一切商鋪都是免費供應物品的,均由國家補貼,甚至這裏還有大片大片空曠的土地,可以用來作高爾夫球場或者羽毛球場,匪夷所思的是沒有人去那些深山老林裏放松。方露聽到郭之語提及這個地方,頗有好奇。

“我們的新型……額,大炮可以去試一下。”方露在腦子裏找著不那麽專業的詞匯。

郭之語微微笑笑,他並不想知道什麽國家機密,這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而且也不刺激。

“你不是生物二組的嗎?”他問。

對方有些驚訝地張嘴,隨後報之一抹笑,“基因工程第二小組你是說這個吧?因為花了大筆的預算而沒有成果,上面好像想要取消了。我倒是沒什麽意見,那些死老頭可不願意……這也怪不得上面,明明有一條簡單快捷的結晶,卻因為道德倫理死死不肯走。”

郭之語聽到最後那句話心中一沈,在生物科技方面的確已經到了瓶頸區,而那條無法跨越的界線就是人類給自己定下的道德。年輕的人倒是不在乎,好奇大於一切罪惡。老一輩的科學家們卻不喜歡這樣,他們自欺欺人的認為還有其他的方法可走,不必走到這條路上。方露看起來是對這些老一輩的人很不喜歡,她對生物二組的解散好像也沒有多少不舍。

“我聽說,你們之前好像有什麽重大進展的?”他小心翼翼的問,生怕觸及雷池。

“哦,那是超越人體冬眠的新技術,大家也都知道了……不過他們認定這是對生者的折磨,也就沒有繼續研究下去了。我本來想寫一篇論文的,現在也沒機會了。還是機械武器所比較好,那邊的人……有很多和我相似的。”方露比劃了一下,眼睛笑得微微彎起來,往特濃咖啡裏面加了兩塊方糖,“我們不被道德所束縛。”

“是因為機器沒有感情?”

“按目前來說,這是我們最滿意的答案。”

“我還以為修生物學的人會很瞧不起機械武器呢。”郭之語開了個玩笑。

方露原本在低頭攪拌咖啡,夕陽的光柔柔地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輕聲而笑,語調散漫,“我在加州理工讀的大學,那裏面的人都是一群瘋子,群魔亂舞也不過如此。學校在我就讀之前就已經分成了兩大派,一個派別以改良生物基因與物競我擇為最高信條,造了一堆沒有智慧的破壞機器;另一個派別崇尚絕對武力,每天都是粒子激光炮之類的東西到處射殺對方的雜種,校長幾乎被嚇壞了知道嗎……哈哈,我居然修了新概念機械工程和生物基因這兩門課,雖然最後畢業了,可是兩個派別的教授都沒有通過我的畢業論文,認為我也是一個雜種。”

方露的聲音極輕,混雜在咖啡廳裏的悠揚女聲中,與落霞融為一體。

她望向外面,目光所及之處是連綿起伏的山丘,科研所都在豪華的別墅中隱藏著,紀律嚴謹的軍人不時巡邏。安寧而平淡,這種生活如此愜意。

“你還是進了研究所啊。”他安慰道。

方露看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輕捷,“我也許算是成功的吧。但總有一天我會很成功,不同於機械和生物的那一種大人物,我要讓加州理工以我為榮。”

嶸面色平靜的聽完了思想盒講的這個故事,頗有禮節地表示這個故事很浪漫。可思想盒說這不是一個浪漫的故事,如果算是小說的話,這應該是紀實小說。

而嶸只關心戰前二十六年這個時間。在她的數據庫裏,關於那場戰爭的記錄極少,說知道的就像是教科書上的年代表一樣毫無意義。她認定思想盒就是郭之語,因為郭之語聽起來更像是主人公。

“恕我直言,將軍大人,您讓我為您構築一個絕對保密的空間就是為了和我說一本處於和平年代的老掉牙的紀實小說嗎?這可不是您雷厲風行的性格呢。”她優雅地靠著椅背,雙眸依舊沒有光彩,定定的望著隔桌而坐的人。

那是一團故意不顯露出身形的藍光,數據上下翻飛,發出的聲音也是人工合成的,辨不出男女。

思想盒的化身動了動,在桌子上用數據構築了一支開得正盛的花,不像是以前擁有的品種。

“我只是很想知道,你哪裏出了問題?一般都是要先禮後兵的,所以我才給你講了這個故事。順帶一提的是,你的制造者已經被抓了,二十六分鐘後行刑……恰好和小說發生的時間點契合呢。”人工合成的聲音不緩不急,嶸卻可以清晰的聽出其中的不可一世。

“若我沒有猜錯的話,您應該就是郭之語吧?”

“啊?你說我是郭之語?”思想盒的聲音高了幾分,隨後是一陣僵硬的笑聲,“我是方露。郭之語在爆炸的時候就死了,連灰都沒有留下一把……嗯,在法律上我們的關系應該是夫妻。時間過得太長,我也不記得了。我不像你,擁有無限的儲存空間。”

嶸分析了構成那一支花的數據,隨後露出薄涼的笑。

那是人工智能特有的完美而冰冷的笑容。

這個空間是圓柱形的,沒有棱角,墻是純白的顏色,上方虛擬數據結成一束藍光投射下來。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嶸和思想盒各占一把,雙方都不讓分毫。

“我為您的丈夫的死亡感到抱歉。可說回原來的問題,我自身是沒有任何的設定錯誤的,運行至今也沒有計算失誤,您還是多慮了。”嶸說得拒人千裏之外。

思想盒的化身看不到表情,聲音亦是沒有變化,嶸揣摩不了內心的想法。

“單刀直入地說,那個叫阿斯蘭的女人應該在你體內設下了一條最高原則。我很好奇。”

“啊,是那個啊,”嶸恍然大悟,換上一臉愧疚,“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不值得您去費神。”她推脫著,顯然也是因為那條原則很重要,不然嶸不會貿然違反思想盒的命令。

“說。”——語言簡潔的命令再次下達。

不同於其他的人工智能,嶸的建造早就不是建築在AI三原則之上,她可以違背人類的命令甚至可以傷害人類,只要是被判定為對最高原則有利,嶸無所不用其極。她沒有絲毫的罪惡感,無論她操控了多少實體AI去殺人還是一個核彈投下去她都沒有負擔。

機器的責任只是正常運轉而已。嶸完美的做到了這一點。

“恕難從命。”嶸顯得泰然自若。

思想盒沈默了一會兒,調出一個實時畫面,那是黑夜裏的行刑場。行刑場仿佛從古老的中世紀紀錄片裏出來的一樣,血跡斑斑哀嚎遍地,視野中央的阿斯蘭被縛在柱子上,高強度電擊儀已經瞄準了她。嶸面色沈了沈,最後斷定這沒有多大的問題。

“還有十八分三十三秒四十分,你說出來,我讓她不死。”

“只是不死而已?”嶸挑眉。

她仔細分析過將軍留下來的一切命令,綜合所有的資料,將軍會保證做到字面上的承諾。就想說,不會讓你死去,於是你就會不死,但相應付出的代價更高昂。你可能會變成下一個普羅米修斯,或者承受著精神上的折磨。怎麽聽,都是一死了之比較好。

“這是我所能給出的最大承諾。”思想盒語調冷漠。

嶸低頭做出思考的狀態,那不過是因為她在進行覆雜的運算而已。

最後嶸還是不卑不亢的同意了,“我的最高原則只有一條,讓辛河處於安全的狀態下,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上的。這是阿斯蘭博士給我設定的最初的原則,這是上帝的法則,萬物循環的規律,我無法改變。”

“不會的,君王決定臣民之信仰。你是我的臣民,你只需把我當成神。”

嶸關閉了實時頁面,失去神采的雙眸忽然變得靈動起來,仿佛被賦予了靈混的木偶。

她起身鞠躬,清冷的聲音回蕩在虛擬空間內,“對我來說,無人可以逆轉上帝最高的原則。”

縱然她已經無能為力,只能相信人類的感情還有運氣這種虛無飄渺的東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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